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奇瑜在代王宮門外,跪候近一個月之久,終於獲準麵聖。
朱由校清楚他所為何來,故一直不予理睬,佯作不見。
此人雖勉強可用,然究其根本,終究是士紳階層中的一員,乃大明的地主縉紳。
人皆有私心,即便蒙受天子器重,得以出任宣大總督要職,可皇帝此舉實乃動搖士紳根基,破壞祖宗成法。縱有知遇之恩,陳奇瑜仍選擇倒向舊勢力一方。
說到底,他的思想依舊囿於“家天下”,以家族與自身利益為先。
“陛下!推行所謂‘攤丁入畝’之新政,已然激起天怒人怨,天下動蕩不安!”
“尤以孫傳庭與李中正二人,勾結錦衣衛曲解聖旨、偽造公文,肆意誅殺地方大戶豪紳,罪大惡極,懇請陛下明鑒!”
聽著陳奇瑜憤恨難平的奏報,朱由校並未感到絲毫訝異。
此人雖居朝廷要職,但在如此緊要時刻,自然會與地方士紳同聲相應、同氣相求。
而他所倚重的內閣三位輔臣中,恐怕除了被士林唾棄的王在晉外,徐光啟與王象乾亦將持反對之態。
這正是他為何繞過內閣決策,親自坐鎮大同推行“攤丁入畝”新政的根本緣由。
更何況,他重用孫傳庭與李中正,背後亦有深遠考量。
如今朝中官員,十之七八出自南直隸、江西、浙江等江南之地。
縱然他已經誅戮數批不法之徒,奈何天下讀書人與仕宦之士,終究以江南為盛。
“明察?朕之所以如此堅決地推行新政,正是因為徹底看穿了這些豪強的真實麵目。”
“你任宣大總督已逾一年,又是山西本地出身,難道還不清楚那些豪強勾結韃虜、私運軍械糧草資敵,壓榨農戶、高價倒賣民生物資之事?”
“大同百姓之中,又有多少人淪為地主豪強的佃農乃至奴仆?”
“這些情形,你當真一無所知?”
陳奇瑜心頭一震,有些事他豈能不知?這一年多來,走私通敵的傳聞他也略有耳聞,一時竟無言以對。
“雲南巡撫職位尚空缺,你即刻赴任,不得延誤。”
“到了那邊,好好看一看,我大明朝的真實境況,黎民百姓的困苦艱難。”
朱由校言罷拂袖而去。陳奇瑜跪於殿中,手中仍捧著那份尚未收回的奏疏,怔然良久。
......
福建。
曆經兩個月的鏖戰,李之龍與張世澤已徹底平定浙江、福建、江西三省的倭患與民變。
在裝備精良、訓練嚴整的羽林軍麵前,那些由士紳豪族倉促拚湊、臨時拉起的私兵,不過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鄧茂七與葉宗留兩大匪首皆已被擒,囚於牢獄之中,張世澤正準備將其押解進京。
福州中衛治所內,剛卸下鐵甲的張世澤冷然開口:
“原以為那些倭寇能比叛軍強上幾分,誰知也這般不經打,我五百披甲將士一輪衝鋒,便打得他們潰不成軍。”
兩年多的軍旅磨礪,加之此次統兵平亂的實際曆練,張世澤早已脫胎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