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陣低沉而整齊的腳步聲,如同悶雷般從宮道深處傳來,打破了死寂。那是太子李建成和齊王李元吉的儀仗!他們按照慣例,要在早朝之前入宮麵聖。李建成騎著高頭大馬,身著太子常服,神色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誌得意滿,他正想著昆明池餞行時的安排。李元吉緊隨其後,眼神陰鷙,不時警惕地掃視四周。
就在他們的隊伍即將穿過玄武門那幽深的門洞時!
異變陡生!
“動手!”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是李世民的聲音!充滿了決絕的殺意!
刹那間,玄武門兩側的陰影裡,伏兵儘出!尉遲恭、侯君集、張公謹等秦王府驍將身先士卒,率領著早已埋伏好的、如同出閘猛虎般的玄甲精兵,如潮水般湧向太子和齊王的隊伍!
“有埋伏!”
“保護太子!保護齊王!”
驚呼聲、怒吼聲、拔刀聲瞬間響成一片!太子府的衛士和齊王府的護衛倉促應戰,但麵對蓄謀已久、戰力彪悍的玄甲軍,瞬間就被衝散了陣型!場麵陷入了極度的混亂!
李建成臉色劇變,瞬間明白了李世民的意圖!他驚恐萬狀,猛地撥轉馬頭,想要逃離這修羅場!“世民!你敢……!”他的嘶吼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極度的恐懼。
然而,晚了!
一支力道千鈞的羽箭,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精準無比地貫穿了李建成的後心!血花迸濺!李建成身體猛地一僵,眼中充滿了驚愕、怨毒和絕望,從馬背上頹然栽倒!
“大哥——!”李元吉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他親眼目睹了兄長的慘死!巨大的恐懼和暴怒瞬間吞噬了他!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揮舞著佩刀,瘋狂地砍殺著靠近的玄甲軍士兵,同時策馬試圖衝向宮門深處,想要尋求父皇的庇護。“李世民!你弑兄謀逆!父皇不會放過你的!”
混亂中,李元吉的戰馬被流矢射中,將他掀翻在地。他連滾帶爬,不顧一切地衝向不遠處的臨湖殿,那是距離最近可以暫時躲避的地方。
李世民早已策馬衝入戰團,他手持長弓,眼神冰冷如鐵,臉上再無半分猶豫和痛苦,隻剩下純粹的、令人膽寒的殺意。他看到了落馬的李元吉,看到了他正試圖逃向臨湖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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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吉休走!”李世民怒吼一聲,策馬緊追不舍!決不能讓元吉逃入殿中!否則後患無窮!
司通伏在屋脊上,金色的瞳孔如同最冰冷的鏡頭,清晰地記錄著下方發生的一切。它看著李建成中箭落馬,看著李元吉亡命奔逃,看著李世民緊追不舍。血腥味隨著晨風飄上屋頂,濃烈得令人作嘔。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戰馬嘶鳴聲……交織成一曲地獄的喪歌。
它看到李元吉連滾帶爬地衝進了臨湖殿的側門,李世民緊隨其後衝了進去!
緊接著,殿內傳出了更加激烈的打鬥聲、怒吼聲,還有李元吉絕望的咒罵:“李世民!你這禽獸不如的東西!父皇就在裡麵!你連父皇也要一起殺了嗎?!”
然後,是一聲更加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
片刻之後,李世民的身影重新出現在臨湖殿門口。他身上的甲胄沾染著大片新鮮的血跡,手中的橫刀還在滴血。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剛剛碾死的不是自己的親弟弟,而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他提著刀,大步流星地朝著混亂的玄武門廣場走去,那裡,太子府和齊王府的殘餘衛士還在負隅頑抗。
司通的目光追隨著李世民沾血的背影。它想起了昨夜他捧著陶片時那撕裂靈魂般的痛苦,再看看此刻他臉上那近乎冷酷的漠然。諾言的枷鎖被徹底斬斷了,取而代之的是弑親的血債,是通往權力巔峰的血腥階梯。那痛苦並未消失,隻是被更深地掩埋,用一種更冰冷、更堅硬的東西封存了起來。司通能感受到,那份“永墮無間”的沉重,已經如同烙印般刻在了李世民的靈魂深處。
就在李世民即將回到玄武門廣場指揮清剿殘敵時,一陣急促而憤怒的腳步聲和厲喝聲從內廷方向傳來!
“住手!都給朕住手!”
“李世民!你這逆子!你……你都乾了些什麼?!”
唐高祖李淵,在近侍和少數驚慌失措的侍衛簇擁下,出現在了臨湖殿通往玄武門的宮道上!這位大唐的開國皇帝,此刻須發皆張,臉色鐵青,身體因極度的震驚、憤怒和巨大的悲痛而劇烈地顫抖著!他看到了廣場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看到了尚未完全熄滅的戰火,更看到了自己那個滿身是血、提著刀的兒子!
李淵的目光越過混亂的廣場,死死地釘在李世民身上,那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和刻骨的痛心:“建成……元吉……他們……他們呢?!”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最後的、微弱的希望。
李世民停下了腳步。他緩緩轉過身,麵對著盛怒的父親。他沒有回避李淵的目光,隻是用一種極其平靜,平靜到近乎殘忍的語氣回答:
“太子建成、齊王元吉,圖謀作亂,欲於昆明池加害兒臣。兒臣……已奉父皇詔命,將二人誅殺。”
“詔命?!”李淵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被身後的近侍慌忙扶住。他指著李世民,手指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逆子!逆子啊!朕何時下過這等詔命?!你……你竟敢矯詔!你竟敢在宮門之內,弑殺儲君,殘害手足!你……你……”巨大的悲痛和憤怒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起伏。
李世民向前一步,甲葉鏗鏘作響,他臉上的平靜被一種冰冷的強硬取代:“父皇!太子、齊王結黨營私,屢次構陷兒臣,下毒謀害!證據確鑿!更欲借昆明池餞行之機伏殺兒臣!其心可誅!其行當滅!兒臣此舉,實為自保,更為肅清朝綱,清除禍國殃民之奸佞!何錯之有?!”
“奸佞?禍國殃民?”李淵氣得渾身發抖,老淚縱橫,“那是你的親兄長!你的親弟弟!縱使他們有千般不是,萬般過錯,難道就非要以如此酷烈的手段,骨肉相殘,血濺宮闈嗎?!朕……朕還活著!朕難道就不能處置嗎?!你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父皇!還有沒有半點人倫綱常?!”
他痛心疾首地嘶吼著:“你……你太讓朕失望了!太讓朕痛心了!你這是……這是要毀了朕的大唐基業!毀了李家的列祖列宗顏麵啊!”他指著地上尚未清理的血跡和屍體,“你看看!你看看這玄武門!看看這些枉死的將士!這都是因你的野心和狠毒而流的血!你午夜夢回,如何心安?!”
麵對李淵的滔天怒火和血淚控訴,李世民臉上的冰冷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但瞬間又被更深的決絕覆蓋。他挺直脊梁,聲音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
“父皇!兒臣承認,此乃非常之舉!兒臣也知,此舉有違人倫,罪孽深重!然此皆太子、齊王步步緊逼所致!若非他們欲置兒臣於死地,兒臣豈會行此下策?!兒臣若束手就擒,今日橫屍昆明池的便是兒臣!秦王府上下,忠心追隨兒臣的將士謀臣,皆將人頭落地!父皇!您口口聲聲說能處置,可這十個月來,太子、齊王構陷下毒,變本加厲,您處置了嗎?!您約束了嗎?!您隻是放任自流,坐視他們磨利了刀鋒!您讓兒臣如何信您能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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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淵,話語如同鋒利的匕首,直刺李淵內心最深處的軟弱和偏袒:“父皇!您總說兒臣功高震主!總說兒臣擁兵自重!可這大唐的江山,十之七八是兒臣浴血奮戰打下來的!兒臣可曾有過半分不臣之心?!兒臣所求,不過是自保!不過是求一個公平!可您給了嗎?!您給了兒臣猜忌!給了兒臣打壓!給了兒臣一條絕路!今日局麵,父皇!您捫心自問,難道就全然無辜嗎?!”
“你……你放肆!”李淵被戳中心中痛處,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氣得幾乎暈厥,“朕……朕縱有……縱有失察之處,難道一個‘決策失誤’,就能讓你如此喪心病狂,做出這等弑兄殺弟、人神共憤之事嗎?!”他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決策失誤?!如果一個決策失誤就能讓兄弟相殘,血流成河,然後還能用一句‘功過相抵’來開脫,如何向天下人交待?如何向死去的亡魂交待?!這血債,這罵名,你背得起嗎?!朕又該如何麵對列祖列宗?!”
“決策失誤?”李世民重複著這四個字,忽然仰天發出一陣悲愴至極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無儘的諷刺和蒼涼,“哈哈哈……好一個‘決策失誤’!好一個‘功過相抵’!父皇,您說得對!這血債,這罵名,兒臣背不起!也開脫不了!但兒臣更背不起的,是引頸就戮!是坐視秦王府忠良被屠戮殆儘!是看著這來之不易的大唐江山,落入嫉賢妒能、心胸狹隘、欲置親弟於死地的‘儲君’之手!”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變得如同極地寒冰,直刺李淵:“父皇,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建成、元吉已死!這血,兒臣手上沾了,這罪,兒臣認了!千古罵名,兒臣也擔了!但大唐的江山,不能亂!天下的百姓,不能再陷戰火!父皇年事已高,連日來為國事操勞,心力交瘁。不如……就安心頤養天年吧!”
話音未落,尉遲恭、侯君集等全身浴血的悍將,已帶著大批殺氣騰騰的玄甲軍士兵,如同鐵壁般圍了上來。他們手中的兵器雖未指向李淵,但那森然的殺氣和無言的威壓,已昭示了一切。
李淵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眼神冰冷如鐵的兒子,看著他周圍那些如同虎狼般的悍將,再看看自己身邊寥寥無幾、驚慌失措的近侍,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冰冷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他明白了。一切都結束了。他的時代,他作為皇帝掌控一切的時代,在玄武門這場兄弟鬩牆的慘劇中,徹底終結了。
他踉蹌著,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歲,所有的憤怒、悲痛、指責,都化作了沉重的歎息和無法言說的悲哀。他頹然地揮了揮手,聲音嘶啞而疲憊:
“罷了……罷了……朕……老了……大唐……就交給你了……”
說完,他不再看李世民一眼,在近侍的攙扶下,如同一個失了魂魄的木偶,轉身,步履蹣跚地,朝著深宮走去。那背影,充滿了英雄遲暮的無限淒涼。
李世民站在原地,目送著父親蕭索的背影消失在宮門深處。他緊握著手中的橫刀,指節因為用力而更加蒼白。臉上的冰冷和強硬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沉甸甸的、幾乎將他壓垮的孤寂。玄武門的血腥味依舊濃烈,親兄弟的亡魂仿佛就在周圍縈繞。他贏了,贏得了至高無上的權力,卻也親手斬斷了血脈親情,背負上了永遠無法洗刷的罪孽。
他緩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裡,昨夜被陶片劃破的細小傷口已經結痂,但那份冰冷的觸感和司通傳遞的意念——“諾言使人痛苦”——卻比這傷口更深地烙印在他的靈魂裡。他贏了天下,卻永遠失去了內心的安寧。這無間地獄,他已然踏入。
司通伏在冰冷的屋脊上,金色的瞳孔將下方父子對峙、權力更迭的一幕儘收眼底。它看著李淵那絕望離去的背影,看著李世民那孤寂而沉重的身影。它想起了月羽臨死前的眼神,想起了盤古戩融入鐧身時的決絕,想起了自己為複仇立下的誓言所帶來的千年重負。
諾言,是靈魂的鎖鏈。
越沉重,越灼痛。
一旦背負,要麼被其壓垮,要麼被其灼燒至麵目全非。
李世民選擇了後者。而這份痛苦,將伴隨他一生,成為他帝王冠冕上最沉重、最黑暗的寶石。
晨光,終於艱難地刺破了籠罩長安的陰雲,灑在玄武門廣場上尚未乾涸的血跡上,反射出刺目的紅光。一個新的時代,在親兄弟的屍骨和父親的淚水之上,拉開了它沉重而血腥的帷幕。而司通,這隻見證了這一切的貓,悄無聲息地滑下屋脊,消失在初升朝陽投下的、長長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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