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項改革一經頒布,再度在朝堂掀起軒然大波。
反應最為激烈者,莫過於兵部,連王在晉亦難掩焦躁。
不僅兵部屬官紛紛擾擾,其他各部官員也接連登門,探聽風聲。
滿朝文武誰人不知,王在晉乃是皇帝最為信任倚重的大臣?
不出所料,多數前來求見者皆未得善待,或被拒之門外,或隻能在外徒然等候。
“大司馬,您深受陛下器重,當速入宮麵聖,勸陛下收回成命才是。”
“正是!若按聖旨所言,軍部一旦設立,兵部豈非形同虛設?”
“我等官員,日後還有何立足之地?”
兵部眾人焦急萬分,隻得齊聚王在晉府前,懇請他出麵阻止皇帝之舉。
可身為尚書的他,又豈能毫無危機之感?
此刻他的心境,實為最糟,遠比他人更為煩悶焦灼。
這分明是直接削奪了他手中的權力。
正如屬下所言,軍部一旦成立,他這位兵部尚書便將淪為虛職。
但他深知皇帝為人,向來乾綱獨斷,既已決定之事,莫說阻止,便是稍作更改也絕無可能。
所幸尚為內閣大學士,不至於徹底淪為無權之閒官。
此時的王在晉,也隻能以此自我寬慰罷了。
可他這一整天仍舊心神不寧,全然沒有心思料理政務。
臨近下值時,平日與他交情尚可的魏忠賢忽然前來。
“大司馬似乎有心事啊。”
魏忠賢一進門便察覺到了王在晉的異樣神情。
他雖出身卑微,不通文墨,但年過半百,在宮中也已盤桓數十年。
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練就得格外敏銳,一眼便看出對方為何煩憂。
聽魏忠賢發問,王在晉不願多言,勉強露出笑容答道:
“朝廷事務繁雜,軍務政事皆需決斷,難免有些操勞罷了。”
“你我素來相熟,又同是為萬歲爺效力的人,大司馬何須用這等敷衍之辭搪塞咱家?”
“萬歲爺料定你今日心境不佳,特命咱家前來傳話——乾清宮中,正等著你呢。”
一聽皇帝召見,原本萎靡不振的王在晉頓時精神一振。
看來陛下依舊信任倚重於我,我王在晉仍是朝中棟梁之臣。
“那就勞煩廠公引路了。”
王在晉與尋常文官不同,在太監與武夫麵前,並無那種高人一等的姿態。
於他而言,權柄與實績方為根本,自有其孤高的氣度與堅持的底線。
否則,史冊上的他,又豈會公然與身為帝師、位尊權重且得東林正脈支持的孫承宗針鋒相對?
抵達乾清宮後,朱由校旋即召見,未作寒暄,開門見山道:
“軍政分立的新製,勢在必行,不容動搖。”
“朕一向堅持一事一理:專業之事,當托付於專精之人。”
“統兵作戰,本就應由出身行伍或將門世家者執掌,方能得法。”
“文臣多研聖賢典籍,一生所求不過功名利祿,他們何曾真正懂得布陣調度、行軍用兵之道?”
“縱使入仕之後偶翻兵書,也不過臨時抱佛腳,依樣畫葫蘆,終究是紙上空談。”
“這就好比鍛鑄一柄戰刀,你說是由鐵匠打造妥當,還是交付木匠更為合適?”
道理固然清晰明了,王在晉心中卻仍難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