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長安西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呈現出另一番景象。一些偏僻的巷道深處,陰影蠕動,偶爾有非人的低語和窸窣聲響傳來。這裡是許多底層妖族、流浪修士以及見不得光的地下交易的聚集地。
緋煙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青影,在一處屋簷上悄然潛伏。她屏息凝神,狐族天生的隱匿天賦和敏銳感知被她發揮到極致。下方巷道中,幾名形態各異的妖族正聚集在一起,低聲交談。有渾身長滿鱗片的鱷妖,有頭頂鹿角的木精,還有一隻氣息陰冷的鴉人。
他們的談話內容雜亂無章,多是抱怨生計艱難,或是炫耀近日所得,但緋煙敏銳地捕捉到,他們的眼神深處,都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躁動與戾氣,這與平日那些雖處底層卻仍保有各自習性的妖族頗為不同。
更讓她在意的是,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其淡薄、卻讓她本能感到厭惡的氣息。那氣息混雜在巷道的黴味、妖氣與各種異味之中,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墨,難以分辨,卻又真實存在。與她在北境戰場、在皇城叛亂時感受到的寂滅聖教氣息同源,但更加隱晦,更像是一種……緩慢的滲透與侵蝕。
她小心翼翼地移動位置,靠近另一處被查封的韋氏產業——一家曾經生意興隆、如今大門緊閉且貼著靖安司封條的綢緞莊。根據她白天的探查,有幾個行為異常的妖族曾在此附近徘徊。
就在她靠近綢緞莊後巷時,胸口的狐族秘寶——一枚溫潤的月牙形玉佩,突然傳來一絲微弱的涼意。這是狐族用來示警和感應異常能量的寶物。
有結界!而且是非常高明的、兼具隱匿與防禦功能的邪異結界!
緋煙心中一驚,愈發小心,將自身妖氣收斂到極致,幾乎與屋簷下的陰影融為一體。她集中精神,雙眸泛起一絲極淡的銀光,狐族瞳術悄然運轉。
在她眼中,那看似普通的綢緞莊後牆,隱約浮現出一層幾乎透明的、帶著細微波紋的暗紅色光膜。光膜上偶爾有扭曲的符文一閃而逝,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吞噬感。結界的力量源頭,似乎來自地底。
他們在這裡布置結界做什麼?裡麵藏著什麼?
緋煙不敢貿然觸碰結界,正欲將發現傳回靖安司,異變突生!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側麵襲來!目標直指她的後心!
緋煙汗毛倒豎,生死關頭,狐族敏捷的身法發揮到極致,腰肢一扭,如同沒有骨頭般向旁側滑開數尺!
“嗤啦!”
她原本所在位置的屋瓦被一道烏光擊中,瞬間腐蝕出一個大洞,冒出縷縷青煙。
緋煙落地,轉身,隻見巷道陰影中,緩緩走出三道身影。為首者,赫然是剛才在下麵聚集的鱷妖!此刻他雙眼赤紅,嘴角咧開,露出森白交錯的利齒,手中握著一柄還在滴落腐蝕性粘液的骨叉。他身後的木精和鴉人,也同樣眼神狂亂,周身妖氣變得暴戾而渾濁。
“嘿嘿,小狐狸,嗅覺挺靈敏啊?”鱷妖發出沙啞的獰笑,“可惜,發現了不該發現的東西,就隻能把命留下了!”
他們被控製了!而且是被一種極其高明的邪術控製了心神,卻能保有基本的戰鬥意識和能力!
緋煙心沉了下去。她本身擅長的乃是幻術與敏捷身法,正麵搏殺並非強項,麵對三個被邪化、實力均不弱於她的妖族圍攻,形勢危急。
“你們被利用了!清醒一點!”緋煙試圖用狐族天賦的魅惑之音喚醒他們的神智。
然而,那鱷妖隻是晃了晃腦袋,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隨即被更濃的暴戾覆蓋:“聒噪!殺了她!”
三道身影同時撲上!鱷妖力量狂暴,骨叉帶著腥風直刺而來!木精揮舞著藤蔓般的雙手,纏繞封鎖她的退路!鴉人則騰空而起,雙翅震動,射出數十根漆黑的羽毛,如同利箭般覆蓋而下!
緋煙銀牙緊咬,身形如煙般在狹小的巷道中穿梭,間不容發地避開骨叉和藤蔓,雙手快速結印,一道道微弱的粉色光華在身前布下層層幻術屏障。
噗噗噗!
黑色羽毛大部分被幻術屏障偏移或消融,但仍有幾根穿透防禦,擦著她的手臂和臉頰飛過,帶起幾縷青絲和血痕,火辣辣地疼。
幻術對這群心神被控的家夥效果大打折扣!緋煙且戰且退,試圖脫離巷道,隻要到了開闊地帶,她就有機會脫身求援。
但那三個邪化妖族配合默契,死死將她纏住,攻擊一波猛過一波。鱷妖的骨叉每一次揮擊都勢大力沉,震得緋煙氣血翻騰;木精的藤蔓神出鬼沒,不斷限製她的活動空間;鴉人的羽毛箭矢更是如同附骨之疽,讓她疲於應付。
很快,緋煙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氣息開始紊亂。她心中升起一絲絕望,難道今日要隕落於此?
就在鱷妖的骨叉再次帶著惡風刺向她麵門,她幾乎避無可避之時——
一道無形無質,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力量波動,如同水紋般悄然掠過整條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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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氣勢洶洶撲來的鱷妖、木精、鴉人,動作驟然僵住!他們眼中赤紅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隨即軟軟地癱倒在地,昏迷過去。周身那暴戾渾濁的邪異妖氣,也如同被淨化了一般,消散無蹤。
緋煙驚魂未定,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隨即若有所感,猛地抬頭。
隻見巷道儘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負手而立的玄衣身影。月光灑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清冷的光暈,麵容模糊,唯有一雙深邃如同星空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她。
“公……公子!”緋煙心中一鬆,隨即湧上濃濃的委屈和後怕,聲音都有些哽咽。
秦昭緩緩走來,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三個妖族,又看向那綢緞莊後牆隱匿的結界,眼神微冷。
“看來,老鼠又開始打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