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裡姆星球，奴隸營地遇襲、能源中樞被毀、六百餘名技術奴隸及抵抗骨乾被劫走的消息，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在格倫塔帝國龐大而森嚴的統治體係中，激起了層層擴散的、帶著怒火的漣漪。a7星區邊境司令部的指揮大廳裡，化為冰冷的咆哮。
“廢物！一群廢物！”星區司令官，一位有著鷹鉤鼻、眼神陰鷙、肩章上綴著三顆暗金色星辰的純血貴族將軍，巴洛克·馮·提爾，正將他心愛的、鑲嵌著寶石的能量權杖重重砸在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指揮台上。權杖尖端迸發的電火花，在台麵上留下焦黑的痕跡。“一個中等防禦等級的礦區！一支完整的邊境巡邏分艦隊就在幾光年外！超過兩千名武裝士兵和自動化防禦係統！結果呢？被一群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老鼠，在眼皮子底下救走了人，炸了反應堆，然後揚長而去？！連對方長什麼樣子、用的是什麼船都沒看清？！你們的眼睛是裝飾品嗎？！”a7哨站指揮官、格裡姆星球駐防長官、以及相關情報主管，個個臉色慘白，冷汗涔涔。格裡姆駐防長官，一個體態臃腫、此刻卻抖如篩糠的人類裔上校，顫聲辯解：“將軍閣下！敵人……敵人的行動極其詭異！他們仿佛完全避開了我們的軌道掃描和地麵感應網絡，直接出現在礦區內部！而且，他們使用了前所未見的能量乾擾技術，我們的通訊和探測設備在關鍵時刻全部失效，士兵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還有，還有目擊者聲稱看到了……看到了發光的‘幽靈’和‘飛劍’一樣的東西在砍殺……”
“閉嘴！”巴洛克將軍厲聲打斷，陰鷙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我不想聽這些推卸責任和怪力亂神的借口！‘幽能研究所’的那幫瘋子早就提醒過，這片星域存在‘異常能量擾動’。而你們，愚蠢的懈怠和自大，給了敵人可乘之機！這是嚴重的瀆職！是恥辱！”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因為比起懲罰部下，更緊迫的是應對措施和防止事態擴大可能帶來的來自更高層的責難。帝國疆域遼闊，邊境星區的騷動叛亂時有發生，但像這樣乾淨利落、技術特征詭異、且明顯是針對帝國戰爭經濟節點的襲擊，性質不同。這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奴隸暴動或自由聯盟的騷擾，而是某個新興的、未知的、且具備一定技術實力的敵對勢力在試探。
“立刻啟動‘鐵壁’三級響應預案！”巴洛克將軍的聲音恢複了冷酷的條理，“第一，格裡姆星球及周邊三個跳躍距離內的所有奴隸營地、資源開采點，防禦等級即刻提升至‘高’。增派陸戰隊，加密巡邏班次，所有自動化防禦係統進行最高級彆固件升級和漏洞排查。暫停非核心區域的生產，集中力量確保核心區域安全。”a7所屬第三、第七巡邏分艦隊，立即改變巡航路線，加強對格裡姆星區及相鄰‘黑鐵’、‘灰燼’兩個資源星帶的常態化巡邏密度。授權使用更高強度的主動掃描和隨機跳躍點檢查。任何未經報備、能量特征可疑的船隻，無需警告，可直接扣押或擊毀。”
“第三，全麵審查近期所有通過本星區的非帝國船隻記錄，尤其是那些注冊地模糊、航行軌跡異常的。情報部門，我要你們在三個標準日內，給我一份詳細的潛在威脅分析報告！聯係內務部在本星區的秘密警察，啟動他們的線人網絡，調查最近是否有異常人員活動或信息泄露。”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巴洛克將軍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此事必須上報，但措辭需要……謹慎。不能顯得我們過於無能。將襲擊者定性為‘疑似獲得外部高級技術支持的自由聯盟極端分裂勢力’，強調其使用了‘未知能量乾擾技術’和‘疑似心理戰術’。重點突出我們已迅速控製局麵，並采取了強有力的升級防範措施，確保了其他關鍵節點的安全。同時……申請調撥一批新型的反隱形探測器和靈能波動感應陣列，加強本星區的防禦科技水平。理由就是應對此次暴露出的‘新型威脅’。”a7星區的帝國軍事機器，如同被抽打的陀螺，開始加速旋轉，帶著一絲慌亂和更多的暴戾。
報複，首先體現在對控製區更嚴酷的壓榨和監控上。
在格裡姆星球鄰近的“黑鐵”鑄造世界，所有奴隸的工時被強製延長了三分之一，配給的食物和飲水再次削減。任何“消極怠工”或“行為可疑”的奴隸，會被當場處決，以儆效尤。帝國士兵巡邏時的表情更加凶狠，稍有異動便是能量鞭的抽打甚至爆能槍的處決。新建的監視塔如同醜陋的蘑菇，在礦區各處拔地而起，高功率的掃描光束日夜不停地掃視著每一個角落。
在“灰燼”星帶的幾個氣體開采站，帝國工程師緊急加裝了新的身份識彆鎖和生命信號監控網。所有奴隸被植入了皮下追蹤芯片，活動範圍被嚴格限製。曾經可能存在的一些暗中交易或信息傳遞的灰色縫隙，被徹底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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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相對寬鬆的、連接幾個資源星係的次要貿易航道，突然布滿了帝國的檢查站和隱形水雷。幾艘倒黴的、手續稍有瑕疵的中立文明貨船被粗暴扣押，船主在繳納了巨額“罰款”和“安全保障金”後才被釋放，此事在附近的自由港和小型貿易網絡中引起了一陣恐慌和抱怨。
帝國的情報網絡也如同毒蛇般昂起了頭。內務部的秘密警察頻繁出入各個邊境空間站和下轄星球，約談低級軍官、審查通信記錄、發展新的線人。一股“肅反”和“抓間諜”的緊張氣氛，在帝國基層軍政人員中彌漫開來，人人自危，互相猜忌的情況有所加劇。
然而，正如王也和地球“伏羲”所預料，這種全麵加強的管控，並非沒有代價。
“根據最新截獲的帝國邊境通訊碎片及我方潛伏探測器傳回的數據分析，”地球，“啟明”中心，林寒局長正向最高層彙報，“帝國gaa7星區及其相鄰兩個星區的軍事力量，出現了明顯的重新調配和內耗跡象。”
全息星圖上，代表帝國軍事單位的符號正在移動、調整。
“為加強重點資源星球和航道的直接控製，帝國從相對平靜的‘側翼’防區，抽調了至少兩支巡邏分艦隊，約40艘艦船和三個滿編陸戰團，填補到格裡姆事件影響區域。這導致其原有防區出現防禦空虛，監控力度下降約30。”
“為升級防禦係統和部署新型探測器，消耗了大量本可用於前線進攻或裝備更新的物資和預算。帝國邊境數個鑄造世界的生產計劃被打亂，至少兩種型號的新式戰機列裝時間被迫推遲。”
“內部審查和秘密警察活動加劇，導致基層指揮效率下降，士氣出現可感知的滑落。從一些加密程度不高的底層通訊中，檢測到抱怨、消極和恐懼的情緒關鍵詞出現頻率上升了150。”
“最重要的是，”林寒調出另一份“伏羲”的推演報告，“帝國將此次事件初步定性為‘自由聯盟極端勢力+未知技術’，並已向上級星域司令部請求技術援助。這表明，他們的主要懷疑和警惕方向，仍然集中在已知的反抗勢力及其可能獲得的外部‘黑科技’上。對我們地球文明的‘異常性’和‘獨立威脅性’，認知雖有提升，但尚未上升到最優先級。他們加強的管控，更像是一種應激性的、全方位的‘篩網收緊’，試圖過濾出所有不穩定因素，而非精準地指向我們。”
周振華上將看著星圖上帝國兵力被調動的軌跡，沉吟道：“也就是說，帝國的報複，給我們帶來了更嚴密的邊境監控和短期風險，但也迫使它分散了兵力，加劇了內部消耗，並且……可能為我們後續的行動創造了其他方向的機會？”
“是的。”林寒點頭，“‘伏羲’模擬顯示，帝國在格裡姆事件後采取的‘鐵壁’措施，雖然提升了目標區域的防禦強度，但整體邊境防禦的‘彈性’和‘反應速度’因兵力分散和內耗而有所下降。如果我們下一次行動，選擇在另一個方向、另一個星區，尤其是那些被抽走兵力的‘側翼’防區，成功的幾率和安全性反而可能比事件前更高。當然，前提是我們必須更好地隱匿自己，不能留下任何與格裡姆事件或地球相關的特征痕跡。”
“另外，”張文遠博士補充道，“帝國加強內部審查和壓迫，短期內會抑製反抗，但長遠看，是在往已經繃緊的弦上繼續加壓。根據克裡克族同胞提供的情報，結合此次事件後帝國可能變本加厲的鎮壓，一些原本就存在的矛盾——比如底層士兵的不滿、被壓迫種族的絕望、不同派係間的傾軋——可能會加速激化。這為我們未來可能的‘攻心’戰略，提供了更肥沃的土壤。”
風險和機遇並存。帝國的鐵拳狠狠砸下，激起了塵埃，也暴露了其發力時手臂下露出的些許空檔。
昆侖，玉虛峰。
王也靜靜聆聽著來自“啟明”中心的彙報。他的神識仿佛穿越無儘星空，“看”到了那些邊境星球上更森嚴的警戒、奴隸們更加絕望的眼神，也“看”到了帝國軍事機器調整時產生的細微紊亂和內部滋生的怨懟之氣。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他緩緩低語，“帝國之‘殺機’，源於恐懼與暴戾，其勢雖凶，其根已濁。我之‘殺機’，當源於仁心與智謀，藏於九地之下，動於九天之上。”
他心念微動，一道新的法旨傳出：
“告知雷厲、趙啟航，‘破鐐’行動後續計劃暫緩，轉入深度潛伏與分析。全力消化此次所得情報，針對性研發反製裝備，演練新戰術。”
“通知科學院與元初門，加速‘幽能乾擾’原理驗證與‘引擎弱點’攻擊模式研究。資源優先保障。”
“令‘伏羲’持續監控帝國邊境動態，重點標記其因兵力調動產生的防禦薄弱區域，以及內部矛盾可能爆發的潛在節點。”
“對克裡克族同胞的安置與融合，按原計劃穩步進行，可適度挑選可信者，參與對帝國情報的分析工作，發揮其獨特價值。”
“至於帝國的報複……”王也的目光投向星圖深處，那裡暗流湧動，“且讓它先忙著‘鐵壁’自固吧。待其力分勢老，露出破綻之時……”
他沒有說完，但峰頂流轉的雲氣，似乎隱隱彙聚成無形的劍形，遙指星河。
帝國加強了邊境管控，如同受驚的巨獸，將巢穴周圍的荊棘叢梳理得更加密集鋒利。但它不知道，那枚曾經刺痛它的“尖刺”，已經悄然退入陰影，正在將自己打磨得更加隱蔽、更加致命，並且，將目光投向了巨獸那因轉身護巢而露出的、其他相對柔軟的側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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