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心下明了,哪是什麼天意昭昭,不過是基礎物理學的必然——熱脹冷縮使得晷針在晝夜溫差下長度微變,影響了日影長度,進而導致推算誤差。他隻需引導王立意識到這一點,並通過反複實驗量化這個誤差,加以修正,其觀測精度自然遠超這個時代仍憑經驗估算的同行。
所謂預言精準,不過是科學規律的必然結果。
但在滿朝文武眼中,這卻是毋庸置疑的天啟!
“來了!”人群中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帶著難以言狀的恐懼。
劉宏收束心神,舉目望天。
隻見煌煌日輪邊緣,竟真的出現了一絲細微的缺痕!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口,悄無聲息地啃噬了一口。
那缺痕以一種緩慢卻無可阻擋的速度擴大,明亮的世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來,陽光失去溫度,天地間被投入一種昏黃曖昧的光線之中。寒風似乎更加刺骨,遠處傳來洛陽百姓驚慌的呼喊和犬吠雞鳴。
“天狗食日!真是天狗食日!”“太史令…太史令竟真算準了時辰!”“天譴!這是天譴啊!”
百官再也維持不住鎮定,騷動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許多官員已是麵白如紙,股栗欲墜,若非在禦前,恐怕早已驚呼逃竄。即便是李鹹、橋玄等重臣,也皆麵露駭然,仰望著那不斷被陰影吞噬的太陽,喃喃自語。
曹節僵立在原地,臉色灰敗。他死死盯著那輪殘日,仿佛想用目光將其重新拚湊完整。他身邊的黨羽們更是惶惶如喪家之犬,彼此交換著驚恐的眼神。他們所有的謀劃,所有的氣勢,在這蒼穹顯現的“異象”麵前,被擊得粉碎!
“陛下!”司徒橋玄忽然撲跪在地,聲音顫抖卻洪亮,“日者,陽精,人君之象!今日食之,乃上天示警!請陛下頒罪己詔,修德省刑,詢納忠言,屏退奸佞,以回天意!”
老臣聲淚俱下,叩首不止。
“臣等附議!”盧植、楊賜等清流官員紛紛跪倒,呼聲一片。
閹黨眾人麵如死灰,曹節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此時此刻,任何辯駁都蒼白無力。
劉宏的目光掃過跪倒的群臣,掃過麵色慘白的曹節,最後望向那已食甚、天地晦冥如夜的太陽。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洛陽城,也籠罩了每個人的心。
他上前一步,扶起橋玄,聲音沉痛而堅定:“司徒請起。天象示警,朕心惕然。豈非朕德不修,政不善,上乾天和,以致於此?朕之過也。”
他轉向眾人,朗聲道:“即日起,朕當素服避殿,減膳撤樂,反思己過。凡政令有不便於民者,皆可直言進諫,朕當虛己以聽。司徒,三公及司隸校尉,即日徹查近日災異頻仍之由,凡有奸宄壅蔽、下情不能上達者,無論涉及何人,嚴查具奏!”
話語擲地有聲,在晦暗的天地間回蕩。
“陛下聖明!”清流臣子們激動萬分,叩首高呼。天子此言,無異於給了他們一把尚方寶劍!
曹節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怒交加的厲色。陛下這話,看似自責,實則句句指向他們這些常侍近臣!“奸宄壅蔽”、“下情不能上達”,這分明是要借天象之威,清算閹宦!
然而,此刻天昏地暗,人心惶惶,他縱有千般不甘,萬般憤恨,也隻能隨著眾人緩緩跪下,牙關緊咬,從齒縫裡擠出四個字:“陛下…聖明…”
劉宏將曹節那強忍怨毒的眼神儘收眼底,心中冷笑。他再次抬頭,望向那開始生光、邊緣瀉出一線金芒的日輪。
黑暗達到極致後,光明終於開始回歸。但那短暫卻漫長的晦暗,已如同一個巨大的烙印,深深烙在了每個目睹者的心中。
天意,已然彰顯。
而更洶湧的暗流,即將在這剛剛重見天日的朝堂之上,猛烈碰撞。
日食雖漸退,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劉宏負手而立,感受著逐漸恢複暖意的陽光灑在臉上,眼神幽深,望向前方。
他突然看到張讓正低著頭,混在宦官隊伍的最末尾,卻極快地、幾不可察地朝他微微點了點頭。
劉宏的心猛地一沉。
張讓此刻冒險傳遞信號,隻可能意味著一件事——曹節在震驚與憤怒之下,恐怕已經做出了某種極端決斷。
一場遠比日食更為凶險的危機,正在這重現的光明之下,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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