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源防護網的測試工作持續到深夜。
江敘白帶著技術團隊在控製室裡盯著最後一輪數據,當三維防護網成功扛住模擬的第七級高維能量衝擊時,整個房間都響起了壓抑的歡呼。這是人類技術與守護族能量體係深度融合的裡程碑,意味著據點有了真正意義上的“護城河”。
但就在測試結束、防護網轉入常態化運行的瞬間——
據點地下三層的特殊隔離室裡,陳野突然從淺眠中驚醒。
不是被聲音吵醒,而是身體內部傳來的、針刺般的劇痛。
他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睡衣。左手下意識捂住胸口,那裡傳來的不是心跳,而是一種……搏動。像有什麼活物被困在胸腔裡,正瘋狂地撞擊著肋骨,想要破體而出。
“又來了……”他咬牙低語,聲音在安靜的隔離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自從屏障修複進度突破30,這種能量躁動的發作頻率就明顯增加了。最初隻是偶爾的輕微悸動,像心臟早搏,他還能用意誌力壓下去。但最近三天,每次發作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和意識模糊,持續時間也越來越長。
陳野翻身下床,踉蹌著走到房間角落的檢測儀前,將手掌按在感應區。
屏幕亮起,跳出一串飛速滾動的數據。
【檢測對象:陳野】
【基礎生理指標:心率142,血壓98153,體溫39.2c……異常】
【維度能量讀數:收割者能量活躍度78,純淨維度能量活躍度41——警告:能量博弈狀態,失衡風險高】
【精神波動:δ波異常活躍,θ波紊亂,檢測到微弱高維共振信號】
果然。
陳野盯著屏幕上的數據,眼神晦暗。
收割者能量與純淨維度能量的博弈正在加劇,而這次,純淨維度能量似乎占了上風——活躍度從三天前的23飆升到了41,而且還在緩慢上升。
這應該是好事。
畢竟純淨維度能量來自屏障,代表著秩序與守護,理論上能壓製收割者能量的侵蝕性。
但陳野的身體顯然不這麼認為。
兩股性質相反的能量在體內激烈碰撞,產生的不是和諧共存,而是近乎撕裂的衝突。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條神經都在承受著兩種力量的拉扯,意識像暴風雨中的小船,隨時可能被巨浪拍碎。
更糟糕的是,那種“低語”又出現了。
不是從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在大腦深處響起的、含糊不清的絮語。音色非男非女,語調平板沒有起伏,用的語言他從未聽過,卻能莫名其妙地理解一些片段:
“……失衡……”
“……通道不穩……”
“……巡牧者……靠近……”
最後那個詞讓陳野的心臟重重一跳。
巡牧者。
又是巡牧者。
林墨從星穹基地帶回來的情報裡提到過,沈巍的加密通訊裡提到過,現在連他腦子裡莫名其妙的聲音也在提。
這絕對不是巧合。
陳野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嘗試調動體內那部分純淨維度能量。
這是池亦飛教他的方法——既然兩股能量在博弈,與其被動承受,不如主動引導其中相對溫和的一方,去壓製、疏導狂暴的一方。
原理類似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但實際操作起來,難度堪比在颶風中穿針。
他閉上眼,將意識沉入體內。
那是一片混沌的“內景”。
沒有具體的形狀和顏色,隻有兩種能量流在瘋狂地糾纏、碰撞、互相吞噬。暗紫色的收割者能量像狂暴的毒蛇,扭曲著撲向淡藍色的純淨維度能量;而純淨能量則像堅韌的藤蔓,一邊抵擋攻擊,一邊試圖纏繞、束縛對方。
陳野的“意識體”站在戰場中央,渺小得隨時可能被餘波撕碎。
他深吸一口氣——如果內景中有“呼吸”這個概念的話——然後伸出“手”,探向一股相對平緩的純淨能量流。
接觸的瞬間,溫潤的觸感傳來。
像把手伸進溫度剛好的泉水中。
他嘗試著“握住”那股能量,引導它轉向,去攔截一道正撲向意識體的暗紫色流火。
成功了。
純淨能量像聽話的獵犬,精準地撞上收割者能量,兩者在空中炸開一團無聲的能量火花,然後互相抵消、湮滅。
但與此同時,陳野感覺到一陣眩暈。
那是精神力過度消耗的征兆。
他咬緊牙關,繼續引導。
第二股、第三股……
起初很慢,每一個動作都要耗費巨大的心力。但隨著引導次數增加,他逐漸找到了一些竅門:不需要完全“控製”純淨能量,隻需要給它們一個“方向”,它們自己就會朝著那個方向流動,並本能地攻擊路徑上的收割者能量。
就像給河流挖一條引水渠。
漸漸地,內景中的能量亂流開始有序了一些。
雖然碰撞依然激烈,但至少不再是毫無章法的混戰,而是變成了兩股有組織力量的正麵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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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陳野,就是純淨能量這一方的“指揮官”。
這種微妙的掌控感,讓他暫時忘記了身體的疼痛。
直到——
一股比之前龐大十倍的暗紫色能量流,突然從內景深處爆發出來!
那不是自然的能量流動,而是帶著某種“意誌”的主動攻擊。它像一頭被激怒的巨獸,筆直地撲向陳野的意識體,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在震顫。
陳野瞳孔驟縮。
他本能地調動所有能控製的純淨能量,在身前構築起一道淡藍色的屏障。
轟!!!
撞擊的瞬間,陳野的意識體差點潰散。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看”見了無數破碎的畫麵——
暗紅色的天空,龜裂的大地,扭曲的生物在廢墟中爬行……
高聳的黑色尖塔,塔頂懸浮著旋轉的星圖,塔底堆積著白骨……
一雙眼睛。
金色的,豎瞳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正隔著無儘的時空,凝視著他。
“誰?!”陳野在內景中嘶吼。
沒有回答。
隻有那雙眼睛,緩緩眨了一下。
然後,陳野的意識被粗暴地彈出了內景。
現實世界,隔離室裡。
陳野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從椅子上摔了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他蜷縮著身體,劇烈地咳嗽,咳出的唾沫裡帶著暗紫色的血絲。
檢測儀瘋狂報警。
【警告!能量衝突等級突破閾值!】
【警告!精神波動出現斷崖式下跌!】
【警告!檢測到高維共振信號強度激增300!】
隔離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池亦飛第一個衝進來,他剛結束幼體的觀察研究,身上還穿著實驗室的白大褂。看到倒在地上的陳野,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陳野!”
他衝到陳野身邊,蹲下,雙手按住陳野的肩膀。共情能力像潮水般湧出,試圖穩定陳野混亂的精神狀態。
但這一次,池亦飛“觸”到的不是熟悉的情緒波動,而是一片……冰冷。
不是溫度的冷,而是那種毫無生機、近乎真空的死寂。而在死寂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帶著貪婪的饑餓感,正試圖順著他的共情連接反向侵蝕過來。
池亦飛悶哼一聲,強行切斷連接。
“不對勁……”他盯著陳野緊閉的雙眼,後者額頭上青筋暴起,皮膚下隱約有暗紫色的能量紋路在遊走,“他體內的收割者能量……在‘活化’。”
“什麼意思?”緊隨其後趕來的陸景然和書遙已經站在門口,書遙的手按在腰間的能量手槍上——這是她第一次在據點內部做出備戰姿態。
“就像沉睡的野獸被喚醒了。”池亦飛快速解釋,“之前陳野體內的收割者能量雖然活躍,但更多是一種‘本能’的侵蝕。現在……它好像有了‘目的性’。剛才我嘗試共情時,感覺到一股明確的攻擊意圖,它在主動排斥我的介入。”
陸景然臉色一沉:“能壓製嗎?”
“我試試。”池亦飛重新集中精神,但這次他沒有直接接觸陳野,而是將共情能力散開,像一張溫柔的大網,緩緩包裹住陳野的身體。
不是侵入,而是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