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朱由校得知此事,心中了然——這是在用鮮血表忠。
而他正有意在草原推行“以夷製夷”之策,烏雲此舉,更加堅定了他扶植此人的念頭。
七萬餘性命儘數覆滅,這般損失,莫說今日之草原部落,縱是當年蒙元鼎盛之時,亦足以動搖根本。
烏雲敢於如此決絕,已明確表明心跡,將自己的命運與部族的未來,全然托付於大明。
因此,朱由校亦大方賞賜。滿桂所繳獲的牛羊馬匹及其他戰利品,多數分予歸附諸部。
當然,精壯戰馬與優質母馬,他是斷不會輕易相讓的。
至於母牛,則全部驅趕回關內,正值大同推行攤丁入畝,這些耕畜正是急需之物。
即便如此,朱由校仍難釋懷。此戰中,羽林軍與禦林侍衛折損數千。
若再算上楊俊、楊洪所率叛軍中的精銳明軍,陣亡人數已逾萬人。
更不必提那些遭蒙古劫掠、因戰火流離失所,最終餓死凍斃於荒野的無辜百姓。
可以說,大明為此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隻是因國力深厚,疆域遼闊,才未顯出過分衰頹。
這一筆筆血債,朱由校儘數記在蒙古頭上。他誓要徹底肅清草原之上那些搖擺不定、不肯臣服的部落。
他也深知,若想真正令這些反複無常的韃虜俯首聽命,單靠恩賜難以奏效。
最關鍵的,是以壓倒性的武力,將他們的野心與妄念徹底鎮壓於心底,使其不敢萌生絲毫異誌。
於是便有了方才一幕:烏雲等一眾歸附首領,恭立一旁,屏息凝視那氣勢如虹的明軍陣營。
此刻,他們終於徹底清醒——這位皇帝,絕非他們所能觸犯,更非所能抗衡。
他們唯一的生路,便是跪地臣服,甘為大明,或確切地說,為皇帝的一條犬,一條馴服的犬。
朱由校望著這支親手錘煉出的數萬精兵,心中激蕩難平。
自成化年間以來,大明已多年未有大軍深入草原遠征。
麵對蒙古,多采守勢,龜縮長城之內,被動迎敵。
雖有武宗皇帝、戚繼光等人屢獲勝績,但皆屬防禦性反擊,未能主動出擊、犁庭掃穴。
時隔多年,在他的殫精竭慮下,大明終於組建出了一支能征善戰的野戰勁旅,也終於重新具備了遠征漠北的實力。
“你們二人,誰立下的軍功更多,斬獲敵首更眾,誰便為大同總兵官。望你等奮勇殺敵,朕在大同,靜候佳音。”
“陛下放心,臣必不負天恩。”
“臣定當竭儘全力,以報君恩。”
李文勝與曹文詔二人單膝跪地,幾乎異口同聲地答道。
朱由校微微頷首,這正是他所期待的氣勢。
李文勝原為孝陵衛千戶,追隨自己南征北討,統兵練兵已有兩載有餘,其才乾與忠誠,朱由校心中自有分寸。
至於曹文詔,更無需多言,此人素有“明末第一良將”之譽,才略出眾,心誌堅毅,實乃不可多得的將帥之才。
恰逢大同總兵之位空懸,不如借此激勵二人,撥予精兵強將,令其在此戰中儘情施展才能。
“諸將士聽令,即刻出征!讓那些草原蠻族親眼見識,我漢家男兒的赫赫威風。凡與我大明為敵的部族,在我天兵麵前,不過螻蟻草芥,不堪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