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日,城中儘是奔騰而過的重甲騎兵,蹄聲震天,塵土飛揚。
若非事先張貼榜文,並派人沿街傳令,百姓幾乎以為韃子破城而入。
羽林軍行動迅捷,不到一天便將全城控製妥當。
所有有名望之人——無論官身還是鄉紳,隻要稍有地位,一律關入府衙大院。
“楊逆蓄謀造反,勾結關外蒙古,暗通朝中官員,密謀數月之久,你們竟毫無察覺?”
“還是說,你們早已暗中站隊,靜觀其變,準備迎新主?”
朱由校不再多言。這些人裡,未必人人該死,但多數搖擺不定,見風使舵。
尤其是那些文官武將,即便未參與謀逆,貪贓枉法、虛報兵額、私販貨物等罪也足以判上數次死刑。
至於那些吏員與地方豪強,更是無一清白。他們盤踞本地,世代繁衍,根係深入軍政之中,與楊家同氣連枝,已逾二百年。
如此格局之下,豈會毫無耳聞?
明知內情卻沉默不報,其心可知。
何須審訊?答案早已寫在他們的眉目之間。
楊洪身為本地勢力的核心人物,起事前定然已與其他權貴暗中串聯,達成默契。
皇帝的問責如雷霆壓頂,令眾人惶恐難安。
連開口說話都顫抖不已。
“陛下饒命,此事臣確實毫不知情,從未與楊逆有過往來,望陛下詳查。”
若不趕緊劃清界限,無異於自尋死路。
一人跪地喊冤,餘人紛紛效仿。
個個淚流滿麵,裝出被蒙在鼓裡的模樣,聲嘶力竭地辯解,隻為逃脫罪責。
朱由校不再費心聽審。本指望有人主動認罪,他便可寬大處理,順勢收場。
省去繁瑣取證之苦。
但眼下看來,隻能動用錦衣衛徹查了。
他並不急著動手。要取這些人的性命,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可抄沒家產、順藤摸瓜挖出背後整張利益網,卻需步步為營,不容疏漏。
於是下令將涉案者儘數投入監牢,嚴密看管。
同時派出快馬疾馳京城,傳旨吏部速派得力官員填補大同空缺。
又命英國公調輔兵營精銳,押運大批糧草趕赴大同。
即將出關討伐草原各部,後勤必須提前到位。
城中雖存有部分軍糧,但數量有限,支撐不了數萬大軍半個月所需。
待局勢平穩,朱由校立即著手整頓大同鎮所屬營兵。
兵變之事正給了他名正言順的契機。主將多數已被誅殺,改革推進毫無阻礙。
大同登記在冊的兵員本有五萬七千餘人,經實地清點後卻發現虛報嚴重。
名冊上人數過五萬,實際在營者尚不足四萬。
近兩萬人的名額皆為空餉,全被各級官將私吞。
這數字甚至還包含了老弱與臨時征召的民夫。
此前裁撤三衛時,他曾下令將所有青壯軍戶並入大同營兵序列。
即便如此仍有大量空額,足見過去腐敗到了何等地步。
僅此一條,便足以將整個大同軍政集團徹底鏟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