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的目光,落回到了林淵身上。
這個男人,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但此刻,似乎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
“你……”吳三桂的嘴唇乾裂,他舔了舔,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你當真能保我吳家上下周全?”
“我能。”林淵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糧草軍餉,當真優先供給?”
“隻要山海關還在大明手裡,我的兵部,就是你的後勤部。”
“朝中非議……”
“我林淵的敵人,還沒人能活過第二年春天。”林淵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
吳三桂沉默了。
他看著林淵自信得近乎狂妄的眼神,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信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把吳家幾代人的基業,全都押在這個隻見過幾麵的年輕人身上?這無異於一場豪賭,賭注是他的一切。
不信他?他現在連這間倉庫的門都出不去。
倉庫外的叫囂聲越來越響亮。
“吳三桂!你勾結朝廷奸佞,意圖對兄弟們不利!速速出來受縛,我等或可念在往日情分,留你一個全屍!”
左夢庚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殺氣。
吳三桂的身軀,猛地一顫。
“勾結朝廷奸佞”?他左夢庚竟然給自己扣上了這樣一頂帽子!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悲涼感湧上心頭。他吳三桂,大明的平西伯,遼東總兵,在部下的嘴裡,竟然成了需要被“清理”的叛徒。
他突然想笑,想放聲大笑。
他確實笑了,隻是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曾握過無數次刀槍的手。這雙手,為大明殺過敵,流過血,也曾讓他站上權力的頂峰。可現在,這雙手卻連自己的命運都握不住。
林淵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催促,也沒有說話。他知道,吳三桂這頭被逼入絕境的猛虎,需要自己完成最後的心理蛻變。任何外力的催促,都可能讓他做出最壞的選擇。
時間,在這一刻被拉得無比漫長。
每一聲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聞。
終於,吳三桂那狂亂的笑聲停了。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而布滿血絲的眼睛,重新看向林淵。眼中的掙紮、憤怒、絕望,都像退潮一般緩緩褪去,最終,沉澱為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那裡麵,有不甘,有認命,有孤注一擲的瘋狂,還有一絲……托付。
他沒有說話。
隻是在林淵、小六子和他兩名親兵的注視下,緩緩地、鄭重地抬起了握刀的右手。
“嗆——”
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倉庫中響起,顯得格外清晰。
那柄跟隨他南征北戰、飲血無數的佩刀,被他親手插回了刀鞘。
這個動作,代表的意義不言而喻。
他放下了武器,也放下了他最後的驕傲和抵抗。
做完這個動作,吳三桂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高大的身軀微微晃了晃。他看著林淵,嘴唇翕動,用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問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若信你……你待如何,帶我們殺出去?”
林淵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讚許,和掌控一切的從容。
他沒有回答吳三桂的問題,而是轉過身,麵向那扇被外麵的人拍得“砰砰”作響的沉重木門,仿佛門外那數百名殺氣騰騰的叛軍,隻是一群土雞瓦狗。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小六子。”
“屬下在!”小六子挺直了腰杆,眼中精光爆射。
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開門,送左將軍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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