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就是‘星輝士爵’?”
“嗬,看著倒還乾淨,就是這身打扮……也太寒酸了些,連個像樣的侍女都沒有。”
“聽說在議會把贏無忌公子都頂撞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運氣好罷了,真以為攀上姬將軍就能一步登天?貴族,可不是一個頭銜就能當的。”
細碎的議論聲如同蚊蚋,鑽入林薇耳中。
她麵不改色,目光平靜地掃過廳內。
她看到姬無鋒正被幾位軍方大佬和元老圍住交談,暫時無法脫身。
她看到贏無忌在一群年輕貴族的簇擁下,正含笑與一位姿容絕色的貴女交談,目光偶爾掃過她,帶著一絲玩味的冰冷。
她還看到薑明玥,正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無人主動上前與她攀談。
她就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的、不合時宜的擺設。
侍者端著酒水從她身邊經過,眼神甚至都懶得在她身上停留一秒。
無形的牆,由出身、血統、以及根深蒂固的傲慢築成,將她牢牢隔絕在外。
這比議會質詢的唇槍舌劍更令人窒息,這是一種無聲的、全方位的否定。
就在林薇感到一絲難言的孤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端著酒杯,穿過人群,向她走來。
是文清漪。
她今日也換上了一身相對正式的月白色繡青竹紋的裙裝,雖不及貴族小姐們華貴,卻自有一股清雅的書卷氣。
“星輝士爵,”文清漪走到林薇麵前,微微一笑,舉了舉杯,“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你。這聽瀾苑的‘雪頂雲芽’是極品,可要嘗嘗?”她自然地遞過一杯清茶,巧妙地打破了林薇的孤立狀態。
“文議員,多謝。”
林薇接過茶杯,心中微暖。
她知道文清漪此舉冒著一定的風險,可能會被其他貴族視為“自降身份”。
兩人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廊柱旁。
“不必在意那些目光,”文清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感同身受的苦澀,“他們習慣了俯視,容不得任何‘意外’打破他們的規則和優越感。尤其是……像我們這樣的人。”
“‘我們這樣的人’?”林薇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文清漪抿了一口茶,眼神望向燈火輝煌中那些談笑風生的身影,目光悠遠而帶著一絲痛楚:“星輝士爵,你以為,憑才華和功績進入眾議院,就能跨越那道天塹了嗎?”
她輕輕歎息,講述起一段塵封的往事:
“我出身天啟城外的清河鎮,家中世代耕讀。我兄長文清源,自幼聰慧,過目不忘,尤擅算學和機關之術,被譽為‘清河神童’。十五歲那年,他耗儘心血設計出一套改良水車的圖紙,效率遠超當時所有官製水車,若能推廣,可惠澤萬頃良田。他滿懷希望,將圖紙呈送郡府工曹。”
文清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猜結果如何?圖紙被郡守之子看中,稍作改動,便以其名義上獻工部,博得嘉獎,名利雙收。而我兄長……被汙蔑為‘竊取他人構思’,不僅功名被革,更被那郡守之子派人打成重傷,鬱結於心,不到一年便……含恨而終。”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家父散儘家財,四處鳴冤,最終也隻換來郡府一句輕飄飄的‘查無實據’。若非後來我拚死考入天啟律法學院,以最優異成績畢業,又因在‘稅賦舞弊案’中揪出一名元老子弟的罪證,立下大功,被破格授予眾議員資格……我文家,早已湮滅無聲。”
“看到了嗎?”
文清漪指著廳內那些光鮮亮麗的貴族,“對他們而言,平民的才華與性命,不過是隨時可以竊取、踐踏、甚至抹消的塵埃。上升之路?萬中無一,且每一步都浸滿了血淚和冤屈!你能站在這裡,靠的是實打實的功績和陛下的認可,已是奇跡中的奇跡。
但想要真正被他們‘接納’?除非你骨子裡流的,也是那‘高貴’的血!”她的話語,字字泣血,道儘了平民與貴族之間那道用鮮血和特權鑄就的、幾乎無法逾越的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