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楊琪看透一切,心如死灰。
他仰天怒吼,聲嘶力竭:
“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若非我楊家收留,你們早凍死街頭、餓死荒野!”
“大難臨頭,竟無一人肯為主家赴死,你們……終究不得好死!”
楊琪說話時雙眼通紅,臉上的神情幾乎扭曲變形,可那些家丁與親兵仍舊站在原地,毫無反應。
兄弟二人能棄楊洪而去,獨自逃生,到了這般境地,他們自然也會考慮同樣的出路。
甚至有幾人已在暗中盤算,要不要將楊琪擒住,獻給皇帝以求寬恕。
但楊琪沒給他們這個機會。他向來心狠,對自己也不例外。
罵聲未絕,刀光已起,他毫不猶豫地揮刀自刎。
正如他所言,與其落入皇帝之手,受儘折磨而死,不如自己了斷,乾脆利落。
楊家雖起兵反叛,可這傳承兩百餘年的將門世家,確有其過人之處。
單論氣魄與膽識,尋常武將難以望其項背。
能隨時集結五千精銳私兵,這份實力,在整個九邊軍鎮之中,早已無人能及。
昔日遼東李家,得萬曆皇帝寵信,朝廷支援不斷,鼎盛之時也不過八千家丁,且僅維持數年。
而楊家卻能長年累月維持如此規模,意味著他們始終握有對抗朝廷的力量。
楊家之人並非僅靠祖蔭。家主楊洪屢立戰功,威名遠播;其子楊俊、侄子楊琪亦非庸才。
皆具備領軍作戰之能,若論軍事才乾,在邊鎮將領中也屬上乘。
可惜這一切終成過往。
此日之後,楊家在大同的名號將被徹底抹去。
朱由校將以此次事件為開端,全麵整頓早已腐朽的軍製。
九邊軍鎮將迎來一場徹底清洗,舊日格局就此打破。
經過連番征戰,無論是對內平亂,還是對外用兵,朱由校均已穩占上風。
他的權威已然確立,羽林近衛軍聲名鵲起,足以為震懾四方之資。
任何人心生異誌,必先自問:自身勢力,可比楊洪更強?
眾家丁望著楊氏兄弟的屍身,心中百感交集。
楊琪臨終之言,曾一度觸動他們的心弦。
若無楊家收留,他們或許早已橫屍荒野;若無楊家栽培,何來馳騁沙場的機會?
可隨著楊琪倒下,一切情義隨之煙消散。如今再無牽掛,也無需背負忠誠的枷鎖。
“放下武器吧。繼續抵抗,隻會招來滅頂之災,還會牽連家中老小。”
“我們主動歸順,或許還能算作立功,說不定能保住家人。”
幾人稍作商議,便迅速做出決定。
投降已成定局,生死隻能由他人裁決。
他們唯一所求,是親人不受牽連,但這不過是心中一點微弱的期盼。一旦皇威降臨,誰也無法阻擋。
曹文詔這邊卻滿心疑惑——敵將未戰先亡,對方竟直接投降,毫無抵抗之意。
不過既已歸附,倒也省去諸多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