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暝站在幻夢界的邊緣,眼前的景象猶如一幅被水浸染後又晾乾的油畫,色彩模糊而扭曲,帶著一種不真實的美感。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特的甜膩感,混雜著隱約的硫磺氣息,與魔法森林的感覺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氣,這股混合的氣味讓他微微蹙眉,心中暗自納悶自己為何非要跑這一趟。
或許是因為看到靈夢蒼白虛弱地躺在永遠亭的病榻上,又想到魔梨沙對此還一無所知,甚至可能仍在賭氣,心裡總覺得不是滋味。雖然她們之前鬨得很不愉快,話說得也很決絕,但星暝總覺得,有些心結或許隻有她們自己才能解開。他不喜歡摻和這種細膩的情感糾葛,覺得既麻煩又低效,但這一次,一種莫名的衝動讓他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做點什麼。
這麼想著,他不再猶豫,抬腳踏入了那片光怪陸離的區域。空間轉換帶來的輕微眩暈感過後,他已然置身於一個更加奇詭的領域。這裡沒有堅實的土地,腳下仿佛是凝固的暗色雲團,又像是深紫色的水晶地麵,踩上去卻有一種奇特的彈性。遠處懸浮著巨大而扭曲的暗色晶體簇,散發著幽幽的光芒,更遠處則是如同極光般變幻不定的巨大屏障,色彩迷離,能量湧動,將幻夢界與魔界分隔開來。
靈魔殿就坐落在這片區域的中心,它不像人間的建築,更像是由巨大的、散發著魔力的紫黑色水晶和某種不知名的暗金屬自然生長而成的龐大巢穴。尖塔歪斜刺向虛無,窗口閃爍著內部魔爐的光輝,整座建築給人一種既危險又神秘的感覺,仿佛一個沉睡的巨獸,隨時可能蘇醒。
越是靠近靈魔殿,周圍的防禦就越是森嚴且詭異。不再是單純的魔法陣,而是融合了幻夢界的虛幻特質和魔界的某種侵蝕性能量。星暝的身影變得飄忽不定,如同在激流中穿梭的遊魚,總能以毫厘之差避開最危險的陷阱。
一路有驚無險,星暝終於抵達了靈魔殿。讓他有些意外的是,這一路進來,竟然沒有感知到那個最難纏的魅魔的氣息。按照以往的經驗,那個惡趣味的強大惡靈早就該跳出來用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親昵語調盤問或者說捉弄他一番了。
殿內異常安靜,隻有某種低沉的能量嗡鳴聲如同背景音般無處不在,空氣裡混合著舊紙張、魔藥和一種淡淡的、仿佛星塵般的夢幻氣息。星暝放輕腳步,循著一絲最熟悉的魔力波動,來到了一扇虛掩著的、由暗色水晶打磨而成的房門前。
門內透出明亮的、偏冷色調的光芒。他輕輕推開門,看到魔梨沙正背對著門口,伏在一張巨大的、仿佛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實驗台前,專注地調整著一個複雜的儀器。儀器內部,幾種不同顏色的液態能量正在精細的導管中緩緩流淌、混合,發出輕微的滋滋聲,時不時迸發出細小的火花。
她那一頭如火的紅發在冷光下顯得愈發醒目,但發梢似乎有些焦枯的痕跡,像是被什麼魔法燎了一下。寬大的魔女帽隨意地放在一旁的架子上,她身上穿著方便活動的深色魔女袍,袖口沾著些許不明的熒光粉末,袍子的下擺還有幾處被酸液腐蝕的小洞。她完全沉浸在實驗中,眉頭緊鎖,嘴唇無聲地念誦著咒語,甚至下意識地用手背擦了下額頭,留下一點閃光的痕跡,連星暝走到她身後不遠處都沒有立刻察覺。
星暝正想開口,魔梨沙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猛地回過頭,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悅和警惕,手中瞬間凝聚起一團危險的能量波動。待看清是星暝後,那警惕才稍稍褪去,能量波動也隨之消散,轉而露出一絲真實的驚訝和局促。
“星暝先生?”魔梨沙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魅魔大人她去魔界了,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星暝點點頭,目光快速掃過房間裡那些閃爍著危險光芒的魔法材料和堆疊如山的古籍:“感覺到了,這裡很清淨。”他淡淡地說,心裡反而鬆了口氣。不用應付那個麻煩的惡靈,事情或許能簡單點。
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星暝本來在路上想了好幾種說辭,但真到了開口的時候,又覺得哪一種都顯得有點多餘和彆扭。沉吟了片刻,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魔梨沙,”星暝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打破了沉默,“我來是想告訴你,靈夢她…出事了。”
魔梨沙的反應比星暝預想的還要激烈。她像是被無形的針刺中,猛地向後縮了一下,撞到了身後的實驗台,台上的儀器一陣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她的臉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微微顫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慌和尖銳:“靈夢?!她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嚴不嚴重?她現在在哪?!”
看到她如此激烈的反應,星暝心下稍定,至少證明她並非真的對靈夢漠不關心。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穩些:“你彆急,聽我說。她…誤食了魔法森林裡的一種毒蘑菇,中毒了。不過現在已經送到永遠亭,永琳正在給她治療,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沒有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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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沒有生命危險”幾個字,魔梨沙緊繃的肩膀才微微放鬆了一些,但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緩緩鬆開抓著桌沿的手,身體有些脫力地向後靠在了冰冷的實驗台上,眼神驚疑不定地在星暝臉上來回掃視,呼吸急促,似乎在拚命判斷他話語的真偽。
過了好幾秒,她像是慢慢消化了這個消息,又像是強行用理智壓下了本能的情感。她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明顯的顫抖,眼神複雜地看著星暝,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壓抑後的平靜。
“星暝先生……你…你都清楚我和她之間的事了,就不要再拿這種事情來捉弄我了好不好?這一點都不好笑daze!”她微微側過頭,避開星暝的視線,“她…她怎麼可能……跑去魔法森林…還誤食毒蘑菇?她又不是第一次去那片林子…你肯定是在騙我……”
星暝看著她這副強自鎮定、卻又眼底藏不住關切和慌亂的樣子,本想詳細解釋一下永遠亭的情況和靈夢此刻的真實狀態,但話到嘴邊,一個突兀的念頭卻猛地冒了出來。他看著魔梨沙那努力維持的、搖搖欲墜的防線,忽然覺得,或許……激將法比苦口婆心的勸說更有效?或許隻有讓她自己主動去確認,才能真正打破那層隔閡?
於是,他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轉了個彎。他臉上故意露出一絲被“識破”了的、略顯尷尬又無所謂的笑容,甚至還聳了聳肩,語氣也變得輕飄飄的,帶著點玩世不恭:
“啊哈哈……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你識破了啊魔梨沙。看來這招對你沒用了——”他故意停頓片刻,觀察著魔梨沙的反應,“好吧好吧,不開玩笑了,就當我沒來過,你繼續忙你的偉大研究吧。”
說完,他竟真的毫不猶豫地轉身,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仿佛真的隻是來了個無聊的惡作劇然後悻悻離去。
這一下,反而讓魔梨沙徹底愣住了。她看著星暝毫不留戀轉身就走的背影,心裡那點剛剛建立起來的、用於自我保護的不信和懷疑,瞬間被一股更大的、莫名的恐慌和不確定性所衝垮。他走得也太乾脆了!如果真是玩笑,不是應該再多糾纏幾句嗎?或者露出更懊惱的表情嗎?
“等、等等!星暝先生!”
但星暝的身影幾步就融入了門外走廊那片迷離的光影之中,迅速消失不見,隻留下魔梨沙一個人呆立在冰冷的實驗台前,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他真的是在開玩笑?可是…他的表情…那一瞬間的認真不像假的…但如果是真的,他為什麼又這麼快就承認是玩笑還走掉了?難道…難道他真的隻是閒著無聊,特意跑來這裡戲弄我?就因為我和靈夢吵架了?不對…他不是那麼無聊的人……
魔梨沙的心徹底亂了。各種猜測和擔憂如同沸騰的熔岩般在她腦海裡翻滾衝撞。她煩躁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靴子踩在光滑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回響,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可惡!星暝那個家夥!說話說一半藏一半的!最討厭了daze!”她氣呼呼地一拳捶在旁邊一摞厚重的魔法書上,書堆晃了晃,揚起細微的灰塵,試圖用憤怒來掩蓋內心的不安。
可是,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迅速瘋狂滋長起來。魔法森林裡確實有很多奇奇怪怪、帶有劇毒的蘑菇和植物,其毒性甚至能威脅到非人的存在。靈夢那個笨蛋……雖然平時看起來直覺敏銳,但在某些方麵又意外地粗線條,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更容易出紕漏——會不會真的……
魔梨沙越想越覺得心驚肉跳,坐立難安。之前爭吵時說的那些決絕的話,此刻在可能發生的“意外”麵前,顯得那麼蒼白可笑。如果靈夢真的因為意外而……那這一切爭吵還有什麼意義?自己追求的力量和永恒,又還有什麼意義?
“不行!”魔梨沙猛地站定,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自言自語地給自己打氣,“我得去看看!就…就去看一眼!確認一下那個笨蛋是不是真的沒事!隻要確認她還好好的,我…我立刻就走!絕不多停留一秒daze!才不是關心她呢!”
這麼想著,她仿佛找到了一個足夠說服自己的理由,立刻衝回實驗台邊,手忙腳亂地將幾瓶最高效的萬能解毒劑、強心藥劑和穩定精神的高級魔藥塞進口袋裡。這些藥劑在水晶瓶中閃爍著不同顏色的光芒,有的如血液般鮮紅,有的如夜空般深邃,有的則散發著珍珠般的柔和光澤。她甚至顧不上整理一下有些淩亂的頭發,戴上帽子便抓起倚在牆角的掃帚,風風火火地衝出了實驗室,魔力灌注,掃帚發出一聲輕鳴,化作一道流星,朝著現世博麗神社的方向拚命疾飛而去!
風聲在她耳邊呼嘯,她的心也跳得飛快,幾乎要撞出胸腔,既有急切,也有一種近鄉情怯般的忐忑和恐懼。她不斷在心裡演練著,看到靈夢後該說什麼?是板著臉質問“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還是假裝隻是順路過來看看?或者……乾脆什麼都不說,就看一眼確認她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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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她真正趕到博麗神社,降落在熟悉的、卻顯得格外冷清的庭院中時,卻發現神社裡安靜得可怕。往日總能聽到的喧鬨聲消失了,連風鈴都寂靜無聲。星焰一個人抱著膝蓋,蜷縮著坐在廊下,把臉埋在臂彎裡,小小的肩膀微微聳動著,發出極力壓抑著的、細微的抽泣聲。幾隻妖精遠遠地躲在樹後,擔憂地望著這邊,卻不敢靠近。
“星焰!”魔梨沙快步上前,“靈夢呢?她怎麼樣了?是不是在房間裡休息?”
星焰抬起頭,看到是魔梨沙,紅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嘴巴一癟,眼裡瞬間蓄滿了淚水:“魔梨沙姐姐…靈夢姐姐她…她不在神社…她中毒了,好嚴重……被紫姐姐緊急送到永遠亭去了……嗚……”
“永遠亭?!”魔梨沙聽到這些,腦袋裡“嗡”的一聲,如同被重錘擊中,星暝之前的話瞬間得到了殘酷的證實!他不是在開玩笑!靈夢真的出事了,而且嚴重到需要八雲紫親自出手送去永遠亭!
之前所有的猶豫、忐忑、嘴硬,在此刻全都灰飛煙滅,被最純粹的擔憂所取代。她甚至來不及多問星焰一句具體情況,也顧不上自己之前發過的那些狠話,猛地轉身跳上掃帚,魔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瘋狂催動,掃帚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如同燃燒的彗星般朝著迷途竹林的方向拚命飛去!
她的心亂如麻,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一定要親眼看到靈夢!她絕對不能有事!
然而,越是心急,就越是容易出錯。迷途竹林本就以變幻莫測的環境和不講道理的迷陣聞名,此刻心神大亂、焦慮萬分的魔梨沙更是如同陷入了噩夢般在裡麵亂闖亂撞。一會兒被突然瘋狂生長的竹子糾纏,一會兒又陷入看似出口近在眼前、卻永遠無法到達的視覺騙局,明明永遠亭的屋簷就在眼前,卻怎麼飛也無法接近。時不時還有幾道惡作劇般的、能讓人瞬間麻痹的微弱電流或者黏糊糊的、散發著困意的膠質陷阱從刁鑽的角度襲來,弄得她狼狽不堪。
“可惡!這破竹子!怎麼沒完沒了daze!給我讓開!”魔梨沙急得幾乎要哭出來,揮舞著掃帚試圖擊退纏上來的麻煩,卻又不敢施展大威力魔法怕徹底迷路或破壞法陣引來更麻煩的後果。她的魔力因為焦急而有些失控,掃帚尾端迸發出零星的火花。
她並不知道,在她如同無頭蒼蠅般絕望亂轉的時候,星暝其實並未立刻遠離。他隱在陰影處,看著下方焦急萬分、屢屢碰壁、顯得無比狼狽和可憐的魔梨沙,無聲地歎了口氣。雖然方法拙劣了點,但至少目的是達到了。他悄悄抬手,指尖彈動了幾下,幾道細微的靈力如同精準的手術刀般悄然改變了附近幾處關鍵節點的能量流向,為她悄無聲息地“梳理”出一條勉強能通行的、曲折但確實能深入竹林的小徑。
就在魔梨沙幾乎要絕望放棄、考慮是否要不顧一切用大規模魔法轟出一條路的時候,她忽然發現自己前方的竹子似乎變得“友善”了一些。雖然路徑依舊曲折,但至少不再是死循環。她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也顧不上多想,立刻沿著這隱約的路徑奮力向前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