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我明白。”
侍者端來檸檬茶。我喝了一口,冰涼酸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混亂的思緒清醒了一些。
“文叔,阿彪那邊……”我猶豫了一下,“如果有可能,我還是想給他留條活路。”
文叔深深看了我一眼:“阿剛,你還是太年輕。江湖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今天給他留活路,明天他可能就要你的命。”
“我知道。”我低下頭,“但有些事,我做不到。”
文叔沉默了很久,最終歎了口氣:“隨你吧。但你要記住,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我們沒再說話,默默喝完各自的飲料。
離開茶餐廳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駱克道燈火通明,夜生活剛剛開始。我站在街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潮,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基仔。
“剛哥,查到了。”基仔的聲音有些急促,“阿彪在澳門欠了‘水房’六百多萬,抵押的是他在城南的狗場和皇朝三家夜總會的股份。崩牙狗答應幫他還債,條件是……阿彪帶著手下兄弟,過檔‘和安樂’,並且把皇朝在尖沙咀的碼頭使用權讓出來。”
六百多萬。碼頭使用權。
阿彪這是要把皇朝的根基都賣掉。
“還有!”基仔繼續說,“我們的人查到,任家祖手下那個豹仔,昨天下午去了澳門,見了崩牙狗的一個手下。具體談了什麼不清楚,但時間點……很巧。”
任家祖,豹仔,崩牙狗,阿彪……
這幾條線,開始交織在一起了。
我掛斷電話,站在街邊,點燃一支煙。
下一步,往哪走?
是趁輝哥住院,彪哥與外人勾結的機會,迅速上位,掌控皇朝?
還是念及舊情,再給阿彪一次機會,冒險與之周旋?
任家祖的威脅近在咫尺,他絕不會因為我今天的拒絕而罷手。子龍的仇要報,林柔的安全要保障,皇朝的基業要守住……
千頭萬緒,壓得人喘不過氣。
但我知道,我必須儘快做出選擇。
在這個江湖裡,猶豫,就是死路一條。
我掐滅煙頭,扔進垃圾桶,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車窗外,香港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而我知道,這片璀璨之下,暗流已經洶湧到了臨界點。
是時候,做出決斷了。
……
一小時後,我坐在一輛貼著深色車膜的豐田阿爾法裡,車窗開了一條縫,車裡除了我,還有基仔和另外四個兄弟。都是生麵孔,今晚特地換了衣服,戴著帽子和口罩。
街對麵,怡東酒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
1218房的窗戶黑著,但酒店門口的監控顯示,豹仔下午六點出去後,還沒回來。
“剛哥,紅姐那邊剛傳來消息,”基仔低頭看著手機,“豹仔在步行街一家桑拿裡,叫了兩個技師,估計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我看了眼時間:“桑拿幾點關門?”
“通常淩晨兩點。但那種地方,如果客人加鐘,可能到三四點。”
“太晚了。”
我搖頭,“不能等。他明天可能就要離開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