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伊伯帶外圍，“塵埃之海”區域。
這裡是小行星帶最外緣的過渡區，數百萬顆直徑從幾米到數十公裡不等的冰岩混合天體，如同被巨人隨意拋灑的碎石，稀疏地散布在數億立方公裡的廣闊空域中。更遠處，奧爾特雲的稀薄物質如同永恒的霧靄，在恒星際風的吹拂下緩緩流淌。
帝國艦隊在付出微不足道但令人煩躁的代價、碾碎了七百多座自動警戒平台後，終於徹底擺脫了“周天星鬥大陣”的殘餘影響，進入這片相對“正常”的空間。
“終末號”艦橋，卡洛斯上將審視著最新的艦隊狀態報告。
“護盾平均強度恢複至92，彈藥消耗率7.3，引擎狀態良好。”參謀長彙報道，“根據工程艦隊測算，穿越柯伊伯帶核心密集區最短路徑需要四天，如果繞行較稀疏的‘回聲長廊’，則需要七天。”
“走最短路徑。”卡洛斯毫不猶豫，“我們已經浪費了太多時間。地球人顯然想用層層阻擊拖延我們，他們越是這樣，說明他們越沒有信心在內線決戰中戰勝我們。傳令：艦隊陣型調整為‘鋒矢突破陣’，‘焚城號’、‘裂地號’在前，‘碎星號’、‘蝕月號’護衛兩翼，‘終末號’居中。所有戰艦，護盾保持三級戒備，主動掃描全開。遇到任何可疑目標——哪怕是一塊形狀奇怪的石頭——也給我用副炮轟一遍。”
“是！”
龐大的艦隊開始變換陣型，如同一柄鋒芒畢露的巨矛，刺向柯伊伯帶深處。
同一時間，柯伊伯帶內層，“青龍集群”潛伏區——代號“龍淵”。型小行星內部。小行星已被掏空大半，內部被改造成一個簡易的前進基地。基地中央的指揮大廳，林薇上將站在全息戰術台前，凝視著剛剛從奧爾特雲方向傳回的偵察數據。
她身後，“青龍集群”的核心指揮層齊聚：八艘“長城級”戰列艦的艦長、二十四艘“泰山級”重巡洋艦的指揮官、以及六十艘各型護衛艦的代表。所有人身著深藍色作戰服，肩章上的青龍紋章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
“帝國艦隊已進入柯伊伯帶，正沿最短路徑‘刀鋒走廊’前進。”林薇的聲音清晰冷靜，“陣型為‘鋒矢突破陣’，前衛為兩艘‘星球毀滅者’，側翼兩艘，旗艦居中。護航艦艇約一百四十艘，呈緊密護衛態勢。”
全息戰術台上，帝國艦隊的模擬影像緩緩推進，猩紅的光點密密麻麻。
“‘刀鋒走廊’全長約三十二億公裡，最窄處寬度不足五十萬公裡，兩側是密集的小行星群。”林薇調出走廊的三維地圖，“這裡是我們的主場。‘伏羲’ai已推演出十七處最佳伏擊點，但帝國必然也會重點掃描這些區域。所以——”
她的手指在戰術台上劃出三條迂回曲折的航線。
“——我們不設伏。我們騷擾。”
“集群分為三支特遣隊。”林薇開始分配任務，“‘龍牙’特遣隊，由我親自指揮，包括‘昆侖艦’、兩艘‘長城級’、六艘‘泰山級’及二十艘高速護衛艦。任務：利用‘昆侖艦’的隱匿能力和空間跳躍優勢，在帝國艦隊前方進行‘閃現式’襲擾。開火時間不超過十秒，跳躍冷卻期間隱藏於小行星陰影中。”
“‘龍爪’特遣隊，由趙鐵山少將指揮，包括三艘‘長城級’、十艘‘泰山級’及二十五艘高速突擊艦。任務：專攻帝國艦隊側翼薄弱點，尤其是護航艦艇與主力艦之間的銜接部。一擊即走，絕不停留。”
“‘龍尾’特遣隊，由周銳準將指揮，包括三艘‘長城級’、八艘‘泰山級’及十五艘配備重型魚雷的‘突襲者級’驅逐艦。任務：繞至帝國艦隊後方，重點攻擊其補給艦和工程艦。這些艦船速度慢、護盾弱，但卻是艦隊的命脈。”
她環視眾人：“記住我們的核心戰術：快進，快打，快撤。不追求擊毀，隻追求三點——消耗其護盾能量，乾擾其航行節奏，打擊其士氣。每次攻擊必須配合靈能乾擾和虛假信號，製造‘四麵八方都有敵軍’的假象。我們的目標，是把這四天航程，變成帝國艦隊的噩夢四天。”
“明白！”眾指揮官齊聲應諾。
“現在，各隊進入預定位置。”林薇最後說道，“記住，我們多拖住他們一小時，內線防線就多一小時準備，王也道君和‘玄武踏天陣’就多一小時準備。此戰，不為殲敵，隻為——遲滯。”
六小時後，柯伊伯帶“刀鋒走廊”，帝國艦隊前鋒。
“焚城號”超級戰艦如同移動的鋼鐵山脈，在稀疏的小行星間緩緩推進。艦體周圍，十二艘“獵犬級”驅逐艦呈環形護衛，主動掃描波如同探照燈般掃過前方每一寸空間。
“未發現異常。”“焚城號”艦橋，傳感器操作員例行彙報。
艦長馬庫斯·克勞德，一位有著三十年艦齡的老牌帝國艦長，微微點頭。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太安靜了。地球人絕不可能隻在奧爾特雲布置一些一次性平台就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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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警報！左舷三十度，距離八萬公裡，檢測到高能量聚集！”操作員的聲音陡然尖銳，“能量特征……與地球主力戰艦‘長城級’匹配！數量……三艘！正在從一顆直徑約二十公裡的小行星後方躍出！”
全息星圖上，三個藍色光點突然閃現。
“護盾聚焦左舷！所有副炮鎖定！”克勞德艦長立刻下令。
然而，那三艘“長城級”根本沒有接近的意思。它們在躍出隱蔽點後，艦首主炮迅速充能——隻用了短短三秒，顯然早已預充能完畢——然後，在八萬公裡這個剛好超出帝國常規副炮最佳射程的距離上，齊射！
三道粗大的、混合了高能粒子與靈能衝擊的能量束，跨越虛空，狠狠轟在“焚城號”左舷護盾上。
“轟隆！”
即使隔著層層裝甲和護盾，艦橋內也能感受到明顯的震顫。護盾強度瞬間下跌了3個百分點。
“反擊！主炮充能！”克勞德怒吼。
但就在“焚城號”主炮開始充能、能量聚集引發劇烈空間擾動的瞬間，那三艘“長城級”仿佛早有預料，同時啟動引擎，進行了一次短距緊急躍遷——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後，而是向上方斜向跳躍，瞬間消失在幾顆較大隕石的陰影之後。
“焚城號”的主炮充能到百分之四十時，目標已失去鎖定。
“目標消失！躍遷軌跡混亂，無法追蹤！”火控官氣急敗壞。
“混賬！”克勞德一拳砸在控製台上，“他們是來挑釁的！”
這確實是挑釁。三艘“長城級”在安全距離外打了就跑，目的就是告訴你：我在這兒，我能打到你，你抓不到我。
更糟糕的還在後麵。
五分鐘後，右翼的“裂地號”也遭遇了類似襲擊。這次是從下方躍出的兩艘“泰山級”重巡洋艦和八艘高速護衛艦的混合編隊。它們沒有使用主炮，而是釋放了超過兩百枚攜帶靈能乾擾彈頭的遠程導彈，然後在導彈尚未命中時，就再次躍遷消失。
“裂地號”的近防係統雖然攔截了大部分導彈，但仍有三十多枚在護盾上爆炸。靈能乾擾彈頭沒有直接傷害，卻讓“裂地號”右舷護盾發生器出現了短暫頻率紊亂，護盾恢複速度減緩了15。
“他們在測試我們的反應速度，消耗我們的攔截彈藥。”卡洛斯上將在“終末號”艦橋看著兩份戰報，臉色陰沉，“命令：所有戰艦，護盾能量分配調整為動態平衡，遭襲區域臨時加強，未遭襲區域適度減弱，節省總體能耗。近防係統采用‘點防禦優先’模式，隻攔截真正構成威脅的目標，不要被假目標或乾擾彈分散火力。”
命令剛下達，新的襲擊又來了。
這一次，襲擊來自後方。
周銳準將指揮的“龍尾”特遣隊，經過長達十小時的隱蔽迂回，終於繞到了帝國艦隊尾部。這裡，十二艘“工蜂級”綜合補給艦和兩座“熔爐級”移動船塢，在二十艘驅逐艦的護衛下緩慢前行。
“鎖定目標：最外側的兩艘補給艦。”周銳在“怒濤號”長城級的艦橋下令，“‘突襲者’驅逐艦前出，發射‘穿甲鯨’重型魚雷，目標引擎艙。‘泰山級’巡洋艦準備靈能乾擾彈，掩護魚雷突防。我們隻有一次齊射機會，打完立刻向‘回聲長廊’方向撤退，那裡有我們預設的跳躍信標。”
“是！”
十五艘“突襲者級”驅逐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從藏身的彗星塵埃雲中悄然滑出。每艘驅逐艦腹部彈射口打開，兩枚長達二十米、通體漆黑、頭部呈尖銳錐形的重型魚雷被推出，尾部引擎點火，速度瞬間提升到每秒一百五十公裡。
幾乎同時，八艘“泰山級”巡洋艦齊射靈能乾擾彈，在魚雷群前方形成一片翻滾的能量迷霧。
“後方遇襲！大量高速目標接近！是魚雷！”帝國後方護航艦隊的警報淒厲響起。
二十艘驅逐艦迅速轉向，近防炮瘋狂開火。但靈能乾擾迷霧嚴重影響了瞄準係統，許多炮彈打偏。而“穿甲鯨”魚雷在設計時就被賦予了極高的突防能力——它們的外殼由從帝國殘骸中逆向工程得到的複合裝甲材料製成，內部填充了高爆靈能混合裝藥，最關鍵的是，魚雷頭部鑲嵌了一小塊“破法晶石”，這是修真界專門用來乾擾能量護盾的稀有材料。
第一波攔截隻擊毀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魚雷。
剩下的二十多枚魚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鯨群，狠狠撞向那兩艘體型臃腫的補給艦。
“轟！轟轟轟——！”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在那兩艘補給艦的尾部綻放。雖然補給艦也有護盾，但在專門破盾的“穿甲鯨”麵前，護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擊穿。魚雷鑽入艦體內部後才引爆，高爆靈能混合裝藥的威力被局限在狹小空間內，造成了可怕的內部破壞。
兩艘補給艦的引擎艙被徹底摧毀，艦體斷裂，內部儲存的能源水晶和彈藥被殉爆引燃，化作兩團在黑暗中持續燃燒的巨大火球。爆炸的衝擊波甚至波及了附近的幾艘驅逐艦，導致其護盾劇烈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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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尾”特遣隊在一輪齊射後，毫不停留，全體啟動緊急躍遷，向著預設的“回聲長廊”方向跳躍消失。整個過程，從現身到撤離，不到九十秒。
等帝國後方護航艦隊重新組織起防禦陣型時，隻看到兩艘熊熊燃燒的補給艦殘骸，以及遠方正在平複的空間跳躍漣漪。
“‘工蜂7號’、‘工蜂11號’確認被毀。”參謀長向卡洛斯彙報，聲音沉重，“損失能源水晶約八千單位，各類彈藥補給相當於一場中等規模戰役的消耗量。另外，‘獵犬33號’驅逐艦護盾過載，輕微受損。”
卡洛斯沉默地看著星圖上那兩團代表艦船毀滅的紅色標記。
補給艦被毀，損失的不僅僅是物資，更是艦隊的持續作戰能力。每一艘“工蜂級”都相當於一座移動的倉庫，現在倉庫被燒了兩個。
“地球人很聰明。”他緩緩開口，“他們知道正麵打不過，所以專門挑軟柿子捏。命令：所有非戰鬥艦船向艦隊中心收縮，護航艦艇增加一倍。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