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斯卡雷特城堡大廳內,煙塵尚未完全落定,混合著硝煙、血腥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聖力殘留的焦灼氣味,刺激著每一個幸存者的鼻腔。華麗的吊燈歪斜,碎片鋪了滿地,牆壁上滿是裂痕和焦黑的灼跡,昔日象征著黑暗優雅的宴會廳如今更像是一個剛剛經曆浩劫的戰場收容所。維奧萊特在塞莉絲和伊莉雅一左一右的攙扶下,勉強站直身體,他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原本總是帶著戲謔光芒的異色雙瞳此刻也黯淡了許多,但他還是強撐著,用一種混合著疲憊與決絕的語氣,向聚集起來的、驚魂未定的家族成員和尚未離去的值得信任的賓客宣布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決定。
“……情況便是如此,”維奧萊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我與塞莉絲,必須立刻著手處理體內那‘饋贈’帶來的麻煩,這關乎斯卡雷特家族的根基。在此期間,家族的一切事務,將由我信任的老友,星暝,暫時代為執掌。他的意誌,便如同我的意誌。”
話音剛落,仿佛一塊冰投入尚未冷卻的餘燼,激起一片壓抑的嘩然和一道冰冷斬釘的反對聲。
“我反對。”
蘿瑟茉從一根斷裂大半的石柱陰影中邁出一步。她身上那件纖塵不染的深紫色魔法袍,在周遭的狼藉中顯得格格不入,仿佛汙濁世界中唯一潔淨的存在。她那雙紫色的眼睛先是銳利地掃過明顯狀態不佳的維奧萊特,最終如同鎖定目標般,牢牢定格在星暝身上,語氣冷得能凝水成冰:“維奧萊特·斯卡雷特,你清楚你現在神誌不清在說什麼嗎?將斯卡雷特家族千年積累的權柄與責任,交給一個……軟弱無力、且與血族核心利益並無深刻羈絆的外人?尤其是在剛剛經曆襲擊、內奸未明、強敵環伺的此刻,這絕非理智之舉,而是將整個家族推向不可預測的深淵!”
她的分析冷靜而犀利,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在場所有尚有思考能力的人心上。然而,若有人能穿透那層冰冷的表象,或許能察覺到她話語底下,那一絲並非全然出於公心的、細微的波瀾。那是一種……類似於自己好不容易從塵封角落挖掘出的、獨一無二的古卷,還沒來得及仔細研讀,就要被強行置於圖書館最顯眼、最危險的展示台上,任由各方勢力覬覦窺探的不快與失控感。這種感覺讓她極其不適,甚至蓋過了對局勢本身的擔憂。
然而,此刻的星暝卻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幕。不知何時,他已經換下了一路風塵仆仆的舊袍,穿上了一身頗具暗黑優雅風格的服飾——剪裁合體的黑色立領長外套,衣襟和袖口用暗紅色的絲線繡著繁複而神秘的荊棘與玫瑰纏繞的紋路,雖非血族傳統的隆重禮服,卻憑空給他增添了幾分冷峻與難以捉摸的氣質,與他平日裡那副隨性、甚至有些懶散的模樣判若兩人。他似乎就等著蘿瑟茉的反對,甚至可能這正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他轉過身,正麵迎向蘿瑟茉那幾乎能凍結靈魂的目光,臉上不再是平日裡那種插科打諢的訕笑或故作無辜,而是一種混合著深深無奈、破釜沉舟的決然,以及一絲刻意營造出的疏離。
“蘿瑟茉女士,”星暝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與他此刻“普通人”狀態不符的從容,仿佛他天生就該站在這個位置,“您的擔憂,合情合理,我完全理解。”他甚至微微頷首,表示認可,但隨即話鋒一轉,“但請您也設身處地想想,眼下,這或許是伯爵大人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能為斯卡雷特家族做出的、最不壞的選擇了。”
他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略顯無奈的手勢,動作間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優雅:“您看,因為一些意外,我的身體出了些……問題,恐怕連一個最基礎的、用來點煙的戲法都施展不出來。在諸位眼中,我與手無寸鐵的凡人無異。”他坦然承認自己的“無力”,這讓一些原本對他心存輕視的血族微微側目。
“但反過來說,”星暝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那些或懷疑、或審視、或隱含敵意的麵孔,最終回到蘿瑟茉臉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推心置腹卻又冰冷的事實分析,“也正是因為我‘一無所有’,所以才不怕失去什麼,也不怕成為靶子。伯爵他們被那詭異的源血折磨,需要爭分奪秒地去尋找解決之道,這是家族的心腹大患。外麵,還有不知名的黑手在暗中窺伺,隨時可能發動下一次攻擊。斯卡雷特家族此刻就像一艘漏水的大船,不能沒有掌舵的人,尤其需要一個足夠‘顯眼’、能夠吸引火力、為真正修複船隻爭取時間的……幌子。”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點自嘲,卻又無比清晰:“我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夥,說白了,就是伯爵大人擺在明麵上最亮的靶子。真有什麼陰謀詭計,衝我來就是了。反正我這條命……比較特殊,想徹底告彆這個世界還挺難的。暗殺?詛咒?囚禁?大不了我‘休息’一段時間,總能找到機會再‘回來’。用我來吸引注意力,分擔壓力,為伯爵和夫人爭取解決源血問題的時間,不是正好物儘其用嗎?您若此刻堅持把我帶回圖書館履行所謂的義務,且不說我是否願意,恐怕反而會把斯卡雷特家族的麻煩,乃至那幕後黑手的視線,一並引到伏瓦魯,引到諾蕾姬家族身上。這,難道是您希望看到的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這番“死豬不怕開水燙”兼“舍己為人”的論調,邏輯清晰,甚至帶著點悲壯的“合理性”,讓一些原本隻是看熱鬨的賓客都微微動容。然而,這話聽在蘿瑟茉耳中,卻如同火上澆油。他越是這般“通情達理”地分析利害,將自己置於險地,她就越是惱火!正是因為知道他擁有那種麻煩的“不死”特性,她才更擔心!不死,不代表不會痛苦,不代表不會被利用!萬一他被某個精通古老封印、靈魂禁錮或者擁有特殊手段的勢力生擒活捉,那後果……她簡直無法想象那會引來多少瘋狂的、慘無人道的“研究”!維奧萊特此舉,無論其初衷是否包含善意,本質上就是將星暝當成了最堅固的盾牌和最誘人的誘餌,利用他的特殊性來為家族的存續擋災!而且,這城堡裡的血族,世代生活於此,血脈相連,有幾個會真心實意地服從一個突然空降、毫無力量底蘊的外來者?關鍵時刻,他們聽星暝的,還是聽維奧萊特暗中傳遞的命令?這所謂的“權柄”,根本就是一道華麗的枷鎖,一個危機四伏的囚籠!
一股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是否要不顧一切,強行啟動最高階的控製魔法,把這個自以為是的家夥打暈,然後直接開啟遠程傳送陣把他帶回伏瓦魯最深層的地下封印室再說?以星暝現在的狀態,根本無力反抗她的魔法。
似乎是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近乎危險的決絕光芒,星暝忽然向前踏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臉上那副無奈和決然的表情陡然一變,唇角勾起一絲與現場凝重氣氛格格不入的、近乎戲謔的弧度。他周身那股因換裝而略顯冷峻的氣質,也隨之染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久居上位的從容與……一絲刻意營造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感。
“蘿瑟茉女士,”他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外套那本就挺括的領口,動作自然而優雅,仿佛這個動作已經重複了千百遍,“請您注意您的言辭和態度。”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難以明說的份量,“現在,站在您麵前的,是星暝·斯卡雷特,受維奧萊特伯爵與塞莉絲夫人正式委托,在此特殊時期,暫代斯卡雷特家族一切事務的負責人。”
他特意在稱呼和身份上加重了語氣,目光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看向蘿瑟茉:“我想,如何處理斯卡雷特家族的內部事務,以及我個人的去留問題,應該由我自己,以及賦予我職責的維奧萊特伯爵來決定。您,作為伏瓦魯魔法圖書館的館長,是我們尊貴的賓客和重要的合作夥伴,但似乎……並無權乾涉斯卡雷特家族的內政,更無權限製本大公的自由行動。不是嗎?”
他再次強調了“本大公”三個字,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挑釁的平靜雖然好像大公比伯爵大,不過這像是維奧萊特會做出的任命,而且維奧萊特實際上也不是“伯爵”),仿佛在說:看,這就是我的選擇,我的新身份,我的戰場。你,還要繼續站在這裡,以一個“外人”的身份,試圖將我拉走嗎?
這番話,如同精心打磨過的冰錐,精準無比地刺中了蘿瑟茉最在意的地方——她的立場,她的界限,以及那份被對方毫不猶豫劃清的“內外”之彆。她看著星暝那副故意擺出來的、陌生而疏遠的貴族姿態,看著他眼中那試圖將她徹底推開、獨自麵對危險的決然,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混合著某種被輕易“拋棄”般的尖銳酸澀,瞬間衝垮了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堤壩。她死死地盯著他,紫眸中仿佛有風暴在醞釀,要將他此刻這副可恨的、自以為是的模樣徹底烙印在靈魂深處!
“……無可救藥的白癡!”最終,極致的憤怒衝破了齒縫,擠出這幾個咬牙切齒的字眼,聲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帶著一絲顫抖。她猛地轉過身,紫色的長發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而淩厲的弧線,魔法袍的下擺拂過地麵的碎石與灰燼,發出細微卻刺耳的摩擦聲。
“既然你執意要留在這艘千瘡百孔、注定要沉的破船上,扮演你那可笑的‘大公’角色,沉醉於這危險的權力遊戲,”她的聲音冷得像萬載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那我也不再多費唇舌,徒惹人厭了!你——好自為之吧!但願你那引以為傲的‘身份’,能讓你在接下來的狂風暴雨和明槍暗箭中,找到足夠多讓你滿意的‘樂趣’!”
說完,她不再有任何猶豫和留戀,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徑直朝著城堡那被轟開巨大缺口、如同怪獸猙獰巨口的大門走去,很快便消失在門外尚未散儘的煙塵與愈發深沉的夜色之中。隻是在她的身影徹底被黑暗吞沒前,她的左手似乎是出於某種擔憂或是其它因素,極其隨意地、微不可察地在身旁一截斷裂的、雕刻著蝙蝠紋路的石柱棱角上,用指尖重重按壓了一下,整個人暫時停止了動作——但接下來,卻又像是釋然了一般,再沒回頭地徑直離去。
星暝目送著她那仿佛裹挾著雷霆之怒的背影徹底消失,臉上那副故作姿態的威嚴與疏離,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他輕輕歎了口氣,胸腔中彌漫著一種空落落的感覺。有些關心,他心知肚明;有些風險,他必須獨自承擔;有些話,此刻隻能說出口是心非的版本。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維奧萊特適時地、腳步有些虛浮地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星暝的肩膀,臉上充滿了感激、愧疚與托付重任的複雜神情:“星暝……閣下……這次,真的是……委屈你了,也拜托你了……家族,還有伊莉雅……就……就暫時交給你了……”
星暝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放心”之類的空話,隻是沉聲道:“去做你們該做的事。”
維奧萊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進心裡,隨後在塞莉絲她向星暝投來一個飽含擔憂與懇求的眼神)和伊莉雅少女那雙紅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對父親傷勢的憂慮,有對未來的迷茫,也有一絲對星暝這個“代行族長”的好奇與審視)的攙扶下,三人步履匆匆地離開了大廳,向著城堡深處,那更為隱秘的區域走去。
很快,維奧萊特以需要緊急閉關處理源血反噬和修複重傷為由,再次向剩餘的核心成員和尚未離去的幾位重要盟友包括那位弗拉德·采佩什大公)簡短而鄭重地強調了星暝的代理身份,懇請眾人予以配合和支持。隨後,他便不再停留,將一片廢墟、無數焦灼的目光以及一個爛攤子,徹底留給了星暝。
星暝獨自站在大廳中央,感受著從四麵八方投射而來的、混雜著懷疑、審視、好奇、甚至隱含敵意的目光。他深吸了一口混雜著塵埃與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沒有任何怯場與不安,反而流露出一種令人心安的、仿佛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氣定神閒。儘管他身上感知不到任何強大的能量波動,甚至氣血感應也近乎普通凡人,但那份曆經無數歲月、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從容鎮定,以及在這種剛剛經曆慘烈襲擊、人心惶惶的場麵下依舊保持的清晰頭腦與平和態度,本身就顯得極不尋常。
“諸位,”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現場的竊竊私語和不安的躁動,清晰地傳入每個在場者的耳中,“今晚的變故,大家皆是親曆者。悲傷與憤怒,是我們此刻共同的情緒,但它們無法讓逝者複生,也無法讓傷痕愈合。當務之急,是清點傷亡,妥善安置,穩定人心,修複我們共同的家園。”
他頓了頓,目光平和卻帶著力度掃過眾人,尤其是在幾位看起來地位較高的血族和異族代表臉上稍作停留:“我知道,諸位對我這個突然出現的‘外人’——或許也有不少人見過我的麵孔,但那也是過去了——總之,大家會心存疑慮,甚至不滿,這再正常不過。換做是我,也會如此。但我在此,以……我個人的信譽,以及維奧萊特伯爵的信任起誓,在他歸來之前,我必將竭儘所能,維護斯卡雷特家族的穩定與安全,抵禦外敵,查明真相。”
他的話語坦誠而直接,沒有試圖掩飾問題,反而贏得了些許微妙的好感。“此刻,城堡受損嚴重,處處殘垣斷壁,並非安全的久留之地,也非商議大事的良機。諸位大多身上帶傷,心神俱疲,不如先各自回去,處理傷勢,安撫部下,收斂同伴的遺骸。待局勢稍穩,我們再聚集於此,詳細商議後續的應對之策與重建事宜,如何?”
他的安排條理清晰,合情合理,既表達了權威,又給予了充分的尊重和緩衝時間。加上他之前是與蘿瑟茉·諾蕾姬——那位在歐洲魔法界享有盛名、諾蕾姬家族的族長一同前來的。能讓她親自陪同、甚至剛才表現出如此激烈反對態度的人,絕不可能真是一個毫無價值的普通人。更何況,維奧萊特伯爵雖然平日裡行事荒誕不羈,但在這種關乎家族生死存亡的關頭,絕不會拿家族的命運開玩笑,其中更有些與斯卡雷特家族關係不淺的存在,曾經於以往見識過星暝短暫流露出的那種力量。因此,儘管心中各有算計,麵上卻無人立刻站出來公開反對。一些與斯卡雷特家族利益捆綁較深的勢力代表,更是樂得見到有人能在此時站出來穩住局麵,避免家族徹底崩潰帶來的連鎖反應。
在星暝從容的指揮下,以及管家、仆從和侍衛的配合下,賓客們開始陸續散去。他們穿過破敗的廳堂,踏過瓦礫,帶著滿腹的驚疑、算計和今晚這驚心動魄的記憶,消失在城堡外的夜色裡。
就在人群逐漸稀疏,大廳顯得愈發空曠時,星暝看似隨意地踱著步子,檢查著破損的情況,恰好擋在了正準備帶著隨從離去的弗拉德·采佩什大公麵前。
“采佩什大公,請稍等片刻。”星暝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神秘意味的溫和微笑。
弗拉德·采佩什停下腳步,他那如同大理石雕刻般棱角分明的冷峻麵容上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是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微微眯起,帶著審視與探究的目光落在星暝身上:“星暝……‘閣下’?”他刻意在稱呼上做了一個微妙的停頓,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不知還有何指教?眼下這裡……似乎並非適合深談的場所。”他意有所指地環視了一下周圍一片狼藉的環境。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嗬嗬,”星暝輕笑一聲,目光也隨著采佩什的視線掃過周圍忙碌清理的仆從和正在離去的零星身影,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大公閣下,東方有句古老的諺語,叫做‘燈下黑’。有時候,最危險、最混亂、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反而因為注意力被過度分散,從而成為了最安全的談話角落。如今這裡人員往來繁雜,人人自危,各自忙碌,我們說些悄悄話,隻要聲音夠低,恐怕反而無人會特意留意,不是嗎?”他這話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暗示著什麼。
采佩什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異色,但他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沉穩可靠、略帶關切的盟友姿態:“哦?這倒是新鮮的見解。那麼,不知星暝閣下想與我談些什麼?是關於如何協助調查今晚的襲擊者嗎?”
星暝向前湊近了些,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到足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的耳語,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大公閣下,我們都是明白人,時間寶貴,就不必繞那些無謂的圈子了。明人麵前不說暗話,那份‘源血’的厚禮,以及今晚教會那群獵犬恰到好處的、精準得令人驚歎的‘拜訪’,這一環扣一環的精妙計策,當真是……精彩絕倫,令人不得不佩服幕後布局者的心思縝密與……耐心。”
采佩什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仿佛被無形的針紮了一下。但他畢竟是曆經風雨、城府極深的血族,臉上瞬間恢複了那副略帶困惑和沉痛的表情:“星暝閣下的話,我越來越聽不懂了。維奧萊特是我多年的摯友,我們曾並肩作戰,他遭遇如此不幸,我內心沉痛,恨不得立刻揪出真凶,何來‘計策’一說?閣下莫非是受了驚嚇,產生了某些……不必要的聯想?”他的否認滴水不漏,甚至還帶著一絲對星暝“精神狀態”的“關切”。
星暝似乎早就料到他不會承認,並不在意他的辯解,繼續用那種仿佛在鑒賞某種危險藝術品的語氣低語:“大公不必急於否認。我並非前來興師問罪,恰恰相反,我是來……表達善意的,或者說,是來尋找潛在的合作可能性的。”他頓了頓,仔細觀察著采佩什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緩緩說道,“您看,維奧萊特如今的狀態極不穩定,那份源血就像一枚埋藏在他血脈深處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將他拖入瘋狂甚至自我毀滅的深淵。而我知道,您或許……一直在尋找一個能確保這枚炸彈在關鍵時刻,能被‘徹底、乾淨、永久性地拆除’的方法,以免造成更大的……波及,不是嗎?”
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采佩什,如同拋出了誘餌的漁夫:“而我手上,恰好有一件東西,或許能完美地滿足您的這項‘需求’——傳說中,曾刺穿聖子肉體、沾染了神聖之血,對一切黑暗與不潔存在擁有絕對克製與‘終結’之力的……朗基努斯之槍的碎片。”
饒是采佩什心機深沉如海,聽到“朗基努斯之槍”這個名字時,瞳孔也是控製不住地猛地一縮!他當然清楚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那不僅僅是傳說中的聖物,更是對血族這類黑暗麵存在擁有概念級克製力的可怕武器!如果維奧萊特在源血副作用全麵爆發、陷入最虛弱狂亂的時刻,被最信任的“朋友”用這柄聖槍的碎片,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小塊,貫穿心臟或者頭顱……那絕對是形神俱滅,連一絲複活重生的機會都不會有!他之前確實隱約聽到了那些襲擊星暝的家夥呼喊“聖物”,此刻星暝親口承認,結合其東方來客的神秘背景,可信度陡然飆升!
“我不明白……”采佩什的聲音依舊努力保持著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仿佛琴弦繃緊般的顫音,“閣下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這似乎……與你代理斯卡雷特家族事務的立場相悖。而且,請原諒我的直白,閣下如今的狀態,在很多人眼中,似乎並不具備與我進行平等‘對話’,更遑論‘合作’的……基礎實力。”他這話暗示得非常明顯,他知道星暝力量儘失,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計謀都可能顯得蒼白,他需要一個更有分量的籌碼或者保證。
星暝對此似乎毫不意外,臉上反而露出一絲更加高深莫測的笑容,仿佛早已洞悉對方的顧慮:“大公閣下,您看到的,或許隻是台前可見的、任人擺布的木偶。但我身後之人的意圖與所擁有的力量,其深遠的布局與真正的目標,恐怕遠超您此刻的想象,甚至……連您,或者您背後可能存在的、更高層麵的主導者,都難以完全揣度其萬一。”他這話說得雲山霧罩,充滿了暗示與誤導,將水攪渾。
說著,他仿佛隻是下意識地、想要整理一下略微有些淩亂的袖口,手指輕輕彈了彈外套袖口上那並不存在的灰塵。然而,就在他的指尖看似無意地觸碰到了內襯裡某樣東西的瞬間——一股雖然隱晦、卻讓采佩什這等強者都感到一股不容輕視、仿佛能破開虛妄的鋒銳氣息,如同黑暗中乍現的電光,一閃而逝!那是薑子牙所贈符籙中,蘊含的一絲源自東方古老道法的無上劍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采佩什臉色微變,看向星暝的眼神頓時凝重了數分,之前的輕視收斂了不少。這家夥,果然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緊接著,星暝又像是覺得領口有些緊,伸手輕輕鬆了鬆立領,這個簡單的動作使得那枚純狐所贈的、觸手溫涼、色澤瑩白的玉符的輪廓,在衣領的遮掩下隱約顯現了一瞬。這一次,采佩什感受到的,不再是鋒銳的劍意,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冰冷而純粹的存在感!這種感覺並非力量上的直接壓迫,而是一種令人本能感到渺小與不可為敵的直覺!仿佛在那一瞬間,他窺見了一片無邊無際、凍結萬物的永恒冰原!
采佩什的呼吸不由得一滯,看向星暝的目光徹底變了,充滿了驚疑、忌憚,甚至是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懼!他原本以為對方隻是個運氣好點、或許有著光輝過去的廢物和棋子,沒想到其背後竟然可能牽扯到如此不可名狀的、令人戰栗的存在!那股氣息,雖然隻是一閃而逝,但絕非他,甚至他認知中的大部分存在所能抗衡!
星暝見敲山震虎的效果已經達到,便見好就收,臉上重新掛上那副人畜無害的、略顯疏離的社交性笑容:“看來大公閣下也還有許多事務需要處理,眼下賓客們也散得差不多了,我們下次再找機會,找個更安靜的地方,好好‘聊聊’關於未來可能存在的‘合作’的具體細節?畢竟,有些事,關乎重大,急不得,也需要更周密的安排。”
采佩什深深地看了星暝一眼。最終,他微微頷首,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友好”,甚至多了一絲鄭重:“既然如此,那我便期待與閣下的下一次會麵了。星暝閣下,請多保重。”說完,他不再多言,帶著他那幾名始終沉默如雕塑的隨從,轉身離去,背影依舊挺拔威嚴,但腳步似乎比來時更顯沉重,仿佛背負了新的、未知的重量。
星暝看著采佩什離去的方向,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暗暗鬆了口氣,後背的衣衫其實已經被冷汗微微浸濕。這第一步,兵行險著,總算勉強邁出去了,雖然如同走鋼絲,但至少暫時唬住了這隻老謀深算的蝙蝠,為自己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和周旋的空間。
這時,維奧萊特的一名心腹管家悄然來到星暝身邊,低聲稟報道:“星暝大人,伯爵大人離開前吩咐,請您務必小心,某些‘客人’或許還留有‘耳朵’。”他說話的同時,目光極其隱晦地瞥了一眼大廳穹頂某處陰暗的角落,那裡,似乎有一隻顏色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近乎透明的小蝙蝠,悄無聲息地倒掛著。
星暝心中了然,知道這是維奧萊特在提醒他,采佩什或許還有眼線留在附近監視。他故意對著空氣或者說,對著那隻可能存在的監聽蝙蝠),用一種刻意表現的、帶著幾分陰謀得逞般鎮定的語氣,朗聲說道聲音不大,但足以讓有心者聽清):“采佩什大公果然是深明大義、值得信賴的堅實盟友!對我提出的,聯合各方力量、徹查教會此次襲擊背後主使、並加強情報共享的建議,他表示了高度的讚同與支持!有他這樣的朋友鼎力相助,想必很快就能揪出那些藏頭露尾、隻會暗中施放冷箭的卑鄙之徒,為今晚死難的同胞討回公道!”
他這話既是說給潛在的監聽者聽,也是說給旁邊幾位尚未離開、麵露憂色的真心擔憂斯卡雷特境遇的人聽,算是撒了個彌天大謊,暫時安撫內部人心,也給采佩什那邊釋放一個混淆視聽的煙霧彈。
遠處,隱藏在城堡深處某間密室入口的維奧萊特,通過某種秘法隱約聽到星暝這番“宣言”,心中還是有些舉棋不定。實際上事至如今,他也不能確認幕後主使究竟是誰,以及星暝是否足以被信任。將家族和自己的命運托付給這樣一個“外人”,實在是被逼到絕境的無奈之舉,但眼下看,這或許也是某種驚險的破局之法。
接下來的大半夜,星暝幾乎沒有休息。他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能力和行動力,與他平日裡那副能躺著絕不坐著的懶散形象大相徑庭。他首先指揮那些沒什麼問題的仆從和守衛,分區劃片開始清理廢墟,將傷員集中到相對安全的側翼房間進行救治,統計具體的傷亡數字和財產損失。城堡主體結構受損極其嚴重,主堡幾乎塌了一半,宴會廳更是慘不忍睹,許多珍貴的收藏和藝術品都化為了烏有。星暝一邊聽著管家的彙報,一邊在心裡快速盤算著重建的耗費和可能遇到的困難。既然要重建,或許……可以不必完全複原舊貌?老是這種陰沉沉的、棱角分明的哥特式城堡,看久了確實容易讓人心情壓抑。他甚至不著邊際地想到,博麗神社那種依山而建、簡潔通透、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東方建築風格就挺不錯,至少采光好,視野開闊,住起來應該更舒服……
當然,這個念頭也僅僅是在他疲憊的大腦中一閃而過,現在考慮重建風格還為時過早,籌集資源、穩定人心才是第一要務。他接著在管家的引薦下,熟悉了一下斯卡雷特家族目前還能正常行使職責的幾位核心管事初步了解了家族目前能動用的財力、物力、人力,以及周邊虎視眈眈的敵對勢力或需要警惕的“盟友”名單。每一個名字,每一個關係,他都默默記在心裡。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忙碌一直持續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城堡內的喧囂才終於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沉寂。星暝遣退了左右,獨自一人來到城堡西側一處相對完整、可以俯瞰部分庭園的露台。清冷的晨風吹拂著他銀色的發絲,也帶來了泥土和焦糊的氣息。他確定四周沒有任何眼線後,帶著幾分不確定和期待,低聲對著仿佛空無一人的空氣呼喚:“蘿瑟茉?”
隻有風聲掠過斷壁殘垣的嗚咽,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傷員的呻吟,沒有任何回應。
星暝揉了揉眉心,難道自己之前過於緊張,理解錯了對方的意思?或者她真的被氣走了,那個動作隻是無意識的動作?就在他準備放棄,轉身回去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麻煩事時,身旁的空間,開始微微扭曲、蕩漾起來。
下一刻,蘿瑟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魔法陣浮現。她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紫色魔法袍,臉色依舊冷若冰霜,雙手抱胸,刻意偏過頭不去看他,語氣帶著一絲極力壓抑卻仍能聽出的……埋怨和不滿?
“你居然真的能看懂我留下的暗示?看來你這家夥,偶爾還是能靈光一現,沒笨到無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