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彈劾他擁兵自重？他剛在山海關打退了滿清，解了京城之圍，誰敢彈劾，誰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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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彈劾他濫用職權？他成立軍墾司，是為了安置流民，是為了讓那些扛著鋤頭造反的百姓重新拿起鋤頭種地，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皇上知道了都得誇他“體恤民情”。
你要彈劾他收買人心？更是笑話。得民心者得天下，難道你要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太得民心了嗎？
王德化的後心，第一次冒出了絲絲涼氣。
他忽然發現，麵對這個林淵，東廠那些慣用的，陰狠毒辣的手段，似乎都失去了用武之地。你找不到他的錯處，抓不到他的把柄，他就像一個渾身披著鎧甲的刺蝟，讓你無從下口。
而這隻刺蝟，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膨脹，變大。
“皇上那邊……有什麼動靜？”王德化轉過身，聲音恢複了平靜。
小太監連忙回道：“皇上龍顏大悅，今天一早，還在朝會上盛讚林大人是‘大明再造之臣’，說他是上天賜給我大明的棟梁。還……還下旨，從內帑裡撥了十萬兩銀子，說是要犒賞山海關將士，讓林大人全權處置。”
“再造之臣……”王德化咀嚼著這四個字，眼裡的陰霾更重了。
皇帝對林淵的信任和依賴，已經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程度。
這就像養虎，一開始隻是覺得小老虎可愛，能看家護院。可等到它長出了獠牙利爪，體型大到連籠子都關不住的時候，再想控製，就晚了。
“錢彪那邊，有什麼消息？”王德化又問。
小太監身體微微一顫，答道：“錢彪……自從跟了林大人，就很少跟咱們這邊聯係了。上次傳回來的消息，還是說林大人在江南，對付那個馬士英……”
“馬士英……”王德化冷哼一聲，“一個蠢貨，死不足惜。”
他關心的是錢彪。錢彪是他安插在錦衣衛裡的一顆重要棋子，可現在，這顆棋子似乎已經不聽他的指揮了。是被林淵收買了？還是被林淵的手段嚇破了膽？
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像藤蔓一樣纏上了王德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走到書案前，重新拿起那把銀剪，對著那盆半死不活的蘭花，眼神卻變得異常銳利。
“林淵在江南，收了柳如是、董小宛。這次回京，又帶回來一個李香君。聽說，這幾位，都是秦淮河上豔名遠播的奇女子。”王德化看似不經意地說道。
小太監愣了一下，不明白乾爹為何突然提起這些風花雪月之事。
“英雄難過美人關嘛。”王德化幽幽地說，“這個林淵，年紀輕輕，身居高位，又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喜歡美人，倒也正常。”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毒蛇般的陰冷。
“你去，給我查。把這幾個女人的底細，給我查個底朝天。尤其是那個柳如是，我聽說，林淵在江南的許多謀劃，都出自這個女人的建議。咱家倒要看看，一個風塵女子，能有多大的經天緯地之才。”
“還有，”王德化加重了語氣，“派人，去一趟陝西，混進那些流民裡。咱家不要你們去分田地，也不要你們去送種子。咱家要你們去聽，去記。”
“去聽聽林淵的人，是怎麼說的。去記下那些歸降的流寇，都是什麼人。把他們的花名冊，給我一筆一筆記下來。”
“林淵不是想當救世主嗎？不是想把反賊變成順民嗎？”
王德化拿起剪刀，對準了蘭花最中心的那一株新芽。
“咱家就幫他一把。把這份‘順民’的名單，在最合適的時候，送到皇上的龍案上。”
“咱家倒要讓皇上瞧瞧，他最倚重的‘再造之臣’，麾下收攏的，究竟是忠心為國的大明百姓，還是一群隨時可能再次反噬的……亂臣賊子！”
“哢嚓”一聲，那株寄托著最後希望的新芽，應聲而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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