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卿莫非不懂趁熱打鐵之理?”
“眼下草原局勢紛亂如麻,林丹汗遠逃漠北,向喀爾喀求援,整個漠南已然群龍無首,四分五裂。”
“我大明將士如今士氣正盛,將有戰心,兵懷銳氣,若不趁此虛弱之際揮師北上,一舉蕩平隱患。”
“難道要等數年之後,他們恢複元氣,重新整合,屆時再耗費如今十倍、百倍之力去迎戰不成?”
“趁其病,須取其命。若不將那些虎視眈眈的豺狼徹底鏟除,何談休養生息?”
“正所謂‘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你飽讀詩書,豈會不明此理?”
其實朱由校執意出兵,還有一層更深的緣由——黃台吉。
這兩年錦衣衛勢力漸複,在草原與遼東廣布耳目,密探遍布。
當得知黃台吉現身草原之時,朱由校的第一念頭便是將其剿滅。
否則,他也不會輕易調動六萬大軍。僅憑草原上那些殘存遊散的韃虜,不過一萬精騎便足可掃清。
“可朝廷付出的代價實在過於沉重。剛搜括來的錢糧尚未運抵京師,已消耗過半。”
“此戰短則半月,長則月餘,還需多少糧餉以供大軍支用?國庫實難支撐。”
“陛下,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萬曆年間我朝何其強盛?”
“然連年征戰,數十年積攢毀於一旦,終致建州叛亂,難以壓製。”
朱由校自然明白他所指乃萬曆三大征。那三場大戰,或對內平亂,或對外揚威,確曾彰顯大明軍勢國威。
但海量的錢糧損耗,最終也掏空了國庫根基。
後世談及明末衰亡,常有爭議,諸如“因三大征而埋下亡國之因”“實亡於萬曆”之類論調層出不窮。
在朱由校看來,這些人不通史實,妄加評斷,實在荒謬可笑。
“罷了,這些話不必多言,朕亦非不識字不明理之人。”
“但你要明白,有些事避無可避,有些仗非打不可。”
“此次遠征若能得勝,便可為我大明邊境換得至少三十年安寧。”
“你身為朝廷重臣,通曉兵略,豈會看不出其中利害?”
聽到這番話,陳奇瑜隻得暗自歎息。
他並非反對出兵,而是心中不甘——皇帝如此倚重武將,冷落文臣,令他頗感失落。
去年北征時,王在晉以宣大總督身份節製兩鎮兵馬,親臨戰陣。
而今自己同為宣大總督,卻隻被委以督運糧草、掌管後勤之職,形同副貳。
“臣知陛下雄才大略,然以為凡事應循序漸進,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陛下既已遣大軍出塞,大同新政之事,是否可暫且延緩?”
“此事不在你職權之內,無需多言,更不必多問。”
“你隻需儘好本分即可。”
陳奇瑜一時語塞,隻能尷尬立於原地。
他的那點私心,朱由校豈會看不透?誰人不想建功立業?
可惜這陳奇瑜終究難當統帥之任。他雖通兵法,亦可帶兵,卻意誌猶疑,缺乏決斷。如此重任交予其手,實在令人難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