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展開。許都來報言:“魏公注:此處用代稱)聞合肥穩,歎張文遠之奇,曰:‘兵不過八百,破江東中軍耳目,此將可將萬人。’”鄴中來報言:“河北某君聞風,疑其虛,笑言‘風北耳’,未以為意。”
呂布把兩封函一並合上,歎了一聲:“聞風者多,懂風者少。”他抬頭,“公台,你說,接下來呢?”
陳宮沉吟:“江東退,是借北風而退,非潰。周郎傷寒又發,咳血退兵,軍心未散。風若轉東南,他們會來。合肥三日可撐,五日則艱。若我追,虛;不追,實。”
“實。”呂布點頭,“我在彭城守,在合肥守,讓他來。他來,我再送他二十裡。”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中橫在樁上的畫戟。那戟在光裡像一條冷靜的河,隻等風再起。他把頭微微仰了一寸,喉間擠出一句極輕極輕的話:“張遼,你守住,我不叫你一個人扛天。”
江東水寨。雨已止,歌亦止。畫舫上燈影昏黃,映得簾子像剛止住的血。周瑜坐在案後,羽扇合著,指背貼在扇骨上,指尖發白。他咳了兩聲,掌心又見一抹紅。他笑了一下,把扇遮過來,像遮一朵不該讓人看的花。
呂蒙立在側,盔未解,白纓濕了,貼在頸項上。他低聲:“都督,風北,追不利。退可保軍,來日仍可再來。”
“退,”周瑜道,聲音潤,卻在潤裡帶一絲鐵,“非敗,是讓。讓他新名成,讓他心更重。心一重,步必遲。遲,便是我刀。我回建業,陳兵濡須口。阿蒙,你回廬江,整軍。甘寧,護水寨。諸營將士,重傷先轉,小傷不動——不要讓他們以為這是一場敗。”
“諾。”呂蒙抱拳,目光仍如鐵。
周瑜把一封捷奏與一封檢討一同遞給親信:“一封給主公,一封留我。捷奏寫風與江勢,說我試城而退,非力屈;檢討寫人,說我用灰不及城中泥砂之快,用火不如天時之清。都是真實。主公要的是真。不要把真的傷,用假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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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親信眼裡微紅。
“去吧。”周瑜把扇壓在桌上,輕輕吐出三個字,“瀝血退兵。”
簾外的風把燈吹得搖了一下,燈未滅。那一點火穗像一粒不肯死的種,窩在燈心裡,等下一陣風。
捷報一馬馬地過了下蔡、陳留、譙、沛……城門樓上的鼓被敲成快節,衙前的百姓抬頭,先是愣,然後爆出一片幾乎是不敢相信的低呼;幾處茶肆裡老卒的手把瓷碗扣了一下,又輕輕放下——他怕摔,是怕打爛那一口剛穩住的氣。小孩子圍著行軍的使者跑,一邊跑一邊問:“白虎神將是誰?”使者扯開嗓子笑:“是一個把刀當梆子敲的人!”小孩子不懂梆子,學著敲門,咚咚兩下,笑得一嘴白牙。
有的捷報沒入城。它們在驛道上被雨晾乾,被風吹硬,被手心的汗揉得軟軟硬硬,它們在夜裡與車輪一同吱呀,在晝裡與馬蹄一同“得得”。每一裡路都有一雙眼睛隨它走,每一座橋都有一段鼓聲替它送。等它們跨過最後一條河,到了該到的人手裡,紙上的字已經不鋒利,卻比鋒利更能紮人心。
合肥城上,風一晝一夜都在北。江東退了二十裡。中午時分,壕外的江歌也收了。城裡的人沒有歡呼。張遼命人在北門女牆上半旗升起了那麵新授的“白虎旗”——黑地白紋,狼首昂起,旗角在北風裡斜斜地抖,如同一麵插進骨裡的牙。他命人把斷鉦舌與斷旗移到旗旁,夾著新旗倒掛,讓城上每一個人從這三樣東西的縫裡看見“因果”:斬其聲,奪其心,守其城。
靈堂前,來了不少人。有人提著新縫的布裳來換;有人嘴裡念著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怕有誰走丟。一個婦人抱著孩子來找刻名的磚,孩子太小,隻知道在雨後滑的石上蹦,一蹦,“噗嗤”笑一聲。婦人的手指在一行行刀痕上摸過去,終於停在“張大柱”的三個字上,指尖顫,眼不紅,隻低低道:“你看,娘找著你了。”
張遼站在不遠處,看著,沒去。副將側身看他:“將軍,要不要……”
“讓他們先和名字說話。”張遼道。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壓住了什麼更大的。“等他們說完,我再說。”
說到日頭偏西,他才過去。靈堂前,他把刀橫在靈案上,刃側挨著每一個新名字,像把今日風與泥與灰與歌,一寸一寸壓進冷鋼。他直起身,目光從每一雙眼睛上掠過——母親、妻子、兄弟、孩子,還有那些在戰後被扶著、曳著來的人。他開口,第一句不對他們,先對死者:“我張遼,負你們一拜。”
他俯身到底,額頭在冷石上抵了一瞬。他起身,第二句才對活人:“你們的名字,從今日刻在城磚背後,明日刻在軍律裡。誰家缺水、缺鹽、缺布,先給;誰家有人要上城,我把他的刀親手磨給他。我們不是神。神不用吃、不用睡、不用哭。我們是人,我們要活著,把這一身的泥、這一身的灰,明年春天都踩到地裡去,讓田裡長出糧。”
他把那麵“白虎旗”抬起一寸,又按下去一寸,低聲道:“這旗不是給歡呼用的,是給你們遇見怕的時候看一眼用的——怕就看,看了就穩。”
人群裡傳出一陣極低的“嗯”。那“嗯”沒有齊,沒有整,但像把許多顆在胸口東撞西撞的心一下按回了肋骨之間。
副將過來,在他耳邊輕道:“壽春、廬江,鹽礬布弦已起,半日可至。彭城使者也到了——帶來了主公的‘白虎牌’與犒賞。”
張遼接過那塊沉沉的木牌。牌麵上刻著狼首,邊緣細細磨過,摸上去有一種舊器的溫。他把牌放在掌心裡,掌心發熱,牌卻涼。他一點頭,把牌掛在北門裡側:“見此牌,如見主公。”
“還有……”副將猶豫了一瞬,還是說,“主公令文,有‘一將功成,萬骨俱銘’八字。”
張遼看著那八個字,沉默極久。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薄得像盔簷下的一線白:“銘在這裡。”他用刀背輕輕叩了一下城磚背——“咚”。“一將功成,不許忘人。一人記不得,全城記。”
“諾。”副將的聲音沙了。
捷報千裡。許都的案上,某人扣著案角,輕輕叩了三下,叩聲裡全是骨的節律。他對謀士道:“文遠,可將萬人。其主,善給名,亦善受罪。”謀士笑不語。鄴中,另一人拿著報,半信半疑,“風北耳。”管記的卻悄悄在旁邊寫下四個字:白虎神將。
建業。周瑜的人已夜裡入城。孫權坐在堂上,指背敲著扶手,眼裡有江水的色。張昭沉吟,魯肅低聲:“退二十裡,不傷骨。周公瑾知進退。”孫權點頭,忽道:“合肥這塊石,不易搬。”
“石不搬,”魯肅道,“繞。”
“繞,”孫權笑,笑意不冷不熱,“繞他十年。”
夜來風更北,星子洗得很亮。合肥城上的火把不多,怕引風;井棚邊那口鹽湯還溫著,換更的人捧著碗,喝一口,把暖從嗓子眼兒往下按。淨水手還在,布簾換成新的,滴下來的水在碗裡一滴一滴,像有人在敲很小很小的鼓。
張遼在北門上站了很久。白虎旗在他頭頂安靜地抖,旗角斜著,像一支細細的刃。他走到斷鉦舌前,伸手把那截空空的銅舌搬正了半寸——它被雨衝得發亮,卻不會再響。他把手放在刀背上,刀背涼,涼得像石。遠處江東水寨的燈影在水上晃一晃,像一群魚腹翻白,又很快沉下去。
“文遠。”有人在他身後輕喚。是副將,“將軍,該歇一陣。”
“歇。”張遼應了一聲。他把刀半寸留在鞘外。這半寸像一隻睜著的眼,不睡。他回頭看了看靈堂。白帛在夜風裡不動,像一層被子蓋在許多人的胸口上。風穿過白帛,出來的時候帶了一點很輕很輕的暖。
他低聲道:“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天底下,我不信這句。但若它真理在一時,我就把‘枯’刻在這裡,一筆一劃,一年一年的,直到有一天,‘功成’兩個字裡,不再有‘骨’字的影。”
他把手按在城磚上。城磚回他一聲“咚”。那是石在夜裡對人的回話,沉,穩,像一口老井在日落之後還在慢慢地呼吸。
“穩住。”他對石對風、對夜、對遠在彭城的主公,也對壕外那片黑裡靜著的雄兵說。
北風答他:“呼——”
星子答他:“明。”
城在夜裡也答了他一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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