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玉名‘同心螭’,”司徒錚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非金非石,乃上古暖玉精髓所化,經金烏秘法溫養千年,性極溫潤平和,有安神定魄、滋養神魂之效。九嶷說……”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眼神更加古怪地看了墨昭一眼,“此玉與他指間那枚扳指,同出一源,本是一對。”
嗡!
墨昭隻覺得腦中一聲輕響!
同出一源?本是一對?
她猛地看向司徒錚!
司徒錚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複述著殷九嶷的原話:
“家父十五年前,與墨老公爵定下婚約。此‘同心螭’,即為信物。”
婚約!信物!
這兩個詞如同驚雷,毫無預兆地在墨昭心湖炸開!
過往無數碎片瞬間串聯——殷九嶷初見她時那冰冷審視的目光,議會質詢時那深不可測的評估,攬星閣拍賣那無聲的回眸,金翎令那沉重的承諾,以及今日焚寂劍那驚天的贈禮……
原來,一切並非無緣無故!這枚溫潤的玉扣,竟是早已係在他們之間、卻被遺忘在時光塵埃裡的鎖鏈!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席卷了墨昭。震驚、荒謬、一絲被蒙蔽的薄怒,更深處的,卻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如同暖玉般悄然蔓延開的悸動。她握著玉扣的手指微微收緊,溫潤的暖意似乎透過皮膚,滲入了血脈。
“九嶷還說,”司徒錚看著墨昭變幻的神色,繼續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慨歎,“此約,乃長輩之諾。他今日呈上信物,非為逼迫,隻為全禮數、明因果。此玉予你,便是予你。是佩是藏,是認是毀,皆由你心意。金烏之意,不在枷鎖,而在……”他深深看了墨昭一眼,“同心螭暖,星火或可燎原。”
言罷,司徒錚不再多言,抱拳一禮,轉身大步離去,留下墨昭獨自立於搖曳的燭光中,掌心緊握著那枚溫潤得幾乎要灼傷她的“同心螭”。
正午的陽光穿透高窗,灑滿歸真殿,驅散了昨夜的血腥與陰霾。
殿內依舊賓客如雲,氣氛卻截然不同。
經過昨日雷霆清洗,留下的皆是心思各異的觀望者與真正的盟友。
及笄禮後的“親族認告”儀式正在進行。墨滄溟手持族譜,聲音洪亮,將墨昭之名鄭重錄入嫡脈長孫女之位。
墨戰坐於輪椅上,脊背挺得筆直,眼中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儀式尾聲,依照古禮,主家需向至親貴賓敬茶,以謝觀禮之誼。
墨昭手捧一盞纏枝蓮紋青玉盞,盞中琥珀色的茶湯氤氳著清雅香氣。她步履沉穩,依次向祖父、兄長敬茶。輪到姬無鋒時,這位銀甲將軍接過茶盞,一飲而儘,目光灼灼,聲音帶著軍人的豪邁與真摯的關切:“昭昭,墨府即你後盾,軍部亦是你倚仗!前路荊棘,吾劍為你開道!”情誼坦蕩,光明磊落。
墨昭微笑頷首:“謝姬大哥。”
最後,她的腳步停在金烏席位之前。
殷九嶷依舊是一身玄底金紋,姿態沉靜。他並未坐在主位,隻是立於席前,仿佛早已料到這一刻。陽光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輪廓,指間的黑玉金烏扳指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無數道目光聚焦於此,充滿了探究、好奇、甚至幸災樂禍。
所有人都想知道,經曆了昨日的驚天刺殺與焚寂贈劍,這對被一紙塵封婚約束縛的男女,此刻將如何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