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擢升陳墨為將作監‘防疫丞’,秩三百石,專司防疫諸事!凡隔離營建造、消殺物料石灰、石堿)製備調運、淨手潔麵規程,皆由其全權督辦!羽林新軍,除拱衛宮禁必要之兵力,其餘人等,皆聽陳墨調遣!助其推行防疫諸策!凡有阻撓防疫、散布流言、哄搶物資者——”劉宏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凜冽的殺意,“無論官民,就地格殺!以儆效尤!”
“臣遵旨!”盧植抱拳領命,聲音鏗鏘。
“陳墨!”劉宏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個渾身泥濘灰粉、眼神熾熱的年輕工匠身上,“朕予你全權!疫魔肆虐,黎民倒懸,朕要你,用你的墨方,為朕,為這洛陽城,殺出一條生路來!”
“臣——萬死不辭!”陳墨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之上,聲音嘶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
詔令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羽林軍高效的執行下,迅速傳遍洛陽。
洛水北岸,一片背風向陽的高坡之上,瞬間成了巨大的工地。羽林軍士化身工匠,伐木立柵,挖掘壕溝,搭建簡易卻分區明確的營帳。太醫令帶著太醫署所有能動的人手,指揮著征調來的民夫,按照陳墨的圖紙,緊張地劃分著“疫”、“疑”、“淨”三區,設置著單向通道。
與此同時,一車車剛從城外石灰窯緊急燒製出來的、還帶著灼熱餘溫的生石灰,在羽林軍的押送下,源源不斷地運入城中,運向各個疫病爆發的裡坊和正在建設的隔離營。
真正的戰場,卻在那些已經被死亡陰影籠罩的閭裡。
永和裡。
這裡是瘟疫最早蔓延的平民區之一。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甜腥腐爛氣息,幾乎凝成實質。許多門戶緊閉,死寂無聲,偶爾傳出一兩聲壓抑的咳嗽或痛苦的呻吟,更添恐怖。狹窄的巷道裡,汙水橫流,垃圾堆積。幾具用破草席草草遮蓋的屍體歪在牆角,露出的肢體腫脹發黑,蠅蟲嗡嗡盤旋。
陳墨帶著十幾個同樣用厚麻布蒙住口鼻內襯煮沸晾乾的細麻布)、手上戴著簡陋皮手套的羽林軍士和臨時招募的“防疫役夫”,推著幾輛裝滿生石灰粉和石堿水桶的獨輪車,艱難地行進在汙穢的巷道裡。他臉上蒙著厚厚的布巾,隻露出一雙布滿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汗水混著飄散的石灰粉,在他臉上留下道道白痕。
“撒灰!覆蓋汙穢!屍體集中!”陳墨的聲音透過布巾,有些悶,卻異常清晰。他親自抓起一把石灰粉,用力撒向一灘散發著惡臭的嘔吐物。石灰遇水,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騰起一股嗆人的白煙,那股惡臭竟真的被壓製下去不少。
軍士和役夫們忍著恐懼和惡心,學著陳墨的樣子,將生石灰粉厚厚地撒在巷道的汙水窪、垃圾堆和那些暴露的汙穢物上。白煙陣陣升起,刺鼻的氣味彌漫開來,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象征著重塑秩序的希望。
“那邊!牆角!”一個眼尖的役夫指著巷子深處一具被草席半掩的屍體喊道。屍體腫脹得厲害,散發著濃烈的腐臭。
陳墨二話不說,抓起一個裝滿石灰的麻布袋,大步走過去。他屏住呼吸,用一根長木棍小心翼翼地挑開草席。屍體腐敗的程度觸目驚心,皮膚呈詭異的青黑色,布滿水泡和潰爛,幾隻肥碩的蛆蟲在眼眶裡蠕動。
饒是陳墨早有心理準備,胃裡也是一陣翻騰。他強忍著,打開麻袋,將裡麵的生石灰粉,如同傾瀉白色的雪,厚厚地、均勻地覆蓋在整具屍體之上!大量的石灰粉與屍體的腐敗液體接觸,發出更加劇烈的“嗤嗤”聲,大量白煙升騰而起,濃烈的堿味和焦糊味瞬間蓋過了腐臭!
就在這時!
“救…救我…娘…”
一聲微弱如同遊絲、帶著濃重痰音的呻吟,突然從屍體旁邊的破敗門戶內傳來!
陳墨猛地一驚!隻見那扇虛掩的破木門後,陰影裡,一隻腫脹潰爛、流著黃水的手,顫巍巍地伸了出來!那隻手的目標,竟是陳墨的腳踝!
那隻手腫脹得如同發酵的麵團,皮膚呈現出一種死氣沉沉的青紫色,上麵布滿了破裂流膿的水泡和深可見骨的潰爛創口,黃綠色的膿液混合著血水,沿著手臂不斷滴落在肮臟的門檻上。五根手指如同怪異的枯枝,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和穢物,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屬於死亡和腐爛的氣息,直直地抓向陳墨的腳踝!
饒是陳墨心誌堅定,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地獄般的景象驚得汗毛倒豎!他幾乎是本能地向後猛退一步!
“大人小心!”旁邊一名羽林軍士反應極快,手中長戟一橫,冰冷的戟鋒險之又險地格在了那隻腐爛手臂的前方!
那隻手抓了個空,無力地垂落在門檻上,五指兀自不甘地蜷縮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如同枯枝摩擦的輕微聲響。門內陰影裡,傳來更加劇烈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和壓抑的嗚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陳墨心臟狂跳,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定了定神,順著那隻腐爛的手臂,看向門內。借著巷子外微弱的天光,隱約可見門內狹窄的堂屋地上,蜷縮著一個更加瘦小的身影,似乎是個老婦人,一動不動,身上蓋著破布,生死不知。而這隻手的主人,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來歲的少年,他半個身子探出門外,另一隻手似乎還緊緊抓著老婦人的衣角。少年臉上同樣布滿了可怕的紅斑和水泡,眼睛半睜著,瞳孔渾濁無光,隻有那微弱的呻吟和抓向陳墨的動作,證明他還有一絲意識。
“娘…冷…救…”少年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墨,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那隻腐爛的手又徒勞地向前伸了伸,最終無力地垂下。
一股巨大的悲憫和無力感瞬間攫住了陳墨。他明白了。這少年,自己已經病入膏肓,瀕臨死亡,卻還掙紮著爬出來,想為門內同樣染病、可能已經死去的母親求救!
“擔架!快!”陳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果斷。他強壓下心中的翻湧,指著那少年和門內的老婦人,“疑症!按規程處理!小心接觸!”
兩名同樣蒙著口鼻、戴著厚布手套的役夫,抬著一副簡易的擔架,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們用長木棍輕輕撥開少年抓向母親衣角的手,然後極其小心地,一人用木叉固定少年,一人用裹了厚布的鉤子鉤住老婦人的衣服,費力地將兩個幾乎粘在一起的軀體分開,拖到擔架上。整個過程充滿了不忍和恐懼,但嚴格的規程壓製著本能的逃避。
看著擔架被迅速抬走,送往洛水北岸的“疑症區”,陳墨深吸了一口氣,那刺鼻的石灰和腐臭混合的氣息衝入肺腑,帶來一陣灼痛。他低頭,看著自己腳邊,那裡還殘留著幾滴從少年手臂上滴落的黃綠色膿液。
他沉默地彎下腰,從旁邊的獨輪車上,重新抓起一袋生石灰。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將袋子裡剩餘的石灰粉,全部、均勻地傾倒在門檻內外、少年爬行留下的汙跡、以及那幾滴膿液之上!刺鼻的白煙再次升騰。
做完這一切,陳墨的目光投向巷子深處,那裡有一口公用的水井。井台邊,丟棄著幾個破碗,井口邊緣沾著可疑的汙漬。顯然,在瘟疫爆發前,甚至爆發後,這裡依舊是附近居民取水的地方!
“那口井!”陳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指向那口公用水井,“投石灰!大量投!然後——封井!”
“封井?!”旁邊的軍士和役夫都愣住了。封井?這等於斷了這一片裡巷居民的水源!
“對!封井!”陳墨斬釘截鐵,指著地上尚未散儘的白煙和遠處抬走的擔架,“看到了嗎?這疫毒,就在水裡!在汙穢裡!在活人死人身上!此井已被汙染,取之必死!封井,是斷毒源!是救更多的人!”
他不再解釋,大步走到井邊。井口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氣。他提起車上最後一袋生石灰,解開袋口,毫不猶豫地將裡麵雪白的粉末,一股腦兒全部傾倒入幽深的井口之中!
大量的生石灰粉落入井水,瞬間爆發出劇烈的反應!嗤嗤的沸騰聲從井底深處悶悶地傳來,一股濃烈的白氣混合著堿味衝天而起!井水劇烈地翻滾著,如同開了鍋!
“立生死界!”陳墨看著翻騰的井口,聲音嘶啞卻如同宣告,“以此井為界!方圓百步之內,所有門戶,即刻起嚴禁出入!所需飲水、食物,由防疫營統一派發!有違令擅闖者——”他目光掃過周圍驚惶不安、從門縫窗隙偷看的幸存居民,“視為疫魔同黨,格殺勿論!”
冷酷的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回蕩在死寂的閭裡巷陌。
白煙繚繞的井口,如同一個森然的界碑。
石灰覆蓋的汙穢之地,散發著刺鼻的生機。
遠處隔離營的方向,隱隱傳來新的哀嚎與希望並存的喧囂。
陳墨站在井邊,蒙麵的布巾下,是緊抿的嘴唇和布滿血絲卻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他知道,這場與無形疫魔的戰爭,才剛剛開始。他獻出的墨方,如同一柄雙刃劍,在拯救生命的同時,也劃下了冰冷的生死界限。
而南宮深處,曹節聽著心腹小黃門關於“封井”、“格殺”的密報,看著窗外依舊陰沉的天色,捏著醋帕的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他渾濁的老眼中,一絲陰毒的算計,如同毒蛇般緩緩遊動。
喜歡重生漢靈帝:開局斬十常侍請大家收藏:()重生漢靈帝:開局斬十常侍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