上午八點半,考核正式開始的鈴聲響徹整個廠區。
一號鉗工車間被臨時清空,改造成八級鉗工的專屬考場。
十幾張嶄新的工作台一字排開,身著藍色工裝的老師傅們神情肅穆,易中海站在最為顯眼的位置。
考場四周,冶金部的周毅和孫乾、工業部的羅工、廠技術科、宣傳科乃至保衛科的人員皆已到齊,氣氛莊重得仿若在舉行某種重要儀式。
劉宇站在考場正前方,目光平靜地掃視全場。
“劉工,鍛工那邊的考核也已開始,劉海中同誌參加了七級工的考核。”羅工走到劉宇身邊,低聲提醒道。
劉宇點了點頭,主動說道:“羅工,為避嫌,鍛工車間的評審工作,我便不參與了,一切由您和廠裡的技術委員會評判,我僅關注最終結果。”
羅工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年紀輕輕便身居高位,卻不依仗權勢,懂得避嫌,實屬難得。
他拍了拍劉宇的肩膀:“好!有你這句話,我們便放心了。”
考核指令下達,車間裡即刻響起銼刀摩擦金屬的“唰唰”聲和手鋸切割的“滋啦”聲。
劉宇背著手,開始在各個車間巡視。
他並未一直停留在八級工的考場,而是從最低級的二級工考核區開始查看。
“你這劃線偏移了半毫米,正式加工前還有修正的機會。”
“虎鉗夾得太緊,易使工件變形,鬆一圈試試看。”
他偶爾停下腳步,輕聲對一些緊張的年輕工人指點一二。
他言辭不多,卻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所在。
那些原本對他“主考官”身份心懷畏懼的年輕工人,漸漸發覺這位年輕的工程師,並非想象中那般可怕。
反而十分和藹可親,眼神中不由增添幾分感激與崇拜。
三級鉗工的考核區內,賈東旭正滿頭大汗地與一塊鐵料周旋。
他要加工的是一個簡單的方形凹槽,對他而言並非難事。
可一想到劉宇就在某處注視著,他心裡便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的,手上的力道也變得時輕時重。
他偷偷抬眼,環顧一圈,未見劉宇的身影,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卻又莫名感到失落。
就在他埋頭繼續劃線時,一雙擦拭得鋥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他的工作台前。
賈東旭的心猛地一緊,握著劃規的手瞬間僵住。
他順著皮鞋向上望去,恰好對上劉宇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莫要緊張,手穩一些。”劉宇的聲音雖不高,卻似帶著一種奇特的鎮定力量,穿透車間裡嘈雜的噪音,清晰地傳入賈東旭耳中。
賈東旭身體一顫,冷汗瞬間冒出。
他不敢抬頭,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塊已被汗水浸濕的鐵料上。
劉宇並未多言,隻是伸出修長的手指,拿起賈東旭放在台鉗旁邊的直角尺,輕輕靠在工件剛剛銼削過的平麵和基準麵上。
尺身與平麵之間,透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縫隙。
光線從縫隙中透進來,像一根針,刺痛了賈東旭的眼睛。
他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