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逆弑君之徒,人人該殺,臣亦支持陛下嚴懲不貸。”
“然那些並未參與其事的無辜之人,陛下何以也要株連誅戮?”
“縱使部分勳貴平日橫行鄉裡,霸占民田,肆意妄為,其罪亦不足以至滅族。懲治之可也,但不必趕儘殺絕。”
“可陛下如今以謀逆之名,將整個勳貴集團儘數鏟除,此舉必將儘失天下人心。”
“況且,諸多勳臣持有先帝所賜免死鐵券,陛下如此行事,豈非令祖宗蒙羞?朝廷信義何存?”
“翻閱史冊,即便是唐末大亂之時,乃至蒙元入主中原之際,亦多優待士大夫與地方豪紳。”
“陛下今日之舉,或可快意一時,卻恐為我大明江山埋下禍根,終將釀成不可收拾之大患。”
麵對兩位尚書大臣苦口婆心的勸諫,朱由校亦耐心回應,溫言相待。
但他深知,觀念之變革,非一日之功所能達成。
尤其是華夏的文人士大夫,他們極為守舊,大多固執己見,自視甚高,懂得變通者實屬鳳毛麟角。
比如在清末民初之際,西方先進的思想文化傳入,所遭遇的抵製與壓製可謂空前劇烈。
而這一切的根源,正是出自他們之手。他們不願變革,隻因變革會動搖其既得利益。
因此麵對接連不斷的勸諫與質問,朱由校並未動怒或煩憂。
若能曉之以理、說服他們,自然最好;若不能,他也不強求。
他是皇帝,隻要於國事有利,他自有決斷之權。
隻要軍權牢牢掌握在手,對於文官與地主豪紳結成的政治集團,他毫無畏懼與顧慮。
這些人頂多聯合起來搞一場所謂的“民變”或“起事”,不過如此,即便打爛重來也無妨。他占據大義名分,正可順勢整肅清理。
果然不出所料,程國祥是個極其執拗的老臣,任憑朱由校反複開導解釋,他仍堅持認為皇帝手段過於酷烈,應當收斂。
“那些叛賊逆臣的心思,朕要來又有何用?”
“我大明有數千萬黎民,他們算得了什麼?難道他們就能代表天下百姓?”
“程卿,書本上的道理,讀讀即可,不必過分拘泥,應順應時勢而變革,而非死守舊規、停滯不前。”
“今日他們膽敢勾結聚眾,圖謀弑君犯上,朕若不用強硬手段震懾,明日豈不是真要兵臨宮門了?”
“即便如此,依臣之見,陛下此舉終究非聖主明君之道。一味殺戮,並不能根除弊病。”
“陛下當與群臣同心協力,勵精圖治,善用文武百官,共圖中興大明,重振盛世氣象。”
“臣從未聽聞,太平盛世是靠殺人建成的。望陛下納臣一言,及早罷手,此刻回頭尚且不遲。”
見他依舊固執己見,朱由校也懶得再多費唇舌。
“程卿身為戶部尚書,對我大明賦稅錢糧、收支狀況最為清楚。朕便以此為題,問你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
“臣洗耳恭聽!”
朱由校略作沉吟後問道:
“萬曆四十八年時,我大明國庫銀兩、太倉存糧,以及全年收支總額各是多少?”
他未料到皇帝竟會問得如此具體,但既然開口,就必須作答,更何況這些數據他早已熟記於心。
“萬曆四十八年結算之後,國庫存銀共計五十八萬三千四百兩,太倉存糧為米二百二十餘萬石,麥三十四萬石。”
“全年賦稅收入,將寶鈔、通寶及各項雜色折銀合計,總計四百六十三萬五千八百兩。”
“若再加上遼餉征收的四百餘萬兩,實際總收入應在九百餘萬兩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