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帥息怒!”另一名心腹嚴莊連忙上前,“楊國忠跳梁小醜,不足為懼。然則長安昏聵,奸佞當道,陛下為妖人所惑。那‘神晶’…恐非祥瑞,而是妖物!據長安密報,此物得自怛羅斯戰場,乃…乃妖劍碎片!透著邪性!”
“妖劍碎片?”安祿山眼中凶光更盛,但這次,凶光深處,似乎還摻雜了一絲…奇異的悸動?怛羅斯…那片埋葬了他不少同羅精銳的戰場…妖劍?
“正是!”嚴莊壓低聲音,“傳聞此物能惑人心智,放大人欲!楊國忠得此物後,在陛下麵前愈發跋扈,構陷異己更是變本加厲!陛下對其言聽計從…長此以往,父帥縱然手握重兵,恐也難逃其構陷毒手!如李林甫那般…”
李林甫的下場死後被楊國忠誣告謀反,削官爵,子孫流放)如同冰冷的警鐘,狠狠敲在安祿山心頭!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肥肉顫動,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凶芒!一股狂暴的、如同火山即將噴發的毀滅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密室!
“他敢!!”安祿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巨大的拳頭狠狠砸在身旁的石幾上!堅硬的石麵竟被砸出蛛網般的裂痕!“本帥不是李林甫!本帥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然而,咆哮過後,密室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安祿山粗重的喘息聲如同風箱般響著。憤怒無法解決根本問題。楊國忠有皇帝和貴妃庇護,有那詭異的“神晶”加持,在長安盤踞,如同附骨之疽。而他安祿山,根基在邊鎮,鞭長莫及…
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開始在他那顆充滿野望與恐懼的心中瘋狂蔓延…清君側?不!或許…可以更進一步?那所謂的“破軍星精魄”…是否也預示著…改天換地?!
……
天寶十四載公元755年),初春。長安,興慶宮,勤政務本樓。
一場盛大的獻俘儀式正在舉行。這是楊國忠精心策劃的“祥瑞”組合拳之一,用以彰顯國威,取悅聖心,同時進一步打擊潛在的政敵尤其是安祿山)。龍旗招展,儀仗森嚴。玄宗皇帝高坐禦座,楊貴妃伴其側,絕代風華,顧盼生輝。楊國忠侍立階下,意氣風發,誌得意滿。
樓前廣場上,數千名被俘的奚、契丹等部族酋長和戰士,被繩索捆綁,如同牲口般被唐軍士兵驅趕著,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蹣跚前行。他們衣衫襤褸,傷痕累累,眼神中充滿了屈辱、恐懼和刻骨的仇恨。四周是圍觀的文武百官和長安百姓,發出陣陣或好奇、或鄙夷、或帶著病態興奮的議論聲。
安祿山,這位帝國最有權勢的邊帥,此刻也身披郡王朝服,跪伏在禦階之下。他那龐大的身軀如同小山,朝服緊繃,仿佛隨時會裂開。他低垂著頭,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麵,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然而,無人能看到,他那深埋在臂彎裡的臉上,橫肉扭曲,小眼睛中燃燒著怎樣屈辱、怨毒和狂暴的火焰!這些俘虜,大多是他為了向皇帝表“忠心”、為了麻痹楊國忠而“獻上”的!其中不少,甚至是與他有舊、曾為他效力的部落首領!這哪裡是獻俘?這分明是楊國忠在剝他的臉皮!在向整個天下展示,他安祿山不過是皇帝和楊國忠座下的一條狗!一條隨時可以被宰殺獻祭的狗!
“臣安祿山,恭祝吾皇萬歲!天威浩蕩,四夷賓服!此等跳梁小醜,犯我天朝,實乃螳臂當車,自取滅亡!今獻俘闕下,以彰陛下神武!”安祿山的聲音洪亮,帶著濃重的諂媚,響徹廣場。每一個字,都像帶著血絲的牙齒,被他生生嚼碎了咽下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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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卿平身!平盧、範陽、河東三鎮,賴卿鎮守,朕心甚慰!”玄宗的聲音帶著愉悅,顯然對這場盛大的表演和安祿山“恭順”的態度十分滿意。
就在安祿山謝恩起身的刹那,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極其隱蔽、極其迅速地掃過禦座之旁。
楊國忠正侍立在玄宗側後方,距離皇帝不過數步之遙!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嶄新的紫袍,腰束玉帶,顯得格外精神。而在他腰間玉帶正前方的帶銙裝飾玉板)上,赫然鑲嵌著一枚東西!
那東西約指甲蓋大小,顏色深邃如凝固的血痂,邊緣銳利,在春日陽光下,閃爍著一種極其妖異、極其內斂的暗紅光澤!正是那枚“赤霄神晶”的碎片!它被精巧地鑲嵌在一塊方形羊脂白玉中間,周圍鏨刻著繁複的雲雷紋,成為楊國忠炫耀權勢和“天命”的醒目標誌!
嗡——!
當安祿山的目光接觸到那枚碎片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滑膩的恐怖悸動,如同一條劇毒的蜈蚣,瞬間從他的尾椎骨竄上頭頂!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幾乎站立不穩!這感覺…遠比當年在戰場上麵對死亡更加恐怖!仿佛靈魂深處某個最黑暗、最原始的角落被瞬間喚醒!
更讓他心神俱裂的是,他感到自己體內流淌的、屬於塞外醜山一族的古老血脈,竟然在這股冰冷悸動的刺激下,不受控製地…沸騰、咆哮起來!一股源自洪荒的、充滿了毀滅與征服欲望的狂暴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岩漿,在他肥胖的軀殼下瘋狂湧動、左衝右突!他仿佛聽到了無數金戈鐵馬的轟鳴,聞到了戰場血腥的氣息,看到了自己站在屍山血海之上,俯瞰著匍匐的眾生…這幻象如此清晰,如此誘人,瞬間點燃了他心中積壓已久的、對至高權力的無邊渴望與對長安的刻骨怨恨!
“力量…毀滅…占有它…占有那碎片…占有…一切!”一個充滿了無儘誘惑與暴戾的咆哮,在他靈魂深處轟然炸響!幾乎要衝破他的喉嚨!
安祿山死死咬住牙關,牙齦幾乎滲出血來!他用儘全身的意誌力,才勉強壓製住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狂暴衝動和當場撲過去搶奪碎片的瘋狂念頭!他低垂著頭,肥碩的臉頰因極致的克製而劇烈抽搐,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
“父帥?”侍立在他身後半步的次子安慶緒,敏銳地察覺到了父親的異常,低聲關切道。
“沒…沒事…”安祿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緩緩抬起頭,再次看向禦座方向。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掩飾,如同饑餓的狼,死死鎖定在楊國忠腰間那塊鑲嵌著暗紅碎片的帶銙上!那眼神中,再無半分卑微與諂媚,隻剩下赤裸裸的、如同熔岩般滾燙的貪婪、占有欲和…必殺的決心!
楊國忠似乎感應到了這道充滿惡意的目光,他微微側頭,恰好對上安祿山那雙深陷在肥肉裡、此刻卻如同燃燒著地獄之火的小眼睛!楊國忠心中莫名一寒,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但隨即,腰間碎片傳來一絲冰冷的、帶著安撫意味的悸動,瞬間驅散了他的不安。他嘴角勾起一抹輕蔑而傲慢的冷笑,毫不畏懼地迎上安祿山的目光,甚至還故意挺了挺腰,讓那枚鑲嵌著“赤霄神晶”的帶銙在陽光下更加醒目。
目光交彙,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刃在空氣中碰撞,濺射出冰冷的火花。一個權傾朝野,手握“天命神物”,誌得意滿;一個擁兵自重,身負異族血脈,怨毒滔天。帝國最高權力場上的兩頭凶獸,在這一刻徹底撕下了最後一絲虛偽的溫情麵紗。
安祿山緩緩移開目光,重新低下頭,姿態似乎更加恭順。然而,隻有離他最近的安慶緒,才能聽到父親那沉重如牛的喘息下,壓抑著怎樣山呼海嘯般的毀滅風暴!才能感受到父親那寬大袍袖中,緊握的雙拳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皮肉,滲出的溫熱粘稠!
獻俘儀式在“萬歲”的山呼聲中結束。安祿山謝恩,帶著兒子和隨從,如同來時一樣,恭謹地退出勤政務本樓。當他龐大的身軀緩緩走下禦階,穿過廣場上那些被捆綁的、充滿仇恨目光的俘虜時,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和所謂的“忠君”念頭,如同被那暗紅碎片點燃的野火,徹底燒成了灰燼!
長安,這繁華的囚籠!皇帝,這昏聵的老朽!楊國忠,這該死的弄臣!還有那枚該死的、充滿誘惑與詛咒的碎片!
“等著…都給本帥等著…”一個冰冷如鐵、飽含著無儘血腥的誓言,在安祿山心中轟然鑄成。他抬起頭,望向北方範陽的方向,小眼睛中最後一絲人性的光芒徹底泯滅,隻剩下純粹的、屬於野獸的殘忍與野心。範陽,才是他的根基!那裡有二十萬虎狼之師!有堆積如山的糧草軍械!有無數隻知安帥、不知朝廷的“曳落河”!
清君側?不!這腐朽的江山,該換主人了!那枚“破軍星精魄”…或許,正是為他安祿山而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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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後,安祿山以“邊關軍情緊急”為由,倉皇辭彆長安。他龐大的車駕在精銳護衛下,如同逃離瘟疫般,以最快的速度駛出金光門,踏上了返回範陽的官道。
就在安祿山車駕離開長安城不過數十裡,官道旁一處荒廢的驛亭殘垣斷壁下。一堆被風吹來的枯葉和塵土,微微動了一下。
一隻灰白相間的狸貓,艱難地從枯葉堆中掙紮著探出頭。它的毛發失去了往日的光澤,顯得乾枯而淩亂,多處還帶著凝結的泥塊和暗褐色的血痂。左前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顯然是重傷未愈。最觸目驚心的是它那雙曾經璀璨如星辰的金色眼瞳——此刻,瞳孔深處那流轉的、與天地共鳴的乾元之光已然黯淡至極,隻剩下一點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淡金色火星在頑強閃爍,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熄滅。眼瞳邊緣,更是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如同蛛網般的渾濁暗紅血絲,如同被那妖劍碎片的詛咒所侵蝕。
正是司通。怛羅斯戰場上,它引動盤古鐧碎片共鳴,強行衝擊妖劍寶石,雖成功崩碎一角,釋放了盤古戩最後的守護意誌,卻也遭受了毀滅性的反噬。靈能本源幾近枯竭,神王血脈遭受重創,更被阿努比詛咒的殘餘力量侵入了身體。它憑借著“乾元之道”對生命本能的維係和對天地能量的微弱汲取,如同最頑強的野草,在屍山血海中艱難存活下來,又憑著冥冥中的一絲感應,拖著這具殘破之軀,跋涉萬裡,終於回到了長安。
它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安祿山車駕消失的方向。那雙渾濁的金瞳中,清晰地映照出那龐大車駕上空,彌漫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如同翻滾黑雲般的怨毒、野心與毀滅氣息!那氣息的源頭,不僅來自安祿山本人,更與長安城中楊國忠身上那枚碎片的氣息遙相呼應、彼此牽引!仿佛兩條無形的、充滿詛咒的鎖鏈,一端連著範陽的二十萬虎狼,一端連著長安的昏君奸相!
司通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無力。它想動,想追上去,想用最後的力量去阻止…然而,殘破的身體如同灌滿了鉛,連抬起爪子都無比艱難。體內僅存的乾元之力,微弱得如同遊絲,連引動一片落葉都做不到。而那侵入體內的詛咒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它最後的神誌,帶來陣陣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和嗜血的幻象。
它又艱難地轉動頭顱,望向長安城的方向。大明宮、興慶宮的輪廓在夕陽下如同蟄伏的巨獸。它仿佛看到了興慶宮中,玄宗皇帝正摟著楊貴妃,欣賞著梨園新排練的霓裳羽衣曲,對楊國忠腰間的“祥瑞”碎片讚不絕口;看到了楊國忠在府邸中,對著地圖,用那碎片照射著範陽的位置,臉上露出陰險而得意的笑容;更看到了那枚碎片深處,阿努比那冰冷貪婪的意識,如同潛伏的毒蛇,正通過楊國忠的野心和玄宗的昏聵,無聲地汲取著整個帝國走向腐朽衰亡過程中產生的、海量的負麵能量——恐懼、怨恨、貪婪、絕望…
“嗬…嗬…”司通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艱難而痛苦的喘息。它想發出警告,想喚醒這座沉溺在虛假繁華中的巨城,想阻止那即將席卷一切的毀滅風暴…然而,最終,它隻是極其微弱地、絕望地搖了搖頭。金色的眼瞳中,那最後一點微弱的火星,在夕陽的餘暉和詛咒的侵蝕下,搖曳著,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文明之劫不在天外,而在人心。”
它最後看了一眼安祿山離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暮靄沉沉、華燈初上的長安。無聲地爬回了那堆枯葉和塵土之中,將自己重新掩埋起來。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黑暗籠罩大地。長安城中,絲竹管弦之聲隱隱傳來,夾雜著人們的歡笑。而在這荒涼的官道旁,隻有寒風嗚咽著掠過廢棄的驛亭,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飄向未知的黑暗深處。掩埋在枯葉塵土下的司通,如同死去。隻有那渾濁金瞳深處,一點微弱到極致的淡金色火星,還在冰冷與黑暗的侵蝕下,極其緩慢地、頑強地搏動著,如同遙遠星空中,一顆即將燃儘的星辰發出的最後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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