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隻道是尋常民變,不過跳梁小醜妄圖滋擾。
可經此一說,眾人皆覺風浪之下,暗流洶湧。
徐光啟輕聲問道:“陛下之意,莫非此次民亂乃有人蓄意策劃,專為對抗朝廷而來?”
朱由校未作肯定答複。
此時他尚無確鑿證據,也隻是揣測而已。
“此事必須深入查究,方能摸清背後的真相,當前最緊要的,還是儘快平息福建的民變。”
“大司馬方才所言,朕頗為認同。南方乃大明糧賦重地,支撐國計民生,不容有失。”
“但調三省衛所軍進入福建作戰,朕心存疑慮。”
“朕對眼下衛所軍隊的實情並非一無所知。如今多數衛所軍戶早已務農為生,耕田尚可,執戈上陣卻力有不逮。”
“北方與西南的衛所尚且難堪戰事,南方者更不必多言。”
王在晉執掌兵部多年,這些弊端他豈會不知?
正因如此,他在奏疏中才直接提議動用三省衛所兵力——實屬無奈之舉。
南方雖非無兵,然真正可倚仗、朝廷信得過的武裝力量,確實寥寥無幾。
衛所製度雖已敗壞,戰力薄弱,可畢竟還有些架子在,總好過空手應對。
至於南京軍營那數萬兵馬,王在晉壓根不敢動用。那是天子親轄之軍,逾越半步便是大忌。
眼看皇帝亦對衛所兵卒心存顧慮,王在晉順勢進言:
“陛下心中可有定策?”
朱由校沉吟片刻,終下決斷:派遣羽林軍南下入閩。
南京與揚州兩地合計駐軍六七萬,抽調一二萬精銳,再輔以地方衛所協防,應可穩操勝券。
他即命徐光啟起草詔令,任命揚州兵備鎮守總兵官李之龍為主帥,率本部軍士一萬出征;
另調南京兵備駐防軍團五千人,共赴福建處置民亂。
授李之龍“平賊將軍”印信,統轄福建境內所有官兵,專權調度,以利行事。
又委任身兼數職的張世澤為副將,並領監軍之責,隨軍同行。
命南京兵部尚書崔呈秀統籌後勤,確保糧草、藥材、兵器等物資源源不斷供應前線。
詔書迅速擬定,王在晉辦事迅捷,立刻將聖旨連同兵部調令,由快馬晝夜兼程送往揚州與南京。
既察覺福建民變背後另有隱情,自然需遣密探深入查訪。
可惜身邊可用且可信的諜報之人屈指可數,人手極為緊張。穀憒
魏忠賢與許顯純身為核心人物,不可遠離中樞。
楊寰肩負北方要務,京師內部尚未肅清,朱純臣等人仍需監控,皆無法南調。
反複權衡之後,唯有此人堪當此任。
隻得再次傳令,將駐守遼陽的孫雲鶴調回。
京中那些來自江南的官員,也需引起警惕。
南方能夠聚眾起事,北方同樣存在變數。
隻是他難以預料,這些潛伏於京城的官員若要動手,究竟會采取何種手段。
……
“好!福建已按計劃得手,接下來隻需等待關外回音。隻要楊洪能調動蒙古諸部,大事可期。”
福建民變驟起,朝中上下無不驚懼,唯有陳良訓一黨麵露喜色。
“莫要輕敵。皇帝手中握有重兵,我前番暗查兵部所錄羽林軍名冊。”
“營中仍有十三萬精銳,我方兵力遠遜於此。”
兵科給事中曾靜語氣凝重,道出心中憂慮。
此言一出,在座眾人皆神色黯然。
縱然謀劃周詳,麵對如此懸殊的軍力,仍如螳臂當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