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魂之塚,黑玉殿堂內,氣氛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
林墨站在殿中,靈魂深處依舊回蕩著共鳴帶來的刺痛與混亂餘音,體表偶然還會不受控製地溢散出一縷灰白能量,與殿堂內沉靜的古老氣息形成刺眼的對比。他強撐著精神,目光直視高台上的守陵者與各位長老。
守陵者那句“必須進行最終表決”如同投入平靜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赤銅長老的魂火劇烈燃燒,率先發難:“共鳴結果詭異,正說明外族靈魂與試煉機製存在不可調和的衝突與汙染風險!那灰白能量,陰冷死寂,絕非善類!此子或許彆有用心,或本身便是某種汙染的載體!我堅決反對啟動完整試煉!”
“附議!”另一位保守派長老立刻響應,“前置共鳴已引發異象,若開啟完整試煉,誰知道會引發何等災難?‘王魂之塚’乃我族最後淨土,不容有失!”
銀白魂火的女性長老被稱為“晶眸”長老)卻持不同意見:“異象未必代表凶險。方才那灰白能量與試煉氣息交融而非衝突,或許揭示了某種我們未知的可能性。林墨靈魂強度遠超同階生靈,能承受共鳴衝擊而不潰,其心性意誌已然不凡。非常之時,或需非常之人。”
淡藍魂火的“瀾濤”長老則憂慮道:“即便不論風險,單憑一次詭異共鳴,便開啟完整試煉,未免太過草率。祖宗法度,豈能因一人一言而輕廢?總需更多依據。”
其他幾位長老或沉默,或低聲交換意見,顯然也拿不定主意。
守陵者靜靜聆聽著爭論,乳白色的魂火平穩如常。直到爭論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依據,或許已經存在,隻是我等尚未完全察覺。”
他微微抬手,指向林墨:“林墨,將你從同伴處所得,關於‘巨獸墳場守墓人’的訊息,以及……墨塵‘鑰匙’身份之關聯,儘數道來。勿要遺漏。”
林墨心中一動。守陵者知道守墓人?還特意提及墨塵的“鑰匙”身份?他立刻意識到,這可能是打破僵局的關鍵。他深吸一口氣,將星螢轉述的關於守墓人長老的種種神秘、其提供的“吞山者”氣息之石、以及在巨獸墳場初步建立的“荒原求生同盟”等信息,簡潔而清晰地敘述了一遍。同時,也說明了墨塵身為“鑰匙”,體內蘊含星靈族“守護者”派係指令雖被篡改),以及與“方舟協議”、“起源之械”的潛在關聯。
當聽到“守墓人”三個字時,幾位年歲最長的長老魂火明顯波動了一下。而當“鑰匙”、“守護者派係”、“星靈族”這些詞彙被串聯起來時,整個殿堂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守墓人……那位與大地同壽、守護遠古墳塋的存在,竟然也關注此子?”瀾濤長老喃喃道。
“鑰匙……星靈守護者……”晶眸長老眼中的紫色晶體光芒流轉,似乎在急速思考。
赤銅長老卻嗤之以鼻:“守墓人遠在巨獸墳場,其意難明。至於‘鑰匙’,更是虛無縹緲之傳說!焉知非此人杜撰,或為那所謂‘終末庭’之陰謀?”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守陵者那素白麻布長袍的袖口處,一枚毫不起眼的、如同最普通鵝卵石般的灰白色石子,突然自行漂浮了起來!並且,散發出極其微弱、卻與殿堂內古老氣息同源、卻又多了一份蒼茫大地厚重感的柔和輝光!
正是星螢交給林墨、後由林墨轉交守陵者作為信物之一)的那塊“吞山者”沉眠氣息之石!
守陵者伸出骨掌,石子輕輕落於他掌心。他看著石子散發出的輝光,乳白色的魂火中仿佛掠過一絲悠遠的追憶。
“此石氣息,確係守墓人所有,內含‘吞山者’一縷真意,非親近信賴者不可得。”守陵者緩緩道,“守墓人將此石交予爾等,其意已明。”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堂的牆壁,望向了遙遠的方向,聲音變得愈發縹緲而深邃:
“況且……有些盟約,並非僅僅記載於骨片卷軸之上。它們烙印在血脈的源頭,銘刻在文明的基石,沉睡在……彼此守護的意誌之中。”
話音未落,守陵者身上那乳白色的魂火,猛然間光芒大放!並非熾烈,而是一種無比溫潤、浩大、仿佛能包容萬物滄桑的光輝!這光輝迅速蔓延,充斥了整個黑玉殿堂!
在這光輝的沐浴下,殿堂四壁那些古老的浮雕與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它們逐一亮起,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暈,光暈之中,一幕幕模糊卻宏大的影像開始流轉——
影像中,不再是單一的骸骨王朝曆史片段。而是出現了巍峨莊嚴的星靈族城市,與綿延壯闊的骸骨王庭比鄰而居的景象雖然風格迥異,卻並無衝突);出現了身披淡金色長袍的星靈族使者,與骸骨王朝的君王在某種巨大的、刻滿雙方符文的契約石碑前鄭重行禮;出現了雙方戰士在某種彌漫著灰白色霧氣疑似早期寂滅能量)的邊界並肩作戰,共同對抗一些形態模糊、卻散發著濃烈“終末”氣息的陰影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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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影像斷斷續續,並不連貫,卻無比真實地揭示了一個被漫長歲月塵埃掩埋的真相:
上古時期,星靈族很可能是其中堅持守護與秩序的“守護者”派係)與新興的骸骨王朝之間,曾締結過一項涉及共同應對某種“終末”威脅的隱秘盟約!
影像最後,定格在那塊巨大的契約石碑上。石碑的紋路逐漸清晰,中心處,赫然是一個由星靈符文與骸骨王權印記共同構成的複雜徽記。徽記的光芒,與守陵者此刻散發出的乳白色魂火,以及林墨體內那微弱的監國魂印波動,產生了清晰的共鳴!
嗡——!
整個“王魂之塚”都微微震顫了一下,仿佛沉睡了無儘歲月的某種機製,被悄然觸動。
光輝漸漸收斂,影像消散。
但殿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長老都目瞪口呆,魂火搖曳不定。即便是最激烈反對的赤銅長老,此刻也張大了下頜骨如果那算下巴),說不出話來。
這段被守陵者以自身意誌與“王魂之塚”底蘊共鳴而激發出的上古記憶碎片,其震撼力遠超任何言語爭辯!
守陵者的魂火光芒恢複常態,但那份源自上古的莊嚴氣息,依舊縈繞在他周身。他看向眾長老,聲音帶著一種曆史的沉重感:
“諸位,此即被遺忘的‘星骸古約’之痕。我族先祖,曾與星靈守護者並肩,立誓共禦‘終末’侵蝕。盟約約定,在‘終末’陰影再現、王朝陷入危難之際,身負星靈‘守護者’正統印記或‘鑰匙’權限之盟友及其同伴,在特定條件下,有權尋求我族之助,並……可依循古老儀軌,嘗試獲取相應之權柄與力量,以履行盟約職責。”
他的目光落在林墨身上:“林墨,雖非‘鑰匙’本身,但其身為‘鑰匙’墨塵之生死同伴,持有星靈遺物零式殘片),身負與我族古老機製隱約共鳴之印記監國魂印),且已展現對抗終末之決心與潛力。守墓人亦以信物示其認可。其提出‘王權試煉’之求,非為僭越王權,實為……在當下絕境中,履行那份被遺忘之盟約,尋求整合力量、共赴劫難之‘資格’!”
這番話,如同雷霆,轟擊在每一位長老心頭!
原來,林墨的訴求,並非無根之木,無源之水!而是有著比“王庭傳統”更為古老、更為神聖的法理依據——“星骸古約”!
在王朝危難、終末再現的特定條件下,“鑰匙”及其同伴,有權通過特定途徑很可能就是類似“王權試煉”的古老儀軌)獲取骸骨王朝的力量與支持,以共同履行盟約!
林墨的“王權試煉”挑戰,從“外族僭越”,一下子變成了“履行上古盟約義務的正當途徑”!
這身份的轉變,帶來的衝擊是顛覆性的。
晶眸長老首先回過神來,紫色晶體中光芒閃爍:“原來如此……難怪其靈魂與力量,會與試煉之地產生那種詭異共鳴。或許,那灰白能量並非汙染,而是……與盟約所應對之‘終末’,或與試煉之地本身蘊含的、來自上古戰場的某種寂滅氣息同源?其體內印記與試煉之地的呼應,亦可能源於此古約之聯係?”
瀾濤長老也歎息道:“上古盟約……竟真的存在。我曾在最古老的殘卷中見過零星記載,隻以為是傳說。若依此約,林墨小友之請求,確有依據。隻是……”他看向守陵者,“大人,即便有古約,但‘鑰匙’本人並非林墨,且墨塵昏迷,其‘鑰匙’權限究竟如何界定?林墨作為‘同伴’,其權限邊界又在何處?古約中‘特定條件’與‘相應權柄’又具體指什麼?這些,仍需明晰,否則易生後患。”
這確實是關鍵問題。盟約的存在提供了法理基礎,但具體操作細則依然模糊。
守陵者微微頷首:“瀾濤所慮甚是。古約年代久遠,具體條款已多湮滅。然,其核心精神——守望相助,共禦終末——清晰無疑。‘鑰匙’乃星靈守護者計劃之核心,其同伴,自當在守護者序列之中。墨塵昏迷,‘鑰匙’職能暫缺,然危機當前,不容坐等。林墨攜信物、具潛質、顯擔當,以‘同伴’之身,行‘先行者’之責,為喚醒或輔助‘鑰匙’而尋求力量,符合古約之精神。”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至於‘特定條件’,當下王庭之危內亂、汙染、外敵)、終末陰影之重現歸墟異動、寂滅傀儡),已然滿足。‘相應權柄’,則需通過試煉來獲取與證明。試煉,既是考驗,亦是‘王魂之塚’與王朝古老意誌,對這位‘古約履行者’資格的最終確認與‘授權’儀式。”
守陵者的解釋,雖然仍有推演成分,但在上古盟約的大框架下,邏輯已經基本自洽,並且賦予了林墨挑戰試煉以充分且崇高的理由——不是為了個人權力,而是為了履行跨越紀元的守護誓約,在絕境中扛起盟友的責任!
這個定位,極大地消解了“外族”身份帶來的排斥感,反而蒙上了一層悲壯與神聖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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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銅長老等保守派,臉色魂火)變幻不定。他們可以質疑林墨個人,可以固執於種族傳統,但卻無法公然否定先祖與星靈守護者締結的“星骸古約”!那是對王朝曆史與先祖榮光的背叛!尤其這盟約是由守陵者親自引動“王魂之塚”底蘊共鳴揭示的,其真實性無可置疑。
繼續強硬反對,就等於將自己置於“不顧王朝古老誓約、不遵先祖遺誌”的不義之地。
“即便如此……”赤銅長老的氣勢弱了許多,但依舊不甘,“試煉凶險依舊,若他失敗,豈非白白折損,還可能危及‘塚’地?”
“風險,已然闡明。”守陵者平靜道,“但相較於坐困孤塚、坐視王庭徹底崩壞、終末侵蝕萬物,讓一位被古約認可、且已展現非凡潛質的‘履行者’去博取一線生機,這風險,值得承擔。況且……”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長老,聲音中多了一絲凜然:“諸位以為,堅守此地,便可永保太平?歸墟之扉的‘注視’日益清晰,淨化者蠶食不休,古魂汙染蔓延,外部強敵環伺……‘王魂之塚’又能獨立支撐多久?與其被動等待毀滅,不如主動放手一搏,尋那破局之機。林墨,便是當前所能見到,最有可能的‘機’。”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所有長老包括保守派)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守陵者說的是殘酷的現實。固守,隻是慢性死亡。
殿堂內,陷入了更長久的沉默。隻有魂火細微的劈啪聲和林墨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晶眸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