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過往”,太妃語調微沉。那是對萬曆皇帝的尊稱,禮法森嚴,不敢輕慢。
朱由校眉頭微蹙。這位向來沉默寡言的太妃,今日竟直言至此,顯然是蓄意已久。
以往她從不涉足政事,今日卻步步深入,字字如針。
他冷冷反問:“照太妃所言,朕倒成了孫皓、楊廣之流?”
此言一出,坐在一旁的皇後張嫣神色驟變。
帝王語氣已帶鋒芒,火氣隱現。
劉太妃不再接話,轉而提起桌上的一盅湯,柔聲道:“這蓮子羹涼了,要不要再熱一熱?”
“我素來深居後宮,從不插手外頭的事。但皇上行事過於苛刻,長此以往恐非良策,今日才鬥膽開口。”
“殺戮過重,終將有損聖譽,日後百姓議論紛紛,史筆如刀,豈能無憂?”
這般言語,絕非劉太妃平日所言,更非她所能想到。朱由校心知肚明,以他對她的了解,這話背後定有人授意。
必是有人暗中串聯,借她之口傳話,意圖動搖朕心。
可他一時難解,究竟是誰,竟能繞過層層守衛,穿透內外宮禁,連廠衛耳目都未能察覺,悄然與她通聯?
“你向來不通政務,也未涉朝綱,今日為何突然談論國事?”
“依朕看來,怕是有心虛之人,生怕真相大白,便唆使他人出麵試探。太妃切莫被人利用。”
朱由校語氣平靜,嘴角含笑,卻字字如刃。
劉太妃默然不語,神色微滯。朱由檢心中已然了然。
“朝中尚有要務,不便久留。”
話音落下,他起身欲行。劉太妃隻得相送至慈寧宮門外,再無多言。
回程途中,張嫣輕聲問道:
“陛下方才何故冷待太妃?她終究是一片好意。”
朱由校停下腳步,凝視著這位出身民間的皇後,緩緩道:
“正因我知道她本性純善,才隻止於打斷話題。若換作旁人,此刻早已押入詔獄。”
他目光如鐵,語氣不容置疑。張嫣心頭一震,不敢再問。
朱由校握住她的手,聲音柔和下來:
“寶珠,你我結發為夫妻,無論何時,望你能與朕同心同德。宮中安穩,朕方能應對外患。”
“臣妾明白。”
見她眉間隱憂,他並未多作解釋。說了也無用,這個時代的人,看不懂朕的抉擇。
士人掌言、執筆論政,權勢根深蒂固。帝王尚需與其共治天下,可見其勢之盛。
“送皇後回寢宮。”
待張嫣離去,朱由校轉身望向慈寧宮方向,夜色沉沉,殿影模糊。
片刻後,他低聲吩咐:
“傳劉若愚、魏忠賢,即刻覲見。”
……
子時將至,風起簷動。
寒風在草原上呼嘯,雪花紛紛揚揚地灑落,天地間一片蒼茫,令人隻想躲進暖帳之中。
蒙古包裡熱氣騰騰,喧鬨聲此起彼伏,男人們高聲劃拳,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火堆劈啪作響,酒香與烤肉的氣息交織在一起,驅散了冬日的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