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母親輕撫哭鬨的嬰兒，像朋友在深夜傾聽訴說。
池亦飛將自己最平和的情緒波動，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起初，那些遊走的暗紫色紋路更加狂暴了，陳野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嘴角溢出的血從暗紫轉向鮮紅——那是內臟在承受衝擊。
但池亦飛沒有停。
他維持著那種溫和但堅定的情緒投射，同時低聲說著話，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陳野耳中：
“陳野，聽得到嗎？”
“彆被它帶走。”
“想想據點，想想我們，想想你答應要活下去的承諾。”
“抓住那些聲音……對，就是那些讓你痛苦的低語……抓住它們，告訴我你聽到了什麼……”
這是一種極其冒險的心理引導。
如果陳野的意識已經被徹底侵蝕，池亦飛這樣做相當於把自己的精神世界敞開來邀請攻擊。但池亦飛賭的是——陳野還在抗爭。
他賭對了。
在持續了將近一分鐘的安撫後，陳野抽搐的頻率開始減緩。
那些皮膚下遊走的暗紫色紋路，雖然還在蠕動，但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更關鍵的是，陳野緊閉的眼皮下，眼球開始轉動。
他在嘗試醒來。
“繼續和他說話。”書遙對池亦飛說，同時她走到檢測儀前，快速調出剛才的能量波動記錄，“陸景然，我需要江敘白立刻過來。陳野體內爆發的那股能量流，其頻率特征和星穹‘喚醒者’實驗中記錄到的某種信號有87的相似度。”
這話讓房間裡的溫度驟降。
陸景然立刻接通通訊：“江敘白，立刻來地下三層隔離室。帶上能量穩定器和所有關於‘喚醒者’信號的分析數據。”
五分鐘後，江敘白帶著設備衝進房間。
他沒有浪費時間詢問情況，而是直接將一個巴掌大小的探測頭貼在陳野額頭，同時將能量穩定器調整為“局部抑製模式”，對準陳野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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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定器啟動，輸出功率5，緩步提升。”江敘白盯著屏幕，“檢測到兩股高強度的對抗性能量源……等等，這是……”
他的聲音頓住了。
屏幕上，代表陳野體內能量的三維模型正在緩慢旋轉。可以清晰地看到，暗紫色的收割者能量與淡藍色的純淨維度能量，並沒有均勻分布，而是分彆盤踞在胸腔的左右兩側，中間被一層極薄的、近乎透明的能量膜隔開。
而現在，那層膜正在波動。
左側的暗紫色能量，正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那層膜。而右側的淡藍色能量，則在膜的後麵構築起防線，艱難地抵擋。
“這層膜是什麼？”書遙問。
“應該是陳野自身的意誌屏障。”江敘白調出另一組數據，“看這裡——精神波動與能量衝擊的同步率高達91。每次暗紫色能量衝擊時，他的大腦活躍區域都會出現劇烈反應。他在用自己的意識，強行分隔兩種能量，防止它們直接碰撞導致身體崩潰。”
“但這撐不了多久。”池亦飛臉色蒼白地說，他還在維持共情安撫，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那層膜太薄了，最多再承受三次同等強度的衝擊就會破裂。到時候兩股能量正麵碰撞，陳野的身體會從內部……”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後果。
能量湮滅。
而且是發生在人體內部的大規模能量湮滅。
那相當於在陳野胸腔裡引爆一顆炸彈，彆說活下來，能找到完整的屍塊都是奇跡。
“有沒有辦法強化那層膜？”陸景然問。
“理論上可以。”江敘白快速計算，“如果能有另一股同源的純淨維度能量從外部注入，幫助他加固防線……但風險很大。外來能量可能會被兩股能量同時排斥，甚至可能提前引爆衝突。”
“用我的。”蘇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不知什麼時候也趕到了，手裡緊緊握著那枚星圖佩。玉佩表麵的星圖光影正在加速流轉，顯然已經感知到了這裡的能量異常。
“我的血脈能量與屏障同源，和陳野體內的純淨維度能量是同一性質。”蘇晚走到床邊，看著昏迷中依然痛苦皺眉的陳野，“而且我有星圖佩，可以更精確地控製能量輸出。”
江敘白和陸景然對視一眼。
“成功率？”陸景然問。
“如果蘇晚的能量控製精度足夠高，配合我的穩定器引導……大概60。”江敘白給出一個保守估計，“但這需要池亦飛全程維持共情連接，實時反饋陳野的承受狀態。一旦出現排斥反應，必須立刻停止。”
“那就開始。”蘇晚毫不猶豫。
她坐到陳野床邊，右手握住星圖佩，左手輕輕按在陳野心口。
手心淡藍色的印記亮起，與玉佩的月白色光芒交織。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血脈能量正通過玉佩被梳理、凝練，然後順著左手，緩緩注入陳野體內。
過程極其緩慢。
就像在雷區排雷，每一步都要屏住呼吸。
蘇晚閉上眼睛，將全部意識集中在能量的精細操控上。她按照訓練中掌握的方法，將輸出的能量細分成數百股比發絲還細的流束，每一股都精確地繞開正在衝突的能量區域，貼著那層“意誌薄膜”的外側，開始編織加固層。
淡藍色的光絲像最靈巧的繡娘手中的線，在薄膜表麵穿梭、打結、編織成網。
一層、兩層、三層……
薄膜的波動逐漸減弱。
暗紫色能量的衝擊雖然還在繼續，但每一次撞擊，都會被新編織的能量網分散、緩衝，真正傳遞到薄膜本體的力量越來越小。
而薄膜另一側的純淨維度能量，似乎也感知到了外援的到來，開始更加有序地組織防禦，甚至偶爾能發起微弱的反推。
池亦飛一直維持著共情連接。
他能“看”到陳野意識深處的變化：那些混亂的、破碎的畫麵正在逐漸淡去，那雙金色的豎瞳眼睛被一層淡藍色的光暈隔開，越來越模糊。而陳野本我的意識，正在從冰冷的深淵中緩慢上浮。
“他快醒了。”池亦飛低聲說。
話音剛落，陳野的睫毛顫了顫。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瞳孔深處，殘留著一絲暗紫色的光，但很快就被淡藍色壓製下去。
陳野茫然地看著天花板，過了好幾秒，視線才聚焦到周圍人臉上。
“……我又失控了？”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暫時控製住了。”蘇晚收回手，臉色有些蒼白，剛才的精細操作對她的消耗也不小，“但問題沒有解決。你體內的能量衝突正在升級。”
陳野撐著身體想坐起來，被池亦飛按住了。
“彆動，你現在的狀態就像個填滿了炸藥的桶，稍微一點震動都可能引爆。”池亦飛說，“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那股突然爆發的收割者能量，明顯帶有攻擊性。”
陳野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回憶。
然後，他說出了那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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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牧者。”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你聽到的？”書遙問。
“不隻是聽到。”陳野閉上眼睛，似乎在抵抗殘留的眩暈感，“我‘看’到了。那雙眼睛……金色的，豎瞳的，它在看著我。而且它知道我在看它。那股能量爆發，不是失控，是……回應。它在回應那雙眼睛的召喚。”
這個解釋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陸景然走到檢測儀前，調出那股能量爆發的精確時間戳。
“淩晨兩點十七分。”他看向書遙，“星穹那邊，有沒有這個時間點的異常活動？”
書遙快速操作數據板：“需要一點時間查詢全球監測網絡的數據記錄。但如果是高維層麵的召喚，常規監測設備可能捕捉不到。”
“那就不常規。”陸景然說，“江敘白，用能量穩定器的反向探測模式，掃描陳野體內殘留的那股能量，分析它的頻率特征和源頭指向。書遙，聯係所有我們能接觸到的、擁有高維探測能力的組織或個體，詢問他們在同一時間段是否觀測到異常。”
他頓了頓，看向床上的陳野：
“至於你，在找到解決方案之前，必須留在隔離室。池亦飛會24小時待命，一旦再次發作，立刻介入。蘇晚，你的血脈能量似乎能有效壓製收割者能量，每天早中晚三次，給陳野做一次能量疏導，儘量維持平衡。”
“明白。”蘇晚點頭。
陳野苦笑：“我又成重點監護對象了。”
“你一直都是。”陸景然看著他，“隻是這次，監護級彆要提高。因為你現在可能不隻是一個病人，還是一扇‘窗’。”
“窗？”
“一扇能讓我們提前看見‘巡牧者’的窗。”陸景然的語氣凝重，“如果那股能量爆發真的是回應召喚，那就意味著，你和高維空間的聯係比我們想象的更深。這很危險，但也可能是我們唯一的情報優勢。”
陳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窗就窗吧。
如果注定要成為兩個世界間的連接點，那他至少要知道，窗的那一邊到底是什麼。
以及，怎麼把窗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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