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的兄長,”劉宏將目光重新聚焦在何皇後身上,語氣放緩,“朕知他忠心。正因其忠心,朕才更要保全他。但保全之道,不在於爭權奪利,更不在於與那些心思叵測的所謂‘名士’過從甚密!”
劉宏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牢牢鎖住何皇後的眼睛,仿佛要透過這雙猶帶淚光的眸子,直抵她和她背後那個兄長的內心。
“你回去告訴何進,”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讓他安安分分做他的大將軍,享受他的榮華富貴。朝堂上的風波,軍隊裡的調整,那是朕的考量,是國策!讓他不必整日惴惴不安,更不要被人當槍使!”
何皇後被皇帝眼中瞬間迸發的銳利所懾,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哭泣都忘了。
“那些圍在他身邊,整日裡吹捧他、慫恿他,說什麼‘大將軍乃國之所係’、‘外戚當與士大夫共天下’的,”劉宏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讓他離那些人遠點!尤其是袁氏門下那些清客,還有那些自稱是他‘至交好友’的軍中舊部!那些人捧他,非為他何進有何經天緯地之才,不過是看中了他‘大將軍’和‘皇後之兄’的身份,想借他這塊招牌,來為他們自己謀利,來對抗朕的新政!”
這一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何皇後的耳邊。她雖然不懂太多大道理,但“被人當槍使”、“對抗新政”這幾個字,她還是聽得懂的,這其中的凶險,讓她瞬間臉色發白。
“陛下……陛下的意思是,有人……有人想利用兄長?”她顫聲問道,帶著後知後覺的驚恐。
“利用?”劉宏冷哼一聲,“隻怕利用完了,便是棄之如敝履,甚至反過來踩上一腳,以向朕表功!前漢外戚之禍,殷鑒不遠!霍光權傾朝野,家族何在?王莽謙恭未篡時,下場又如何?”
他每問一句,何皇後的臉色就白上一分。這些曆史典故,她入宮後也曾聽老宦官講過,此刻被皇帝親口提起,更覺驚心動魄。
“朕今日對你說的這些話,是看在你我夫妻情分,看在辯兒的麵上。”劉宏的語氣重新變得平淡,卻更顯沉重,“你告訴何進,他的富貴,朕給得起,也收得回。他的安危,係於他自身的選擇。是做一個安安穩穩、忠於朕、忠於太子的富貴閒人,還是被人蠱惑著,一步步踏入萬劫不複的深淵,讓他自己想清楚!”
他揮了揮手,似乎有些厭倦了這場談話:“去吧。好好安撫太子,後宮之事,莫要讓前朝的汙濁之風吹進來。至於何進……讓他明日遞牌子進宮,朕,親自見見他。”
何皇後渾渾噩噩地站起身,雙腿還有些發軟,需要宮女用力攙扶才能站穩。她來時滿心惶恐與委屈,此刻離去,心中卻充滿了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一種被點醒後的後怕,以及一絲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皇帝沒有動怒,沒有斥責,甚至沒有明確表示要動何進,反而給出了承諾,指明了“生路”。但這生路,是需要用“安分”和“疏遠士族”來換的。
“臣妾……臣妾明白了。”她深深地低下頭,聲音依舊帶著哭腔,卻多了幾分順從和敬畏,“謝陛下開恩點撥!臣妾這就回去,一定……一定將陛下的話,原原本本告知兄長。”
她不敢再多言,在宮女的攙扶下,行了一禮,腳步虛浮地退出了溫德殿。那素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門處,環佩之聲漸行漸遠,隻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香風,和方才那番驚心動魄的對話餘音,依舊縈繞在梁柱之間。
劉宏獨自坐在龍榻上,殿內恢複了寂靜。他臉上的那絲溫和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漠。他端起旁邊早已微涼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何蓮聽懂了,但何進那個蠢貨,能聽懂幾分?他能壓製住那份不該有的野心和貪婪,乖乖按照自己劃下的道走嗎?
還有那些躲在何進背後,蠢蠢欲動的士族們……袁隗、楊彪,你們以為利用一個蠢貨外戚,就能攪動風雲,阻礙朕集權中興的大業嗎?
他放下茶盞,目光再次投向殿外。夜色已濃,宮燈次第亮起,將巨大的宮殿群勾勒出沉默而威嚴的輪廓。
“傳朕口諭,”他對著空蕩蕩的大殿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了殿外侍立的宦官耳中,“令禦史暗行都尉,加派人手,給朕盯緊了大將軍府,尤其是……袁太傅府邸出入大將軍府的每一個人,他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朕都要知道!”
“諾!”殿外傳來恭敬的應諾聲,隨即腳步聲迅速遠去。
劉宏緩緩閉上雙眼,手指依舊無意識地在龍案上敲擊著。
安撫何進,隻是權宜之計,是穩定局麵的第一步。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麵。袁紹在西園軍中的小動作,士族門閥對新政的陽奉陰違,各地豪強對“限田令”的抵觸……無數暗流在這昭寧新政的光鮮外表下湧動。
明日召見何進,是該給他一顆真正的定心丸,還是……再敲打一番,讓他徹底認清現實?
燭火劈啪一聲,爆開一朵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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