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文臣還有一個根深蒂固的認知:以德服人。他們天真地認為,用所謂的聖人之道、儒學禮教可以感化邊地族群。簡直是癡人說夢。
“諸位愛卿可知,林丹汗為何願與我大明結盟?”
這一問,把眾臣問得啞口無言,無人能答。朱由校再問:
“是因為我大明國力強盛?還是因為我大明軍威赫赫?抑或是林丹汗真心臣服?”
禮部尚書張瑞圖這才開口回應:
“陛下,臣認為,是因為他們懼怕我大明軍威,同時又被努兒哈赤所壓迫。”
這個說法勉強沾了點邊,但並未擊中要害。
“林丹汗一直想統一蒙古各部,意圖重現成吉思汗時代的榮光。你們真以為,我們可以放任他繼續擴張?”
“努兒哈赤雖是當前大敵,但隻要我們守住遼沈之地,就算再厲害的人也難以施展。此時,隻能穩守,不宜輕進。”
“朕數月前便已令熊廷弼整軍備戰,正是出於此等考慮。將大權交付於他,是為了讓其放手去做。若想戰勝敵人,先得認清自身實力。”
“至於林丹汗,情況完全不同。他被科爾沁與建州聯手壓製,與我結盟不過是權宜之計,是迫於形勢的暫時合作。”
眾人聽後,皆覺陛下之言一針見血,直指要害。但他們仍不讚成皇帝親自出征。
內閣次輔徐光啟開口道:
“陛下若堅持討伐察哈爾部,但此時出兵,是否真為良機?”
朱由校命人將一幅新繪製的地圖掛起,說道:
“朕以為,此時正是最佳時機。朕早已為此戰做好萬全準備!”
他又詳細講述出兵的種種理由與目標,指著地圖一一說明,最終目的,是為了獲取戰馬資源。
借大勝之勢分化蒙古各部,削弱林丹汗威望,拉攏親明部落與不服從林丹汗的部族,為己所用。
足足講了半個時辰,才終於說得眾人點頭應允。朱由校說得口乾舌燥,連嘴唇都有些酸痛。
可即便他們認可了出兵計劃,依舊堅決反對皇帝親征。
吏部尚書王紹微道:
“即使如此,臣仍不讚同陛下親自出征。”
薛貞、霍維華、倪文煥等人也齊聲附和:
“臣也反對。”
朱由校正思考如何說服他們,內閣輔臣王在晉忽然開口:
“臣支持陛下親征。”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紛紛望向他。
王在晉神色自若,再次強調:
“臣支持陛下親征。”
倪文煥不解地問:
“輔臣為何這樣說?難道不怕陛下陷入危險?”
眾人靜候王在晉作答,他緩緩說道:
“臣以為,若要出關討伐林丹汗,非陛下親征不可。”
“九邊將領多數難堪大任,士兵也久未實戰,守城尚可,遠征草原極可能慘敗。”
“陛下手中有詳儘地圖,又深知蒙古內情。臣相信,陛下必能大勝林丹汗。”
王象乾也點頭稱是:
“陛下,王尚書所言極是。臣守邊多年,如今確實無人能擔此重任。”
見兩位內閣重臣皆表讚同,其餘六部九卿也難以再行勸阻,隻得作罷。
他們心裡清楚,這話不假,也符合現實。可皇帝親征就真的能確保勝利嗎?
眾人心中並無把握,甚至有些人暗自擔憂,怕重蹈土木堡的覆轍。
儘管無人再開口勸阻,但每個人的憂慮都深藏不露。稍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
工部尚書宋應星向前一步,問道:
“陛下打算如何出關作戰?”
朱由校站在地圖前,背對眾人說道:
“這正是我要說的。”
“我將以羽林軍為主力,宣府、大同兩鎮為輔助,共計十萬精兵,兵分兩路出塞。”
“一路由宣府鎮出發,一路從古北口出兵,分頭行動,形成夾擊之勢,一路由西向東推進,另一路向北穿插,最終於承德集結。”
朱由校並未透露自己真正打算從喜峰口出塞的計劃。儘管在場多是信任的大臣,但他不敢確定這些人是否真的守口如瓶。
雖說朝廷已經經過一番整肅,但他仍不敢掉以輕心,難保身邊無人是敵方細作。防人之心,不能少。
更何況,這個時代根本沒有保密概念,一點風吹草動,便恨不得滿城皆知,四處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