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目光瞬時亮了,又立刻暗下,把她讓到偏殿。殿裡無佛,隻有一張破桌、一盞油燈、一幅舊帛。老叟的腰不再彎,聲音也直了:“董府老仆。主人謹慎非常,這兩日中丞府與校事府往來密,府外常有耳目窺牆。若要見主上,須先過宮。”
“太醫署。”唐櫻應道。
“是。”老仆定定地看她一眼,像在權衡一盞燈能否在風裡久燃,“宮裡有人等你。她叫‘小喜’,是禦藥房裡管煎藥的。她手上有一方白絹,是主上……留的。”
“留的?”
“血書的‘絹’,還未寫。”老仆的嗓音壓得極低,“主上日日強忍,夜裡咳嗽不止,常在燈下獨坐。若無一臂相扶,怕是要把‘朕’字咬在心裡,再也寫不出來。”
唐櫻點頭,起身就走。老仆道:“三更,西牆下,舊槐樹根。暗渠出口在那。”
她行至門口,忽回頭道:“董府,還要點一盞燈——錢莊。”
“錢莊?”
“燈罩要名義。”唐櫻微笑,“許都人隻認兩樣名義——漢室與銀兩。董府若把‘銀’係在漢室腰上,許多人就會替你們擋風。”
老仆抖了抖袖,歎一聲:“女中陳公台。”
——
三更,禦藥房後牆下,暗渠的舊口有一塊鬆動的青磚。唐櫻攏發,取簪,輕輕挑起青磚,水汽從縫隙裡呼地吐出一口寒。渠水不過膝,冰涼如刀。她踩著舊磚,一步一停,直到碰到另一塊被水磨得極滑的石。她側身,手在石縫間摸索,摸到了一根細細的竹筒,輕輕一扭,前方忽亮——亮不是火,是水麵上反下來的燈影。她順著燈影轉彎,爬上一個濕膩的台階。
台階儘頭是一扇極低極窄的小門,門內有香,有藥,有極輕的咳。她敲了三下,停一息,再兩下。門內的腳步聲近,門開,露出一個十七八的小宮女,麵白如瓷,眼睛卻極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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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燈芯’?”小宮女聲音緊張又清亮。
“是。”唐櫻微笑,“你便是‘小喜’?”
小喜點點頭,從袖裡摸出一方白絹,邊角已經磨起了毛。她把白絹抱得極緊,像抱著什麼燙手的東西。“我不識字,但我知道,‘朕’字要用血寫,落在衣帶背麵,才能藏得住。”
“主上在哪?”
“禦書房。”小喜的目光晃了一下,像風把燭火吹偏了一線,“禦書房的燭,一直不滅。”
唐櫻不再言。她隨小喜穿過沿廊,廊下的影子溫順地貼在地上。兩人行至一處折角,小喜悄然停下,把耳朵貼在牆上。牆那邊傳來兩句壓得很深的低語,帶著官腔的冷硬——
“陛下又在寫字?”
“咳了一夜。中丞府明日再送藥來。”
“校事府說,宮裡近來不太平。”
“你閉嘴。”
腳步遠去。小喜的指尖輕顫,唐櫻伸手,將她握住。她掌心很暖,暖得像剛從火上掀下的壺蓋。
禦書房的門很厚。門縫裡有光滲出來。小喜推門時極慢,像怕驚散一隻站在窗欞上的鳥。門開,室內的光一下包了出來,照得廊下一寸一寸生出溫度。唐櫻抬眼,先看到的是一盞燭,再看到案後的人。
年輕的帝王瘦得有些厲害,眼底兩處青痕像兩塊未化的霜。他左手按紙,右手執筆,指尖滿是細小的血口,明顯是反複試過。案上擺著幾張白絹,最上那張白得刺目,中間有一顆血珠,瑩瑩的,正要落下。
他聽見門響,頭也不抬,先咳了兩聲。咳後,他像把咳嗽也按在紙上,終於抬眼。那雙眼裡,疲憊像潮,倔強像石。
“是太醫幺?”他的聲音嘶啞,卻極清,“朕等久矣。”
唐櫻向前一步,行宮禮,起身時把一個極小的瓷瓶放在案角,另把小喜懷裡的白絹接了過去。她不看帝王的臉,隻看那盞燭,燭焰在銅鏡裡反出一隻完整的眼。
“陛下。”她的聲音像把極細的刀,“這盞燈,臣來替您擋風。您隻管——寫。”
她把瓷瓶開了封,用銀匙蘸了一點,遞到帝王唇邊。“含在舌下,半盞茶的時間,咳會輕些。”
帝王看她,眼裡薄薄一層水光被光壓成一條極細的線。他沒有問她是誰,也沒有問太醫署何時多了這樣一位女子。他隻是把藥含在舌下,執筆,對著白絹,緩緩往上寫。
第一筆落下時,他咬破了指尖。血沿著筆鋒爬下來,像一根極細的紅絲,靜靜纏上那一筆的尾。
“朕——”
隻有一個字。可是這一橫一起,一撇一捺之間,便像有一道無形的風,順著燭焰穿過了整座許都。
唐櫻忽然覺得,背脊後一陣熱。她回頭,見那盞燭的火靜靜地直了起來,銅鏡裡的“眼”不再顫。她知道——“燭龍之眼”,在許都,已張開。
——
同一夜的更深時分,許都司空府。深院高牆,夜巡的刀甲聲打著固執的節拍。內廳的簾影下,中丞府的從事按著一疊文書,向一名穿青袍的官員躬身:“玄德公受刀,已接。北市錢莊今夜無端多銀三千兩,不知從何來。”
青袍官員撚須,不置可否,目光卻在燈下轉了半圈。“燈多,總要挑一盞吹滅。”他忽把燭滅了一半,笑起來時,半張臉明、半張臉暗,“明日添火。”
簾外角落裡,一隻極細的影子迅速縮回,宛如水上的一筆墨。它沿著牆根,悄無聲息地退去。牆那邊、城的另一麵,一盞不大的燈正在靜靜地燃——燃得不耀眼,卻倔強。
——
雞未鳴,天色微白。徐州牧府,西廂仍有燈未滅。呂布坐在沙盤前,手邊是未乾的墨,幾處沙標被他重新調整。郭嘉進門,一身寒氣,咳了兩聲,倒了一杯溫酒:“一切已舉。”
呂布不問過程,隻看他眼神。郭嘉笑了笑:“你落的那一子,已穩穩安在西牆下。”
呂布這才端起酒,抿了一口。酒不烈,入口卻有一瞬灼人的熱。他把杯放下,手指在沙盤上徐徐按了一下,像按住一隻剛睜眼的龍。
“等風。”他說。
“風會來。”郭嘉望向窗外,夜已薄成紙,紙上有第一筆灰。灰裡藏著火,火裡藏著眼。等風一起,眼便照遍後院。
窗外,一串寒鴉掠過屋脊。夜儘,天將明。許都的燈還亮著,徐州的燭也未滅。兩盞燈隔著千裡,像兩隻互相望著的眼。風一至,便都要亮到骨頭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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