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彭城。常平倉的燈光把院牆照得像一張薄薄的皮。許笛把最後一個“工正”的簿子收好,抬頭看見門外有個黑影正要縮回去。他叫住:“梁大!”
梁大是城中一家大錢號的舊夥計,先前借“禁令”之名挾人索利,被罰隨護商隊押糧三月。此刻站在門外,背駝著,像被冷風壓了三十年。許笛遞了他一杯熱水:“這三月,辛苦?”
梁大舉杯,手抖:“不敢言辛苦。隻是……今日隨護商隊送的那船粥米,到了南坊。我看見……看見一個老太太,端了粥,給旁人。她說,‘我先吃過’,就把碗遞了出去。小的……小的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人。”他把杯放下,狠狠抹了一把臉,“許公,若以後還有什麼要抬的,叫我。”
許笛笑了,笑裡有鹽:“明日起,抬鳳鳴台的鈴。”
梁大“喏”了一聲,像從肩膀上放下了十斤,又從心上撿起了一斤。
——
許都,深夜。小喜從禦書房出來時,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瓷合。她走得極穩,卻忍不住在暗影裡停了一瞬。唐櫻在牆邊等她,指尖點了一點她的袖子,低聲:“‘心’寫穩了。”小喜把瓷合遞過去,眼裡閃起一點亮,“明日寫‘朕’。”
兩人沿著暗渠走,腳步像兩隻瘦瘦的鳥,在風裡不留痕。甬道轉角處,兩個校事府的小吏匆匆跑過,腳底打滑,捂著胸口罵了兩句。唐櫻把她們藏在陰影裡,等那兩人遠了,才吐出一口微熱的氣。她知道:這一條“心”寫下去,許多人的“心”也會穩一點——穩得足以忍住刀,穩得足以等一封真正的詔書。
——
鄴城,又一陣風從北門灌進來。沮授在雪裡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笑。他的笑沒有熱,也沒有冷,像把一支細針在心口上輕輕紮了一下:疼,卻不致命。他轉身回內,坐在案上,取筆寫了一行字:“疑,心之癌;義,糧之骨。”寫完,他把筆放下,手掌貼在案麵,像按住一條躁動不安的脈。屋外一聲犬吠,他抬眼,燈焰在風裡沒有顫。
——
子夜,牧府西廂。呂布把半環龍令往桌上一扣,發出一聲極輕的“嗒”。陳宮已把白腹兩船的“義帖”與“司庫牌”呈上,封皮未破,邊角清楚。郭嘉在沙盤前落下一枚小旗,旗上寫“一字”:喉。賈詡把“穀官”“工正”的誓約與印賬列成兩疊,疊上寫“一字”:血。糜竺呈三榜,許笛呈三印,疊上各寫“一字”:筋、名。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呂布撚旗,微笑:“還差‘根’。”
話未落,唐櫻的人已經到了門外。她不進,隻隔著門低聲:“宮中一‘心’已穩。董承請期,三日內,衣帶背麵的‘朕’可成。”
呂布閉了一下眼,像在心裡把一條繃得太緊的筋輕輕按平:“辛苦。”他把“根”字落在許都的旗旁。至此,四針成。
“主公。”郭嘉的聲音慢慢壓低,“四針下去,徐州後背無憂。下一步,該是前胸——官渡。”
呂布伸手把沙盤上“烏巢”的小牌再推近許都一寸。那一枚小牌在木麵上滑過,發出細微的一聲,像刀背掠過絲絹,不傷,卻冷。他抬眼:“我在官渡等他。曹孟德若不自攻其‘心頭之癌’,我替他動刀。”
陳宮收卷,許笛熄燈。廊下的更鼓聲沿著屋簷往外走,像一串穩穩的脈。風從鳳鳴台方向來,穿過南塍的木骨,帶出一聲未掛鈴的響:叮。
——
翌日清晨,白腹兩船悄悄把兩箱“義帖”與“司庫牌”交給“聽訟台”的文吏——按例封存,按例不張揚。市上流言並未起,錢莊的“兌”“存”仍並列,常平倉前的隊伍不急不躁。糜竺巡查粥棚,見一個少年把最後一勺粥讓給旁邊的老兵,便把他的名字記在“習數”的簿上——他寫得不整齊,卻認真。
彭城的“穀官”“工正”第一日巡倉,遇一戶人家哀求“多借半鬥”,那“工正”咬著牙拒絕了,回身卻加了一句:“明日早些來,我在門口給你占一個位。”
廣陵的鯨目把“謹慎告示”貼在港門旁,底下小字寫:“謹慎以法、以護符、以潮簿,不以恐。”有人站在告示前笑:“這個城,字都寫得不嚇人。”
許都的小喜在禦書房裡攤開白絹,帝王提筆,筆尖在絹上抖了一下——寫下一個完整的“朕”。字很瘦,卻硬。唐櫻把“朕”字按在銅鏡前,燭龍之眼把它映成一枚結實的紅。
鄴城的北獄裡,田豐在牆上刻下四個字:“義在民間。”他刻得不深,怕吵醒隔壁的人。刻完,他笑了一下:“心頭之癌,非他,乃我袁氏。”他閉眼睡去,枕在一片薄冷上。
——
午後,風從海上換向,一直吹到官渡一線。烏巢方向的草叢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像有人在草下磨刀。呂布把方天畫戟擺在沙盤旁,手指按住“烏巢”小牌,輕輕一旋。旋完,他忽道:“傳令:三軍休整——明日啟行。”
“喏!”
眾將應聲而去。郭嘉落在最後,咳了一聲,笑:“主公,今日起,你我心頭的那點刺,便不再朝內戳了。”呂布也笑,笑意不露牙:“不朝內,朝外。”
郭嘉頓了頓,補了一句:“朝最大的那個。”
——
夜合,城靜。鳳鳴台還未掛鈴,台下卻有人坐著,仰頭等。有人說晚上風冷,他不應;有人說台未成,他不應。他隻是看著那座台,像看著一棵剛紮根的樹。樹不大,根在土裡,風一來,土會更緊。過路的孩子問他:“你等什麼?”
他答:“我等鳳。”
孩子笑:“鳳是什麼?”
“能把城吹亮的風。”
孩子沒聽懂,跑了。風卻在這一刻真的起了,沿著台的木梁穿過,再沿著城的街口、倉門、港道、宮城,吹到許多人心裡。那風不大,卻把很多人的肩膀一起往後壓了一寸,像一個大夫按住病人的胸口,說:彆急,先把這個氣理勻了。
城在這一寸裡,安穩地呼吸。
喜歡重生三國:呂布,一戟破萬法請大家收藏:()重生三國:呂布,一戟破萬法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