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可立所率海軍已有雛形,艦船若無重炮配置,何談戰鬥力?
要知道,明軍所仿紅夷大炮,本就是當年海戰中自外夷手中繳獲而來。
曆代帝王對海上事務鮮有關注,朝中官員也極少提及,導致紅夷大炮最終僅用於城防。
當今天下正值大明拓展海權的良機。西方諸國正為爭奪海洋主導權相互傾軋,戰火紛飛,難以將目光投向東方。
不過數十年間,歐洲局勢必將趨於穩定,重新劃分勢力版圖。
曾憑借殖民擴張稱雄四海的荷蘭與西班牙,未來將逐漸被英國超越。
而灣灣省此時尚在荷蘭人掌控之中,朱由校早已決心將其收回。
儘管當前戰船實力不及明初鼎盛時期,但隻要朝廷傾力扶持,穩紮穩打地推進,以大明深厚的資源與技術積累,必能在海上與歐陸強國並駕齊驅。
“愛卿,火炮威力能做多強便做多強,射程能拓多遠便拓多遠,不必計較耗費,朕自會保障所需,你隻管放手施為。”
“想當年,火藥乃我漢人所創,朕絕不信,今日之大明,竟會在兵器之上輸於外邦。”
“陛下重托,臣必鞠躬儘瘁。”
畢懋康本非專精火炮之才,然既受君命,又居兵工廠總製之位,唯有勉力承擔。
朱由校對此自然清楚。
畢懋康一生鑽研重點原在火槍火銃,其所著《軍器圖說》亦以此為核心內容。
“你可常與徐閣老交流,他早年便與洋人往來密切,對西洋兵器火炮頗有研究,造詣極深。”
畢懋康當即應道:
“臣謹記!”
“隻是……”
“有何顧慮,儘管道來。”
“陛下,是否可增募工匠,以充實工坊人力?”
朱由校略作思量,終覺不妥。如今兵工廠匠人已逾萬人,規模龐大,每日開支甚巨。國庫尚未豐盈,不宜再行擴張。
“無需新增,現有人手足堪其任。若某處人手不足,可從槍銃廠抽調補入火炮工坊。”
“神武火銃與火繩槍的產量可稍減,隻需滿足神機營基本配備即可。”
“朕不苛求月產數量,唯有一條——工藝必須嚴苛達標。”
“每一杆火槍交付前,務必經嚴格測試。一杆神武火銃,至少連發二十次無故障,方可準許出廠。”
“每一支造出的火槍,必須在槍柄上鐫刻工匠姓名,並注明製作日期,一旦出現問題,便能追根溯源。”
“朕不願見到神機營的士兵手持劣質武器,走上戰場白白喪命。”
這做法源自對朱元璋舊製的借鑒。將匠人與主管之名銘於器物之上,雖不敢說萬無一失,但至少可確保品質可靠。
絕無偷工減料、敷衍了事之弊。
總督張之極、總製畢懋康、總監李永貞三人起初不解聖意,卻仍隻能遵令而行。
彼時軍中仍以冷兵器為主流,作戰理念陳舊,戰術思想停滯不前。
兵卒多為農夫出身,縱然勇猛無畏,所憑不過血氣之勇。然而麵對火器主導的戰局,僅靠不怕死遠遠不夠。
若要組建一支真正意義上的火器勁旅,首要任務便是提升全軍的戰術認知與整體素養。
這種變革無法一蹴而就。
深層的思想轉型,遠非一道命令便可實現。
眼下,擁有神機營數萬火器精銳已屬難得。
況且以當前國力人力而言,也隻能支撐起這樣一支部隊的建設。
再者,火槍技術本身也已進入瓶頸階段。現役所有火槍均為滑膛構造。
即便是燧發槍型,依舊依賴手工填裝火藥與彈丸,操作繁瑣,故障頻發,常有彈丸卡塞槍管之事。
因此,欲使火器更進一步,必須極大提升製造工藝與匠作水準。
因接下來的發展方向乃是線膛槍械,其精度要求極高,絕非人力手工所能完成。
以當下的工業能力,尚不具備突破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