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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普通的紙質筆記本,而是一件巧妙的魔法造物,書頁似乎是某種超凡技術的產物,近乎無限。而且,它並沒有設置任何複雜的密碼鎖或者強力的隱私防護結界——想來也是,在魔界這片土地上,恐怕也沒人有那個膽子,或者有那個能力,來偷看魔界唯一公主殿下的私人日記。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為自己接下來的行為積蓄勇氣,然後,帶著一種混合著負罪感和探究欲的複雜心情,翻開了日記的第一頁。
第一篇日記的筆跡顯得很工整,甚至帶著點少女特有的、小心翼翼的鄭重,墨水的顏色是一種沉靜的深藍:
「新曆[難以辨認的魔界紀年],天氣:星光尚可。」
「終於從夢子那裡得到了這本據說附著了無限頁數魔法的日記本。聽說無論寫下多少文字,它的厚度都不會改變,可以記錄下近乎無窮無儘的時光與思緒。這真好,仿佛擁有了一個可以永遠陪伴、永遠不會被填滿的秘密朋友。」
「如果可以,我真想用它來,儘可能詳細地記錄下身邊所有重要的人的點點滴滴——無論是一直無微不至地照顧我、有時卻細致得讓我感到有些透不過氣的夢子,是那個總是熱情過頭、思維方式天馬行空、讓我常常不知該如何應對才好的……母親大人,是那個總是嬉皮笑臉、沒個正形、到處惹麻煩,有時候真想用魔法轟飛他的“討厭”星暝,還是其他所有關心著我、或者被我放在心上的人們。」
「我想要把大家的笑容、大家的煩惱、大家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都記錄下來。因為……我害怕。害怕有一天,時光流逝,星河轉換,物是人非,記憶會變得模糊,我會忘記那些曾經無比重要的麵容,忘記那些曾經溫暖過我的瞬間,忘記自己曾經為何而笑,又為何而哭。記錄,或許是我對抗遺忘的唯一方式。」
看到這裡,星暝的心微微觸動了一下,仿佛能透過這工整的字跡,看到當年那個剛剛得到日記本、內心充滿珍視與不安的愛麗絲。他繼續往後翻去。
後麵很多頁,記錄的大多是魔界日常的瑣碎,觀察到的奇異現象,魔法實驗的心得,以及字裡行間透露出的、對外麵那個廣闊世界的好奇與向往,其間也夾雜著不少她帶著抱怨口吻的記錄:
「……大家對我都很好,幾乎是百依百順,小心翼翼。夢子把我的一切生活起居都打理得井井有條,挑不出一絲錯處;母親大人更是恨不得把魔界所有新奇好玩的東西都堆到我麵前,隻要我流露出一點點興趣……可是,這種生活,這種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如同眾星拱月般環繞著、保護著的生活……從來,都不是我內心真正渴望的。」
「我想要的,或許隻是能像一個普通的魔法使一樣,自由地來去,和其他人平等地、毫無負擔地交流。可以為了一個魔法問題激烈地爭吵,也可以因為一個無聊的笑話而開懷大笑,像真正的、地位對等的朋友那樣,而不是時時刻刻被‘公主’、‘殿下’這樣尊貴卻冰冷的身份隔開一層可悲的、無形的厚壁障。」
「可是……每次看到母親大人那充滿毫無保留的期待和關愛的眼神,聽到夢子那永遠溫和、無微不至的詢問,我又怎麼能……怎麼能狠下心來,用冷漠或者刻薄的語言去回應她們那真摯的、近乎笨拙的好意呢?她們是真心愛著我的啊,這份愛沉重而溫暖,讓我無法推開,也無法輕易傷害。」
「更何況,無論我怎麼說,怎麼明確表示我不需要過度保護,我渴望獨立和自由,她們好像還是會下意識地把我當成那個需要被精心嗬護的、易碎的瓷娃娃,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小愛……這種感覺,有時候真的很累,像是一拳打在柔軟的棉花上,無處著力。」
星暝能清晰地感受到字裡行間那種深深的無奈、掙紮,以及那份渴望被當作獨立個體看待的迫切。他快速翻動著書頁,目光忽然被其中一篇日期較早、墨水顏色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潦草和暈開的日記吸引住了。那篇日記的筆跡,比起之前的工整,要顯得淩亂和激動許多:
「……今天,在魔界邊緣的峽穀,我親眼目睹了一個居住在那裡的年長魔界人的死亡。不是戰死,也不是自然的壽終正寢,是一場誰也沒能預料到的、失控的魔法實驗事故……巨大的能量撕裂了空間,把他……徹底湮滅了,連一點塵埃都沒有留下。」
「我以前一直天真地以為,死亡對於擁有著漫長生命、強大力量的魔界居民來說,是非常遙遠、幾乎不需要考慮的事情。可原來,即便是看起來那樣強大的魔界人,在突如其來的、純粹的毀滅性力量麵前,也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如果我當時能更警覺一點,如果我學習的魔法能更精通一點,如果我早點發現那個魔法陣核心的不穩定能量紋路……是不是,我就能提前警告他?是不是,結局就會不一樣?是不是,他就不會在我眼前……徹底消失?都是我的錯,是我太沒用了,學藝不精,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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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段充滿痛苦自責的文字後麵,還有幾行筆跡稍微平穩了些,墨水顏色也換成了沉靜的黑色,卻帶著更加複雜難言的情緒:
「……忽然有點……不,是很羨慕星暝那個總是惹人生氣的笨蛋了。擁有著‘不死’這種近乎悖論的特性,至少……至少不用像我們這樣,時時刻刻活在可能再也無法見到重要之人的恐懼之中吧?不用擔心一次普通的告彆,就可能成為永訣;不用擔心一次看似尋常的外出,回來時就再也見不到熟悉的笑臉……」
「……但是,反過來冷靜地想,如果他真的永遠不會死,永恒地存在下去,那他豈不是要眼睜睜地看著身邊的人,無論是摯友、是知己、還是……在意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因為時間、因為意外、因為命運而老去,離開,化作曆史的塵埃,而他自己,卻隻能被留在原地,停留在時光的長河中,獨自承載著所有的記憶和思念,什麼也改變不了,什麼也無法挽留?……那樣的話,豈不是……更加孤獨,更加痛苦?永恒的生命,如果意味著永恒的失去和懷念,那……我不要……我絕對不要變成那樣……」
看到這裡,星暝拿著日記本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這些直白而尖銳的話語,仿佛一根根細密冰冷的針,精準地刺入了他內心某個一直被刻意掩蓋、不願去觸碰的角落,帶來一陣陣綿密而深刻的酸楚。
就在這時,他隱約聽到門外走廊裡似乎傳來了極其輕微、卻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那獨特的、帶著某種韻律的節奏,很可能是愛麗絲回來了!
他知道自己應該立刻放下日記,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但他內心那股想要了解更多、想要知道在經曆了這麼多之後,愛麗絲的心境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的好奇心,此刻卻如同燎原之火,壓倒了一切理智和道德約束。他像是著了魔一樣,心臟砰砰直跳,開始不顧一切地飛快地往後翻頁,目光如同掃描般快速掠過那些記錄著時光流逝、情感變遷的文字。
後麵的日記裡,他開始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以及與他們相關的、令人心碎的記錄。他也看到了愛麗絲筆下記載的、曆代博麗巫女的生平直至生命終末的片段,筆觸從最初的震驚、悲傷,漸漸變得有些麻木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甚至在一篇用鮮紅色墨水寫就、字跡仿佛用刀刻上去般的日記裡,看到了無比決絕的文字:
「……再也不要和人類做朋友了!絕對不要!他們的生命太短暫了,就像晨曦下的露珠,就像夜空中最絢爛卻也最易逝的煙花,剛剛綻放出令人心動的光彩,轉眼就在命運的寒風中凋零、消散……留下給我們的,隻有無儘的、冰冷的思念和刻骨銘心的痛苦……這種眼睜睜看著重要之人逝去,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我再也不要經曆了!再也不要了!」
但在這篇充滿痛苦宣言的日記後不知多少頁,他又看到了新的、筆跡帶著猶豫和試探的記錄,看到了她是如何小心翼翼地、仿佛害怕再次受傷般,重新嘗試去接觸新一任的、名叫博麗靈夢的巫女,以及那個同樣闖進她生活的魔法使霧雨魔理沙。顯然,她並沒有真正守住那個“再也不”的、用痛苦凝聚成的誓言,內心的溫暖和對友情的渴望,最終還是戰勝了恐懼。
然而,美好的時光似乎總是格外短暫,後麵發生的事情,想必所有人都知道了——直到博麗靈夢的逝去……那次的記錄,幾乎是大片的空白,隻有幾滴早已乾涸、暈開了字跡的淚痕,以及一句簡短到極致、卻沉重得讓人窒息的話:「……又剩下我一個了。」
越往後翻,某些日記裡的文字越是顯得混亂、破碎,甚至有些語無倫次,語法錯誤也多了起來,仿佛執筆之人正處於極度的精神動蕩之中。有些段落充滿了消極和自我否定的情緒,有些則像是在高燒中的夢囈,充滿了光怪陸離的意象。他開始看到一些更加觸目驚心的內容,比如愛麗絲會在日記裡,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模仿不同人的口吻和自己對話,或者和那些由她憑借記憶和想象構築出來的、“活”在日記頁麵的“朋友們”進行漫長的、隻有她一個人參與的交談,仿佛那樣就能填補現實世界中越來越大的空缺與令人窒息的寂寞。
「……今天和“靈夢”說了好久的話,她還是那麼嘴硬心軟呢,明明很關心魔理沙那家夥的情況,卻非要說是怕她惹麻煩……」
「……“魔理沙”今天又偷偷拿走了我實驗用的道具,還留下一張畫著鬼臉的紙條,真是的,得好好說說她才行……」
「……“星暝”那家夥,今天居然一整天都沒出現,沒來惹我生氣,也沒來說些無聊的笑話……房間裡好像有點……太安靜了,反而有點……不習慣。他該不會是……又跑到哪個麻煩的地方去了吧……真是的,我乾嘛要擔心那個不死的笨蛋……」
……
“看夠了嗎?”
一個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聲音,突然如同冰錐般,從他身後極近的距離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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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暝的動作猛地僵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凝固了。他極其緩慢地、幾乎是帶著一種“該來的總會來”的覺悟,緩緩回過頭。看到愛麗絲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房間門口,正靜靜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預想中的憤怒和斥責,也沒有被撞破秘密的羞澀和慌亂,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不安的平靜,仿佛所有的情緒都被抽空了,隻剩下冰冷的空殼。
星暝沉默地將日記本合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將它輕輕放回書桌上原本的位置。他雖然被抓了個正著,行為堪稱惡劣,但心裡卻奇異地並沒有太多被抓包的心虛感,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仿佛窺見了太多沉重真相後的複雜情緒。他隻是看著愛麗絲。他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隨性的眼眸裡,此刻充滿了難以解讀的深邃,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或者說,任何語言在此刻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愛麗絲也沒有立刻發作或催促,隻是用那雙失去了平日神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靈魂。過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幾秒鐘,她才再次開口:
“出去。”
星暝看著她。他很清楚,此刻愛麗絲表麵上越是表現得平靜無波,內心就越是脆弱和混亂,那層用強大意誌力維持的、薄如蟬翼的冰殼之下,是洶湧澎湃、幾乎要決堤的情感浪潮。他知道,隻要自己此刻態度稍微強硬一點,哪怕隻是多說一句辯解或安慰的話,都可能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讓她那強裝出來的、搖搖欲墜的鎮定徹底崩潰、瓦解,露出下麵鮮血淋漓的脆弱。
他沉默了幾秒鐘,那雙看透了太多世事變遷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理解,心疼,或許還有一絲……愧疚。然後,他做出了選擇。
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清晰地回答:
“好。”
他邁開腳步,向門口走去,動作沒有一絲猶豫,如她所願。
就在他與如同雕像般站立在門口的愛麗絲擦肩而過,即將踏出房間的那一刻,他停了下來,沒有回頭,背對著她,補了一句:
“愛麗絲,逝去的人……無論如何思念,如何追憶,他們終究是回不來的。”
他的聲音不大。
“這個看似簡單,卻又無比殘酷的道理……我花了很長、很長,長到幾乎忘記時間的歲月,似乎才……勉強明白了一點。”
他微微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能瞥見愛麗絲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了一下,那雙原本強裝平靜、空洞無物的眼眸中,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種被徹底看穿、無所遁形的驚惶與痛苦,仿佛他剛才那句話,不是聲音,而是一把冰冷而精準的匕首,直接刺穿了她所有的偽裝,觸及了她最柔軟、最不敢麵對的傷口。
星暝沒有等待她的回應,隻是留下這句如同最終審判般、卻又帶著一絲奇異溫柔的話語,便徑直走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將那幾乎要凝滯的空氣和愛麗絲驟然崩潰的情緒,隔絕在了門後。
“——或許……直到現在,我也還沒能完全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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