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抱拳:“陛下,臣建議——立‘度田司’,常設機構,專司田畝、戶籍核查。每三年一次小核,每十年一次大核。凡核查出虛報、瞞報、漏報者,田產儘沒,家主流放。”
“太狠了。”鐘繇忍不住道,“恐再生變亂。”
“那就分批來。”陳墨忽然插話,“先公布‘標準田畝圖冊’,將各州郡上中下田的劃分標準、畝產等級、賦稅額度,全部明示天下。讓百姓都知道,自己種的田該是哪一等、該交多少稅。這樣豪強再想弄虛作假,百姓第一個不答應。”
糜竺補充:“還可設‘匿名舉信箱’,凡舉報田畝不實、賦稅不公者,查實後重賞。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荀彧沉吟道:“更重要的是選官。度田之所以在有些地方推行不力,根源在地方官吏要麼是豪強子弟,要麼與豪強有千絲萬縷的聯係。明年太學第一批新科學生就要畢業了,該把他們放到地方去,從縣丞、縣尉做起,慢慢替換舊人。”
劉宏聽著,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擊。
“都說得對。”他最終說,“但最根本的,是要讓百姓覺得,這田真是他們的。”
他走回沙盤前,指著那些黑色陶粒:“現在百姓領到田契,心裡還是虛的。因為他們知道,豪強還在,官吏還是那些人,說不定哪天一道政令,田又沒了。所以——”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朕要頒布《永業田令》。”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凡此次度田所授之田,皆為‘永業田’。”劉宏的聲音在殿中回蕩,“耕者身故,可由子孫繼承。若非謀逆大罪,官府不得收回。田賦永遠按新製——畝二至四鬥,豐年不增,災年可減。”
“陛下!”鐘繇驚呼,“這……這等於把國有土地變成私產啊!萬一土地再次兼並……”
“所以要有配套律法。”劉宏看向荀彧,“文若,你牽頭,三個月內,拿出《永業田交易法》。要點有三:一,永業田可以買賣,但隻能賣給無田或田少者,且買者總額不能超限;二,交易需經官府備案,收取契稅;三,賣田者三年內不得再買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荀彧飛快地記錄著,眼中漸漸放出光:“妙!如此一來,田既流動,又防兼並。百姓有了恒產,才有恒心。隻是……那些已經分到田的佃農,萬一急著用錢,把田賣了怎麼辦?”
“設‘農貸司’。”糜竺脫口而出,“百姓急需用錢,可以田契為抵押,向官府借貸。利息要低,還款期要長。這樣他們就不必賣田了。”
“還要設‘常平倉’。”陳墨補充,“糧賤時官府收購,糧貴時平價賣出,穩定糧價,避免‘穀賤傷農’。百姓隻要種糧能換來穩定的錢,就不會輕易賣田。”
你一言我一語,一個以永業田為核心的完整體係漸漸成形。
劉宏聽著,臉上終於露出真正的笑容。他看向窗外——霧已散儘,陽光普照,整個洛陽城金光閃閃。
“去做吧。”他說,“明年開春,朕要看到《永業田令》頒布天下。到時,朕要親自去冀州,去青州,去那些剛分到田的村子,看看百姓臉上的笑。”
眾人領命,陸續退出。
殿中隻剩下劉宏一人。他重新走到沙盤前,俯視著那個用陶粒、木塊、旗幟構成的天下。
八億三千萬畝田,五千六百萬人。
這些數字,如今終於不再是糊塗賬。
他伸出手,從沙盤上撚起一粒黑色陶粒——那代表一百畝田。陶粒粗糙,帶著陳墨工坊特有的煙火氣。
“現在,”他輕聲自語,“遊戲才真正開始。”
同日午後,尚書台。
荀彧將整理好的《度田總冊》最後一卷合上,用絲帶仔細捆好,放入專用的漆匣中。匣蓋上刻著兩行字:
【昭寧三年冬十月】
【天下田畝戶籍總錄】
鐘繇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匣子,忽然道:“令君,你說百年之後,後人翻開這卷冊子,會怎麼評價我們?”
荀彧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葉子落儘的老槐樹。
“也許會罵我們。”他緩緩道,“罵我們手段酷烈,罵我們動搖國本,罵我們開了個壞頭。”
“也許,”他頓了頓,“也許會感謝我們。感謝我們在王朝徹底腐爛之前,動了刀子。感謝我們給了這個天下,最後一次機會。”
鐘繇沉默。
院子外忽然傳來喧嘩聲。兩人望去,隻見一隊車馬正駛出宮門——那是曹操的儀仗,他要返回冀州了。
車隊最前麵,曹操騎在馬上,甲胄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冷硬的光。他忽然回頭,望向尚書台的方向。
隔得很遠,看不清表情。
但荀彧知道,那雙眼睛裡,一定又是那種永不回頭的決絕。
車隊消失在街角。
荀彧收回目光,轉身,對鐘繇說:“把總冊抄錄三份。一份送蘭台存檔,一份送政事堂備用,一份……”
他看向北方。
“密封起來。等陛下百年之後,隨葬。”
鐘繇一震:“令君?”
“總要有人記得,”荀彧的聲音很輕,“這個時代,這些人,做過什麼事。”
窗外,起風了。
深秋的風卷起落葉,在院子裡打著旋,像是一場無聲的祭奠。
祭奠一個時代的結束。
也祭奠另一個時代的,
艱難誕生。
喜歡重生漢靈帝:開局斬十常侍請大家收藏:()重生漢靈帝:開局斬十常侍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