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夏知微坐在滿地舊物中間,忽然覺得這個從小長大的房間變得陌生。牆上的父親還在微笑,但他永遠不知道,他堅持的“良心”,成了二十年後女兒談判的籌碼。
回北京的飛機上,她給秦朗發了條信息:“藍海資本找你了?”
半小時後,秦朗回複:“昨天見的。他們想投資《算法末世》,條件是我必須用他們指定的中國演員,還要加一條中國資本拯救世界的支線。”
“你答應了?”
“還沒。但好萊塢那邊催得緊,如果找不到中方投資,項目可能黃。”秦朗發來一個苦笑的表情,“夏知微,我是不是越來越像自己電影裡諷刺的那種人了?”
夏知微看著窗外雲海,沒有回複。
回到北京當晚,林深又約她見麵。這次不是在餐廳,是在星輝總部四十四層的“數據可視化中心”。一整麵牆的屏幕,流動著實時數據:用戶觀看習慣、內容熱度曲線、情緒反饋圖譜...像科幻電影裡的場景。
“夏導,歡迎來到未來。”林深站在屏幕前,身影被藍光勾勒,“這裡每秒鐘處理十億級的數據,能預測下一部爆款電影的類型、演員、甚至台詞風格。”
“那還需要導演嗎?”夏知微問。
“需要,但角色會變。”林深轉身,“未來的導演,更像‘數據策展人’——從海量素材中,選擇最能打動人心的組合。我們的實驗室,就是想探索這種新模式。”
他調出一個頁麵,標題是“《啞光3》數據預演”。屏幕上顯示出觀眾可能喜歡的元素:樂隊解散又重組、成員情感糾葛、行業黑幕揭露...每個元素後麵跟著百分比,像是商品的配料表。
“根據《啞光2》的觀眾數據和全網討論,我們預測這些元素組合的‘市場共鳴度’最高。”林深說,“當然,具體怎麼寫,還是你決定。數據隻是工具,不是主人。”
“那如果我想寫的數據不認可呢?比如...我想寫一個父親的故事。”
林深愣了愣,隨即明白:“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一些。藍海那邊找你了,對吧?”
夏知微點頭。
“王振華那個人,我打過交道。”林深關閉屏幕,房間暗下來,“十年前他還在市分行時,我們有個項目需要貸款,他卡了三個月,最後收了10的‘谘詢費’。這種人,說的話不可信。”
“但他能接觸到當年的案卷。”
“案卷也許能翻,但真相呢?”林深看著她,“夏導,你拍電影,是為了真相還是為了翻案?如果隻是為了給你父親正名,那用作品說話,比跟魔鬼交易更有力量。”
這話刺痛了夏知微。她想起父親日記裡那句“會計的筆,是良心的秤”。如果她現在跟藍海合作,用父親的事當籌碼,那她和那些逼父親做假賬的人,有什麼區彆?
“實驗室的事,我加入。”她做了決定,“但我有個條件——實驗室的第一個項目,我想拍一部關於‘真相與代價’的紀錄片。不設劇本,隻跟拍,拍多久算多久。”
林深笑了:“可以。但我也要提醒你——藍海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最近在挖我們的人,還在接觸晚雲工坊的幾個導演。”
晚雲工坊。夏知微心裡一緊。
第二天她去工坊,果然感覺到氣氛不對。周子昂正在收拾東西,看見她,表情尷尬。
“微微姐...我可能要走了。”
“去哪?”
“藍海投了個新項目,青春片,讓我當導演。”周子昂不敢看她眼睛,“他們答應投資《默河》續集,還...還幫我聯係了電影局的領導,說以後過審不是問題。”
“所以你用自由換了安全?”
“我沒辦法!”周子昂聲音發顫,“《默河》被舉報那次,我嚇壞了。我不想再經曆那種事...微微姐,我不是你,我沒那麼勇敢。”
夏知微看著他,想起威尼斯電影節上,這個年輕人拿著獎杯激動落淚的樣子。那時候他眼裡有光,現在隻剩恐懼。
“你劇本寫完了嗎?”她問。
“寫完了,但...”
“發給我看看。如果劇本夠好,晚雲工坊投。”
周子昂愣住:“可是陸總說資金緊張...”
“我去找錢。”夏知微轉身離開,“在我找到錢之前,彆簽任何合同。”
她去找陸雲。辦公室裡,陸雲正在看一份文件,眉頭緊鎖。
“藍海要收購工坊30的股份,價格是星輝的兩倍。”他把文件推過來,“而且承諾,不乾涉創作,隻做財務投資。”
“條件太好了,像陷阱。”
“就是陷阱。”陸雲揉著太陽穴,“但他們抓住了我們的軟肋——錢。工坊賬上隻剩三個月運營資金,如果接不到新項目,下季度工資都發不出來。”
“《啞光3》的項目呢?”
“星輝投,但要等實驗室成立後。而且...林深建議我們改檔期,避開好萊塢那部《算法末世》。”陸雲苦笑,“現在好了,我們被夾在星輝和藍海中間,好萊塢還在外麵虎視眈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