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暝終究沒能從胡桃口中撬出更多關於她離開夢幻館的隱情。他看著胡桃站在窗邊,手指絞著窗簾的流蘇,那雙曾經靈動的眼眸如今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鬱,仿佛承載了數個世紀也無法化解的哀愁。幾次欲言又止後,星暝在心裡歎了口氣,不再追問。他大概能勾勒出一些畫麵——無非是那些牽扯不清的情感糾葛、理念不合或是某些可能的衝突。既然她不願說,強行揭開傷疤也無益。紅魔館雖然財政上也談不上寬裕,但多準備一份“特製飲品”,以及忍受她偶爾發出的、意義不明的歎息——還是負擔得起的。於是,胡桃的留下便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相比之下,魅魔這位“老熟人”的入駐就顯得格外引人注目且充滿……活力或者說破壞性)。她不僅自稱是“斯卡雷特家族曆史悠久、關係過硬的老朋友”這倒是實話),更擺出了一副要在此地長期紮根、並將此地改造為她個人專屬“魔法遊樂場”的姿態。星暝摸著下巴,看著正毫不客氣地指揮著兩個戰戰兢兢、臉色比平時更蒼白的仆役,幫她搬運一個不斷蠕動、偶爾還發出嬰兒般啼哭的“活體盆栽”的魅魔,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這位綠發惡靈的行事風格雖然總是出人意料,時常伴隨著難以預測的爆炸這在紅魔館完全稱不上事)和神出鬼沒的失蹤,但她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有她坐鎮,紅魔館的安全係數簡直是呈指數級上升。想到那個隱藏在暗處、虎視眈眈,可能隨時會帶著大軍前來“拜訪”的真祖,星暝覺得,用一點“畫風上的嚴重不協調”和“定期的財產損失報告”來換取強大的武力保障,這筆買賣簡直太劃算了。
於是,他發揮了自己作為管家的“運作”能力,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並附贈了未來三個月內優先滿足她一切“合理”需求的承諾,很快,魅魔就有了一個正式且聽起來相當唬人的頭銜——“紅魔館首席魔法顧問兼特殊安全事務總監”。於是,在眾多優雅或試圖表現得優雅)、崇尚“血族特色古典美學”的吸血鬼中間,就出現了這樣一位綠發飄飄、穿著魔法袍、時不時在走廊裡試驗新魔法的惡靈。一些年長的、觀念保守的血族私下裡不免有些微詞,但在星暝“一切都是為了家族安全與發展”的大義凜然,以及魅魔偶爾隨手展示的、足以讓他們閉嘴的強橫魔法麵前,這些聲音很快就消失在了喉嚨深處。
魅魔倒也安分——以她自己的標準而言。星暝出於“尊重顧問隱私與研究習慣”以及“避免不必要的傷亡”的考慮,嚴令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打擾魅魔,自然也無人敢去打掃。沒過幾天,她的房間就徹底變成了一個生人勿近、熟人也得掂量掂量的“魔法工坊兼疑似異次元入口”。牆上用某種散發著幽幽磷光的塗料畫滿了扭曲蠕動的符文和層層疊疊、看一眼就讓人頭暈目眩的複合魔法陣;桌上、地上、甚至天花板上都散落或懸浮著各種顏色的水晶、不知名生物的骨骼有些還在微微顫動)、冒著各色氣泡並散發古怪氣味的坩堝、以及一些看起來就年代久遠、封麵是用某種蠕蟲皮鞣製而成的古籍;牆角甚至還堆著幾件像是剛從某個被遺忘的古代遺跡裡挖出來的、散發著陰沉魔力、偶爾會自行發出低沉嗡鳴的祭器。偶爾,從魅魔的房間方向會傳來一聲悶響,伴隨著一陣不同顏色的煙霧從窗戶冒出,館內眾人早已見怪不怪,隻會淡定地互相提醒一句:“顧問大人又在為魔法獻身了。”
除此之外,魅魔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研究裡,或者乾脆消失好幾天,誰也找不到她,直到某天她又會像沒事人一樣,突然出現在餐廳,對今天的飯菜品頭論足,並試圖往裡麵加入她不知從哪裡搞來的“活力倍增粉末”。
星暝肩上的擔子則沉重得多,也現實得多。作為紅魔館實質上的管理者,他需要處理的事務繁雜得驚人,足以讓任何一個普通人類在三個月內精神崩潰:從日常的物資采購、人員調配、設施維護,到規劃與優化外圍的防禦和警戒布置,再到審閱小惡魔4號提交的圖書館月度報告……幾乎事無巨細都要他過問、決策。這讓他時常感到精神疲憊,仿佛回到了某個每天都需要勾心鬥角的過去,甚至開始懷念起被露米婭關在山洞裡隻需要思考如何保命的“簡單”日子。但另一方麵,他也從中找到了一絲奇異的“樂趣”和挑戰——至少,這迫使他那顆在相對和平日子裡有些“生鏽”的大腦重新高速運轉起來,思考問題也比過去那種更傾向於直接動用力量的模式要周全和深遠得多。很多時候,智慧和策略、耐心經營,比單純的武力威懾更為有效和持久,尤其是在當前這種敵暗我明、信息不清、自身還處於“虛弱期”的尷尬局麵下——當然,如果有的選擇的話,星暝寧願自己從頭到尾都可以是一個“肌肉派”。
紅魔館暫時獲得了喘息之機。但躲在迷霧和屏障後麵故步自封、祈禱敵人永遠不找上門,無異於坐以待斃。他必須主動出擊,重新構建起屬於自己的情報網絡和外部聯係。當然,經曆過上次帶著小惡魔4號就差點“送貨上門”、體驗了一把“山洞求生記”的深刻教訓後,他絕不會再如此魯莽和天真。這次出行,必須有一位實力足夠強大、經驗豐富、並且最好)不會在半路上突然興起把他當成實驗品的同伴保駕護航,以確保最基本的人身安全和行動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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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某處……然後迅速、堅定地移開。魅魔?想都彆想!先不說能否請動這尊興致來了能拆家、興致沒了就玩失蹤的大佛,就算她哪天心情極好答應了,星暝也嚴重懷疑自己能否在路途中保持身心健康和形體完整——天知道她會不會一時興起,拿自己試驗什麼新開發的、效果未知的“旅行魔法”比如把人變成行李打包傳送)或者攻擊性咒語“彆擔心,隻是測試一下你對即死魔法的抗性,反正你又死不了”)。
那麼愛麗絲呢?他想起魔界那位總是彆彆扭扭、嘴上不饒人卻在關鍵時刻相當可靠的小公主。隻是,愛麗絲自己也心事重重,而且上次不歡而散後,他還沒想好該如何真正麵對她。
唉,要是蘿瑟茉在就好了……星暝腦海中浮現出那位紫發魔法使冷靜而睿智的麵容,她淵博的學識、強大的魔法能力以及對各種神秘事件的敏銳洞察力,無疑是此行最理想的保障。但一想到上次在圖書館外那場不分青紅皂白、火力凶猛的“歡迎儀式”,他的心又沉了下去。那決絕的攻擊,那充滿仇恨的呐喊……也不知道她是否還在生自己的氣?或許,那隻是諾蕾姬的人在真祖襲擊後的過度反應和錯誤判斷,並非她的本意?又或者,自己那次不告而彆,真的傷她太深?
抱著一種混合著僥幸、愧疚、一絲微弱希望以及大量自我安慰的心理,星暝決定去找那位消息似乎異常靈通“首席魔法顧問”替自己探探口風。他整理了一下儀容,確保自己看起來依舊是那位沉穩可靠、一絲不苟的完美形象,然後深吸一口氣,仿佛即將踏入龍潭虎穴一般,走向了魅魔所在的房間。
敲敲門,裡麵傳來的自然是魅魔的聲音:“進~來~吧,門沒鎖——當然,就算鎖了,以你現在的力氣估計也擰不開,所以我提前幫你解除了。”
星暝選擇性忽略了她這沒什麼營養的話語,推開門,即使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房間內的景象再次深深“震撼”。魅魔正舒舒服服地陷在一張看起來隨時會散架的扶手椅裡,手裡捧著一本厚重得能當攻城錘使用的古籍,封皮是某種閃爍著油膩光澤的黑色皮革,書脊上用花體拉丁文寫著——《複活術大全附庸置疑的一百個民間故事、廚房小妙招與編織圖案)》。星暝粗略掃了一眼攤開的內容,發現其中夾雜的與其說是高深的魔法原理和靈魂構架學,不如說更像是些荒誕不經的傳說、未經證實的軼聞,甚至還有幾段看起來像是食譜或者如何編織一條會自己打結的圍巾的指南。
“喲!今天刮的什麼歪風,把我們日理萬機、連吃飯時間都要精確到秒的星暝大管家吹到我這個被某些人私下稱為‘混沌之源’的寒舍來了?”魅魔放下書,臉上掛著“我知道你為何而來”的笑容,“難道是紅魔館的預算終於見底,需要變賣我的這些‘價值連城’的收藏品來支付下個月的修繕維護費用了?先說好,這本書我不賣,裡麵的內容可比你有意思多了。”
星暝麵不改色,微微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管家禮:“顧問大人說笑了。冒昧打擾您的……重要研究,是想向您請教一些事情。您遊曆廣泛,交友遍布各界,消息靈通程度堪比專業人員,不知是否了解目前諾蕾姬家族,特彆是蘿瑟茉·諾蕾姬小姐的近況?我有些……關於古籍修複的問題,想向她請教。”他找了個自認為還算得體的借口。
魅魔聽完,細眉高高挑起,隨即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充滿惡趣味的大笑:“哈哈哈!就為了打聽她的消息,值得你擺出這麼一副嚴肅認真的樣子,還編了個這麼爛的借口?”她得意地用拇指指了指自己,“根本用不著那麼麻煩!東奔西跑,風餐露宿,還要看人臉色,多不符合你如今‘體弱多病’的管家身份?我最近剛剛取得了一項突破性的、劃時代的、足以載入魔法史冊的研究成果——‘魅魔式精準預言術’!無需舟車勞頓,無需擔心吃閉門羹,隻需動動手指,念幾句蘊含無上智慧與宇宙真理的咒語,就能跨越空間與時間的阻隔,窺探到你想知道的任何信息!精準、高效、絕無副作用……大概。”
星暝心中疑慮的警報已經響成了蜂鳴器,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好奇與恭敬的表情,仿佛一位虛心求教的學生:“哦?竟有如此神奇的魔法?這簡直顛覆了我對魔法的認知!不知我是否有幸,能親眼見證一下這堪稱奇跡的魔法呢?”
“簡單!看好了!這可是魔法史上的重要時刻,記得用心記錄!”魅魔立刻來了精神,從椅子上一躍而起,裝模作樣地整理了一下領口。她飄到房間中央一個用不明材料混合繪製、結構扭曲到讓人懷疑是隨手塗鴉的法陣裡,雙臂開始以一種充滿神秘感或者說非常像在跳某種失傳的祭祀舞蹈)的軌跡揮舞,口中念念有詞,是一些音節古怪、拗口、估計隻有她自己才明白含義的“咒語”——聽起來像是混合了走調的拉丁語詞根、跑調的龍語發音、幾個意義不明的擬聲詞和她自己即興發揮的、可能是在點餐的咕噥。隨著她的動作,周圍的環境似乎真的產生了共鳴也可能是她提前設置好的特效):幾個水晶亮起了詭異的紅光,牆上的符文明滅不定,一個懸浮在半空的不明裝置裡開始浮現出意義不明的彩色漩渦,整個房間的氣流都變得粘稠而怪異,仿佛有看不見的觸手在輕輕拂過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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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她猛地停下動作,雙眼圓睜,用一種仿佛剛剛與宇宙本源進行了一場深入交流後、洞悉了世間一切真理般的、莊嚴肅穆的語氣宣布:“預言顯示,那位諾蕾姬家的族長,從頭到尾,都沒有一絲一毫排斥你的意思!相反,她內心深處說不定還在擔心你這個總是到處惹麻煩、讓人操碎了心的家夥呢!你現在去找她,絕對會被奉為上賓,好茶好點心招待著,說不定還能蹭到一頓諾蕾姬家秘傳的、能讓人暫時提升智慧的蛋糕!怎麼樣,我這預言魔法,是不是精準得令人發指?是不是比你們那種需要看星星看到脖子酸、解讀符文解讀到眼瞎的傳統預言術高明到不知道哪裡去了?”她說完,還得意地朝星暝拋了個“快誇我”的眼神。
星暝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這結論聽起來怎麼那麼像街頭算命先生為了討好年輕顧客、順便推銷產品而說的標準吉利話套餐?他強忍著想把那本《複活術大全》拍在她臉上的衝動,繼續用溫和而略帶困擾的語氣試探:“魅魔顧問的魔法果然玄奧非凡,令人大開眼界,仿佛為我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那麼,能否請您再發神威,預言一下,如果我此刻動身前往伏瓦魯圖書館,此行是否會一帆風順,能否順利達成所願,並且……安全返回呢?”他特意在“安全返回”上加重了語氣。
魅魔卻立刻板起臉,做出一副高深莫測、天機不可泄露的表情,連連擺手,仿佛星暝提出了一個多麼過分的要求:“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預言之道,玄之又玄,乃是眾妙之門!窺探一次未來軌跡已是逆天而行,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和珍貴的魔法材料!豈能像街邊賣小吃一樣,買一送一連續施展?我的魔力儲備也是很寶貴的好不好!”但她話鋒一轉,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不過嘛……看在你是我‘老朋友兼老朋友的現任管家’的份上,我可以額外附贈你一個預言。據我剛剛感知到的、來自命運長河上遊的細微漣漪顯示,不久之後,或許就在這幾天,會有一位你‘絕對意想不到’的客人造訪紅魔館。這位客人的到來,將會給這裡帶來一些……非常‘有趣’的變化和……可能的麻煩。耐心等著吧,生活總要有點驚喜才不無聊,不是嗎?”
星暝滿腹狐疑,帶著一身的“混沌”氣息和滿腦子的問號,離開了魅魔那間光怪陸離、挑戰常識的“預言與惡作劇中心”。他走在走廊的地麵上,越想越覺得不靠譜。念幾句自創咒語、跳一段意義不明的舞蹈就能精準預言具體人事和未來訪客的魔法,在他漫長而見多識廣的生命裡簡直是聞所未聞。一般而言,真正的預言術,要麼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要麼得到的結果是些模糊不清的符號、破碎的畫麵、晦澀的詩歌或需要大量專業知識和直覺去解讀的隱喻,其過程充滿了不確定性和被誤讀的風險,絕不像魅魔那樣如同查閱電話簿般簡單直接。
為了驗證自己的判斷,或者說為了尋求一點理智的安慰,他轉身去了紅魔館的圖書館。這裡雖然比不上伏瓦魯圖書館的浩瀚如煙海,但其中也不乏一些魔法典籍和神秘學著作,算是一座知識的寶庫。他找到正試圖用雞毛撣子清理高層書架上積累的塵埃的小惡魔4號。
“小惡魔,”星暝出聲喚道,“咳咳……你博覽群書,知識淵博,尤其是在魔法理論方麵頗有見解。我想請教一下,你在所有的館藏典籍,或者你過往的見聞中,可曾聽說過有什麼魔法,是僅僅依靠特定的、隻有施法者自己明白含義的咒語,再配合一套固定的、看起來很有儀式感的動作,就能像查閱檔案一樣,準確預言出具體人物的態度、未來訪客的身份以及事件走向這類精確信息的?”
小惡魔4號撲扇著翅膀落下來,用手托著下巴,認真地思考了好一會兒,甚至飛到旁邊的書櫃前快速翻閱了幾下,才肯定地飛回來,搖了搖頭:“星暝大人,據我所知,真正的預言術是非常深奧、複雜且充滿不確定性的領域。曆史上記載的著名預言,大多是一些模糊的象征、需要反複揣摩的隱喻和充滿歧義的畫麵,而且經常存在多種截然不同的解釋,甚至有後人牽強附合之疑。像星暝大人描述的那種……”她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選擇著措辭,“在我的認知範圍內,似乎……並沒有可靠的記載。這聽起來更像是某些為了營造神秘感,或者……逗人開心而編造的……戲法?”
果然如此。星暝歎了口氣,心裡對魅魔的“預言”徹底打上了“極不靠譜”、“惡作劇”和“浪費感情”的標簽。他正準備離開圖書館,去廚房看看晚餐的準備情況以撫慰自己受到衝擊的心靈,卻瞥見不遠處靠窗的一個擺放著舒適沙發和座椅的閱讀區裡,伊莉雅正端坐在一張高背椅上,一本厚厚的書籍豎在麵前,幾乎擋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專注的、盯著書頁的紅色眼眸,似乎看得十分投入,連星暝走近都沒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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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暝放輕腳步走過去,溫和地打招呼:“大小姐,您也在這裡看書?真是勤勉好學,時刻不忘提升自己,令人欣慰。”他心中有些感慨,伊莉雅雖然在血族中還算年輕,但作為族長,確實在努力承擔起責任。
伊莉雅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身體微微一顫,有些慌亂地抬起頭,臉上擠出略顯僵硬和不自然的笑容:“啊,是管家先生啊……沒、沒什麼,隻是隨便看看,打發一下時間,了解一下……嗯……其他地方的風土人情。”星暝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手中那本書露出的書脊,上麵寫著莊重肅穆的“《曆史》希羅多德著)”,不由得由衷稱讚道:“閱讀史學巨著,能知興替,明得失,涵養心性,開闊眼界。大小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雅興和遠見卓識,實在令在下欽佩。”
伊莉雅的臉頰似乎更紅了些,眼神有些飄忽,不敢與星暝對視,心不在焉地應和著:“嗯……是啊,曆史……充滿了……智慧和……意外……那個,星暝管家您忙您的,不用管我,我再看一會兒就回去了……”
星暝隻當她是看書入了迷,或者被自己這番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害羞——畢竟還是個孩子,便不再打擾,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圖書館。
等到星暝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伊莉雅才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用手扇著風,小聲對飛過來的小惡魔4號心有餘悸地說:
“好險好險!差點就徹底穿幫了!星暝叔父的眼神也太敏銳了,剛才他看過來的時候,我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她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那本充當“掩護”的《曆史》拿開,露出了下麵那本封麵色彩鮮豔、畫著一些胡亂塗鴉的小冊子——《元氣滿滿的亞龍人女仆卷一》。
“要是讓他知道,斯卡雷特家族的現任族長、肩負著複興家族重任的我,居然在偷偷看這種……嗯……‘休閒娛樂讀物’,”伊莉雅的臉頰更紅了,聲音也越來越小,“我努力維持的可靠、威嚴、博學的形象就全完了!他一定會覺得我是個不成熟的小孩子,以後說不定連點心的種類都要被他以‘不利於族長威儀’為理由限製起來了!”
小惡魔4號看著對方那副又羞又怕、仿佛做了什麼十惡不赦壞事般的模樣,努力抿著嘴不讓自己笑出聲:“沒關係的,大小姐!看這種書放鬆一下很正常嘛!整天看那些深奧的曆史書和魔法典籍多累啊。而且知識都是相通的,誰說消遣讀物裡,就不能學到知識呢?”
伊莉雅聽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似乎覺得小惡魔說得很有道理,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借口。她臉上泛起一混合著不好意思和期待的紅暈,像做賊一樣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圖書館裡再沒有第三個人,才小聲開口說道:“那個……小惡魔,下次你回去的時候,如果方便……能不能再幫我帶幾本這個係列的……或者,類似這種題材的、輕鬆一點的書回來?我可以用我的私人零用錢付賬!”
小惡魔4號立刻挺起貧瘠的胸膛,擺出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可靠模樣:“放心吧,大小姐!下次我一定給您帶最新出的、評價最好的書回來!保證不會被星暝大人發現!”
……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星暝剛剛在自己的房間裡,處理完一批關於修繕外圍那些遭到破壞的圍牆的預算報表,正揉著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準備休息片刻再去巡視晚間的崗哨。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帶著慌張的腳步聲。
“管家大人!”一位負責大門警戒的年輕仆役,連禮節性的敲門都忘了,直接推開房門,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情況不妙。門外……門外突然出現了一位陌生的訪客,是一位……金發,紅瞳的小姐!她、她的氣息……非常非常危險!而且她指名道姓,說要見您!”
星暝心裡猛地“咯噔”一下。金發,紅瞳,氣息危險……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一個模糊卻極具壓迫感的不祥預感瞬間浮上他的心頭。他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因為久坐而略顯褶皺的製服,確保自己的儀容依舊無可挑剔,然後才沉穩地站起身,對那驚慌的仆役說道:“不必慌張,我親自去查看。你去通知其他人,提高警惕,但沒有我的命令,不要輕舉妄動。”
“是、是!管家大人!”
星暝邁著看似從容、實則內心警惕無比的步伐,快步走向紅魔館的大門。當他越靠近大門,那股若有若無、卻帶著冰冷質感的黑暗氣息就越發清晰,讓他的皮膚都微微泛起了寒意。他推開大門,微涼的風拂麵而來,而當他看清那個徑直站在庭院外、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庭院中布置的女性時,他心中忽然燃起一種名為“宿命”的感覺——
竟然真的是她!露米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