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痊愈那天，東宮的海棠開得正盛。林小羽收拾藥箱準備告辭，剛走到月亮門，就見蘇晴提著食盒氣喘籲籲地跑來，發髻歪了半邊，臉上還沾著泥點。
"師父！你可算出來了！"蘇晴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打開裡麵是用油紙包著的梅花糕，"這是我特意去城南老字號買的，你嘗嘗？"
林小羽捏起一塊放進嘴裡，甜而不膩的豆沙餡混著梅花香在舌尖化開。她看著徒弟鼻尖的薄汗，忍不住笑了："你不是被你爹關在家裡抄女誡嗎？怎麼跑出來了？"
蘇晴吐了吐舌頭，往四周看了看才壓低聲音："我把抄好的女誡從窗戶扔出去了，讓丫鬟冒充我接著抄。師父，你真要回青山村啊？"
"嗯，醫館離不開人。"林小羽擦掉她臉上的泥點，"你爹要是知道你又逃出來，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他才舍不得呢。"蘇晴滿不在乎地晃著腦袋，突然抓住林小羽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師父，你帶我一起走吧！我不想在家學什麼三從四德，我想跟你學醫！"
這話讓林小羽愣了愣。她確實需要個幫手，蘇晴聰明伶俐，又認得藥材，是塊學醫的好料子。可蘇家就這麼一個獨女，怎麼可能讓她跟著去鄉下吃苦？
"你爹不會同意的。"林小羽歎了口氣。
"我不管！"蘇晴梗著脖子，"我已經跟我娘說了，她答應幫我勸爹！再說我跟你學醫又不是白學，我蘇家的藥材鋪能給你供貨，還能幫你在鎮上開分館，這可是雙贏！"
看著徒弟一本正經算賬的樣子，林小羽忍不住笑了。正想說什麼，就見蘇老爺氣衝衝地追了過來，手裡還攥著根藤條："你這孽女！竟敢騙我！"
蘇晴嚇得躲到林小羽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爹！我是真心想學醫！你看林姑娘多厲害，連太子都能治好，我跟著她肯定有出息！"
"學醫？"蘇老爺氣得吹胡子瞪眼，"女孩子家學什麼醫？安安分分嫁人相夫教子才是正途！"他轉向林小羽，拱了拱手，"林姑娘，小女頑劣，讓你見笑了。我這就把她帶回家嚴加管教。"
"蘇老爺請留步。"林小羽攔住他，"蘇小姐天資聰穎，確實有學醫的天賦。如今太醫院都有女醫官，女子行醫並非不可。況且蘇小姐心地善良，若能學成，定能救死扶傷，積德行善。"
蘇老爺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林小羽會幫著女兒說話。他看著躲在林小羽身後，偷偷做鬼臉的女兒，又想起她小時候總蹲在藥材鋪後院看藥工碾藥的樣子，心裡慢慢軟了下來。
"唉，女大不中留啊。"蘇老爺扔下藤條，重重歎了口氣，"要學可以，但得答應我三個條件：一不能拋頭露麵坐堂問診；二不能跟陌生男子單獨相處；三，三年後必須回家嫁人。"
蘇晴眼珠一轉，脆生生地答應："成交！"心裡卻打著小算盤——三年後說不定爹早就被她磨得沒脾氣了。
三日後，蘇晴果然提著個大箱子出現在青山村。箱子裡裝著各種精致的衣裳首飾，還有滿滿一箱醫書，看得李桂花直咋舌："我的乖乖，這得值多少銀子？"
"以後這些都用不上了。"蘇晴豪邁地把首飾往桌上一倒，"從今天起，我就是師父的徒弟蘇晴，不是什麼嬌小姐！"
話是這麼說，真到了乾活的時候，這位嬌小姐可犯了難。光是給藥材切片，就把她的手磨出好幾個水泡，晚上疼得直掉眼淚。林小羽看在眼裡，夜裡悄悄往她手上抹了靈泉水調製的藥膏。
第二天一早，蘇晴發現手上的水泡全消了，拉著林小羽的手嘰嘰喳喳問："師父，你這藥膏是什麼做的？太神奇了！快教我！"
林小羽故意逗她："想學啊？先把那筐黃芩切完再說。"
看著蘇晴噘著嘴去切藥材的背影，林小羽忍不住笑了。這徒弟雖然嬌慣，卻有股不服輸的韌勁，一點就透，比村裡那些笨手笨腳的小子強多了。
這天傍晚，師徒倆正在整理藥材，突然聽到外麵傳來爭吵聲。出去一看，是鎮上藥材鋪的王掌櫃，正和林大山爭得麵紅耳赤。
"這藥價已經漲了三成，你還想壓價？"王掌櫃叉著腰，"如今藥材緊缺，你不買有的是人買！"
林大山急得臉通紅："可我們醫館小本生意，哪能承受這麼高的價錢？"
"我買了。"蘇晴突然開口，從錢袋裡掏出一錠銀子拍在桌上，"你鋪子裡的藥材我全要了，按市價算。"
王掌櫃眼睛一亮，剛要答應，就被蘇晴攔住："不過我有個條件，以後回春堂的藥材，你得按進價供應，而且要保證質量。"
這條件讓王掌櫃犯了難，可看著那錠沉甸甸的銀子，還是點頭答應了。等他走後，林大山摸著後腦勺，不好意思地說："又讓你破費了。"
"師父的事就是我的事。"蘇晴拍著胸脯，突然壓低聲音，"其實我偷偷把我娘給的嫁妝錢帶來了，夠咱們用一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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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羽心裡一暖，這徒弟雖然嬌生慣養，卻重情重義。她從藥箱裡拿出個小瓷瓶："這是我新配的凍瘡膏，你拿去給你娘送去。上次在蘇府見她手上長了不少凍瘡。"
蘇晴眼睛瞬間紅了，抱著林小羽的胳膊撒嬌："師父你真好！比我爹強多了！"
夜裡，師徒倆擠在一張床上說話。蘇晴纏著林小羽講京城的事，聽到柳如煙裝病那段，氣得直拍床板："太過分了！這種人就該拉去打板子！"
"以後你行醫，會遇到比這更難纏的人。"林小羽摸了摸她的頭，"但記住，醫者仁心，不管對方是什麼人，隻要還有救，就不能見死不救。"
蘇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師父，你跟那個蕭將軍，是不是有什麼呀？"
林小羽的臉騰地紅了："小孩子家懂什麼？趕緊睡覺！"
黑暗中，蘇晴偷偷笑著，眼睛亮晶晶的。她看得出來，師父提起蕭將軍時，語氣都不一樣呢。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亮了桌上攤開的醫書。林小羽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聲，心裡一片安寧。有這樣個徒弟在身邊，或許留在這青山村，也不是什麼壞事。隻是不知道那個在京城的人，此刻在做什麼呢？
遠在將軍府的蕭承煜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看著桌上那支從太醫院借來的脈診圖，上麵還有林小羽標注的小字，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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