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細碎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無聲飄落,仿佛要將整個世界都染成純淨的白色。紅魔館高聳的尖頂和庭院裡遒勁的樹枝漸漸披上了一層鬆軟的雪毯,連那些常年縈繞在館邸周圍的、若有若無的陰森氣息,似乎也被這靜謐的雪景衝淡了幾分。
自上次那場驚心動魄的衝突過去,已有一段時日。紅魔館內部,在經曆了一番動蕩與調整後,終於又恢複了那種特有的、在平靜表象下暗流湧動、時不時還會爆發出點意外多半是類似爆炸的事故)的日常氛圍。眼下,隨著一個從古羅馬時代流傳下來的、用於慶祝新年的世俗節日臨近,館內更是提前洋溢起一種與外界肅殺寒冬格格不入的、近乎狂歡的籌備氣息。
當然,這份節日的喜悅和忙碌,並非均勻地分配給館內的每一位成員。星暝,這位實際上的大總管、事無巨細的操持者,自然是其中最無法輕鬆享受節日氛圍的一個。從宴會廳的布置方案、菜單的最終審定、各類食材與酒水的采購清單,到人員的調度安排、預算的反複審核、助興節目的篩選,乃至節日期間可能出現的各種突發狀況的應急預案……幾乎所有環節的最終決策權,或至少是協調工作,都落在了他那看似永遠挺直的肩背上。他幾乎是從睜開眼的那一刻起,就開始在各種文件、請示和彙報中穿梭,忙得腳不沾地。
然而,在忙碌的間隙,當他偶爾停下腳步,透過窗戶望向窗外被白雪覆蓋的靜謐庭院,或是聽到走廊裡傳來女仆們關於如何裝飾大廳的輕快討論聲時,心底深處還是會泛起一絲暖暖的慰藉感。這種忙碌,某種程度上象征著紅魔館的生機與秩序。而且,客觀來說,許多情況確實在朝著他期望的方向慢慢好轉。
自真祖該隱上次以雷霆萬鈞之勢抹除伊諾克氏族,並對斯卡雷特家族造成衝擊後,時間已經過去了一段不短的日子。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似乎暫時消退,一切重新陷入了暴風雨來臨前的不確定沉寂。而紅魔館內部,在星暝的苦心經營和各方的共同努力下,也確實顯現出一些積極的跡象。
最直觀的體現之一,便是舉辦這場新年宴會的資金來源。這筆不菲的開銷,自然不可能全靠啃老本或某些“專家”點石成金的魔法且不論後者可能帶來的貨幣貶值和引人注目的風險,很多東西實際上是有價無市,或者不便直接購買)。好在,星暝多年前布下的那步暗棋,如今已開始持續不斷地產生回報。
那個名叫弗朗切斯科·富雷斯可巴第的佛羅倫薩商人,在紅魔館若隱若現的“支持”包括清除商業對手、提供某些“內部消息”等)和他自身精明的商業頭腦、以及那股不甘人後的野心共同作用下,如今已然成為了富雷斯可巴第家族說一不二的核心人物,其商業版圖也在不斷擴張。最新的消息是,他不僅成功盤下了佛羅倫薩一條頗具潛力的街道,將其改造為繁華的商業區,甚至開始涉足跨地區的貿易,與不少貴族領主也搭上了線,影響力與日俱增。
星暝自然不會天真到完全信任一個在威脅與利益驅使下合作的凡人。他對弗朗切斯科的控製和敲打始終是隱晦而持續的,時而給予遠超預期的“幫助”以展示肌肉,時而又會在某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表現出近乎苛刻的要求,讓對方時刻保持敬畏。而弗朗切斯科也確實是個聰明人,總能心領神會。有時,甚至無需星暝這邊明確示意,弗朗切斯科自己就會動用各種手段,包括一些遊走於法律與道德邊緣、甚至更加黑暗的近似自汙的方式,來“清理”那些阻礙他商業帝國擴張,或是可能威脅到這條與紅魔館緊密相連的隱秘鏈的絆腳石。效率之高,手段之果決,有時連星暝暗自評估時,也不得不承認其確有過人之處。
作為回報,除了源源不斷、足以支撐紅魔館奢華用度的財富之外,各種來自人類文明世界的緊俏物資,乃至一些隻有通過特定渠道才能搞到的稀有材料,都被偽裝成普通貨物,通過各種方式,秘密而穩定地送達至紅魔館。星暝更是借此機會,以自己虛構的多個身份或家族名義,通過弗朗切斯科的商業網絡,開辦了一係列產業。這些產業並不僅限於普通的商品貿易,更多是涉及信息收集、人脈搭建,甚至是一些不便直接出麵處理的、遊走於灰色甚至黑色地帶的“特殊業務”。這條隱秘的經濟與情報脈絡,正如同悄然蔓延的根係,逐漸成為紅魔館在人類世界中不可或缺的觸角與支撐。
另一方麵,他與蘿瑟茉等人精心編織的、關於朗基努斯之槍最後碎片可能與北歐神話中的神槍岡格尼爾存在某種關聯的虛假傳說,也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儘管連他們自己都無法確定那柄傳說中由世界樹枝乾製成的必中之槍是否真的存在於世,或者說,即使存在,是否真的與聖槍碎片有關。但種種跡象表明,這個精心設計的、摻雜了真實曆史碎片與大量虛構推理的騙局,似乎確實起到了預期的效果。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根據收集到的信息拚湊起來看,真祖的注意力,或者說他麾下勢力的活動痕跡,這段時間確實頻繁出現在遙遠的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及周邊區域。有探險家聲稱在冰原瞥見過形跡可疑、氣息強大的黑影;有偏遠村莊流傳起關於“被詛咒的金屬碎片”帶來災禍的古老歌謠被外人反複打聽;甚至黑市上也偶爾會出現收購與北歐神話、特彆是與岡格尼爾相關古物的匿名懸賞。這一切都指向一個可能性——真祖很可能在一定程度上采信了這些流言,至少,他認為有必要投入資源去驗證其真偽。
這或許也是他近期沒有再對其他吸血鬼氏族發動類似針對伊諾克那樣毀滅性打擊的原因之一。當然,另一種可能性是,伊諾克氏族的徹底覆滅以及斯卡雷特家族此前遭遇的襲擊,已經如同敲響的警鐘,使得散落世界各地的其他吸血鬼氏族,無論是否清楚具體的威脅來源,都大大提高了警惕,加強了防禦,使得真祖不再能像之前那樣輕易得手。但星暝也清醒地認識到,“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隻要真祖這個威脅一日不除,主動權就依然掌握在那個隱藏在無儘陰影中的、擁有近乎永恒耐心的敵人手中。暫時的平靜,可能隻是為了醞釀下一次更猛烈的風暴。
“叔父,你一個人站在窗邊發什麼呆呢?我看你好像……保持這個姿勢有好一會兒了。”伊莉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柔和地打斷了星暝紛繁的思緒。
星暝微微一怔,迅速將目光從窗外銀裝素裹的世界收回,轉身麵向款步走來的伊莉雅。臉上幾乎是在瞬間便重新掛起了那副溫和而令人安心的、屬於完美管家的標準笑容:“抱歉,大小姐,是我一時走神了。隻是在想一些關於宴會準備的瑣事,不知不覺就盯著雪景發了一會兒呆。”他巧妙地避開了那些關乎生存與死亡的沉重話題,語氣輕鬆自然,“您這是準備去圖書館嗎?我看您手裡拿著筆記。”
“嗯,”伊莉雅點了點頭,晃了晃手中裝飾精美的筆記本,很自然地走到星暝身邊,與他一同向著圖書館的方向緩步走去,“想去看看有沒有關於領地管理與財稅方麵的書。上次你跟我提到的‘可持續性收益’的概念,我覺得很有意思,想再多了解一些。總不能……一直隻讓叔父你一個人操心這些俗務。”
她的聲音輕柔,但帶著一種認真的決心。自從那次血月之夜的危機過後,伊莉雅對星暝的依賴和信任可謂與日俱增,但同時,一種想要變得更可靠、更能分擔責任的想法也在她心中悄然生根發芽。那場失控的變故對她造成的衝擊是巨大的,甚至一度讓她走向了極端——她曾偷偷查閱大量禁忌資料,試圖效仿其父母當年的做法,想要將體內那份源自莉莉絲的、充滿不祥與狂躁力量的血脈徹底剝離出去。
這個危險而魯莽的念頭,最終因為其難以估量的風險、具體操作方法的缺失,以及在星暝、魅魔甚至胡桃等人的極力勸阻與分析利害下,才得以擱置。但伊莉雅也因此陷入了長時間的失落與自我懷疑之中,常常一個人躲在房間裡發呆。
為了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同時也為了安撫伊莉雅內心的不安,在她的強烈要求下,星暝動用了不少資源,親自監督設計並建造了一個極其堅固、內部銘刻了多重防護與隔絕法陣的地下密室。這個密室足以承受極其強大的能量衝擊,確保即使伊莉雅再次出現類似的失控情況,也能將她暫時困在其中,不會傷害到館內的其他人,也為外部乾預爭取時間。值得慶幸的是,這間被寄予厚望也承載著些許無奈的“安全屋”,至今還未真正派上過用場。伊莉雅自身的控製力,似乎在危機過後有了一定的提升。
儘管在平時,伊莉雅偶爾仍會流露出屬於她外表年齡段的、不夠成熟的一麵,比如在麵對某些複雜的人際關係時顯得有些天真,或者在決策時偶爾會因經驗不足而猶豫,但在星暝的悉心指導下,她已經能夠主動地去接觸和學習那些曾經被她視為枯燥乏味的家族管理事務,並嘗試著處理一些相對簡單的工作,以此來為星暝分擔壓力。雖然在實際操作過程中,難免還會顯得有些笨拙和生疏,提交的文件有時也需要星暝再次潤色,但這畢竟是一個好的開始,星暝也樂於見到她的成長。
就連那位平日裡總是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仿佛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的露米婭,其行為模式也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她不再像最初那樣,幾乎全天候地保持著“沉默是金”的狀態,偶爾在走廊相遇時,甚至會極其短暫地頷首示意——雖然那動作輕微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期間,她也曾鬨過幾次脾氣,多半是因為魅魔過於“熱情”的“騷擾”,或者是對紅魔館某些“過於吵鬨”的日常表示不滿,聲稱要離開這個“愚蠢喧鬨的地方”。但最終,不知是出於對無處可去的現實的妥協,還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對這片非傳統“黑暗”環境的適應,她都還是留了下來。給人的感覺,她似乎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且彆扭的方式,嘗試著將紅魔館當作一個可以暫且棲身、甚至帶點無奈地認可的“家”。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有時,在某個無人注意的角落,館內的成員甚至會不可思議地瞥見她正拿著一塊抹布,慢吞吞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擦拭著樓梯扶手或窗台,眼神依舊放空,仿佛神遊天外,但手上的動作卻確實在進行著。不過,一旦被人撞見,或是察覺到他人的視線,她便會立刻恢複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停下動作,將抹布隨手一丟,若無其事地徑直走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旁觀者的幻覺——當然,這種情況通常有一個前提,那就是現場沒有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魅魔。否則,迎接她的很可能是一陣毫不掩飾的、充滿惡趣味的嘲笑和更加令人火大的“鼓勵”。
而魅魔本人,則依舊是那副我行我素、讓人捉摸不透的老樣子。她的興趣點似乎永遠在那些危險、古老或僅僅是聽起來很有趣的實驗上,興致來了,可能會連續幾天把自己關在那間已經變得如同異次元空間般的“魔法工坊”裡,搗鼓出一些動靜驚人、色彩詭譎有時還帶著奇怪氣味)的“成果”;興致沒了,或者找到了新的目標,她便會毫不猶豫地玩起失蹤,短則數日,長則數周,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又在策劃著什麼。她曾幾次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議,要把她那個徒弟、“小小的魔法使”魔梨沙也接過來“一起進行有趣的研究”,但這個提議最終顯然沒能實現——據小道消息來源可能是某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金發魔法使),魔梨沙本人似乎對離開靈魔界、投身於這位“偉大但不太靠譜”的老師麾下進行“充滿意外”的研究,表現出了極大的……抗拒。
不過,如今的紅魔館,即便缺少了魅魔那時而可靠時而搗亂的“幫助”,整體運轉也不至於立刻陷入停滯或危機。就像現在,她的不知所蹤非但沒有引起什麼大的麻煩,反而讓館內難得地維持了一段相對平穩和……安靜的時期。至少,蘿瑟茉來訪的次數似乎因此變多了一些。有時,她會帶著一些新收集到的信息,與星暝進行嚴肅的討論;有時,則隻是像普通朋友一樣,過來坐坐,泡上一壺茶,交流一下彼此在魔法或其他領域的新發現;甚至有時候,她僅僅是選擇一個安靜的角落,捧著一本書,靜靜地待上一個下午,仿佛很享受這片暫時遠離了伏瓦魯圖書館事務與自身煩惱的寧靜時光。從表麵上看,她似乎真的憑借其深厚的魔法底蘊和強大的意誌力,控製住了那種魔力不斷流失的糟糕趨勢,那種令人擔憂的、仿佛生命力在悄然流逝的虛弱感確實減輕了不少,精神狀態也比之前穩定了許多。至於這背後她究竟付出了怎樣的努力,經曆了怎樣的痛苦與掙紮,又是否找到了某種治標不治本的緩解方法,恐怕就隻有她自己才清楚了。
在星暝不自覺的思考與觀察中,圖書館的景象已然近在眼前。作為這裡的“常駐服務人員”兼“活躍氣氛擔當”,小惡魔4號自然是第一個映入眼簾的。雖然期間也曾有其他來自魔界、或許是受到慫恿,想換個環境體驗生活的小惡魔短暫客串過這裡的職務,但最終都因為各種原因而返回了魔界。唯有小惡魔4號,依舊堅守崗位,並且比起以前,她的性格似乎變得更加……活躍或者說,在星暝看來,是更加“惡劣”了)。她尤其喜歡捉弄星暝,從在他審閱文件時偷偷把墨水瓶換成茶杯,到在他例行巡視時突然從天花板倒吊下來發出怪叫,各種惡作劇層出不窮。或許是覺得這種行為後果通常不嚴重,而且星暝也從未因此真正嚴厲地懲罰過她,頂多是無奈地歎口氣或者說教兩句,故而她更是樂此不疲,幾乎將此舉視為工作中的一大樂趣。
“早安……啊,不對,現在應該是‘晚安’才對,尊敬的星暝大人~”小惡魔4號眼尖地發現了走進來的星暝和伊莉雅,臉上帶著混合著討好與狡黠的笑容,“還有晚上好,伊莉雅大小姐!今天是來查閱管理學的典籍,還是想找點輕鬆的遊記換換心情?”
星暝對她點了點頭,算是回應,目光則習慣性地在寬敞卻因為藏書眾多而顯得有些幽深、此刻更是略顯冷清的圖書館內掃過。雖說館內的成員並非都沒有閱讀的興趣——事實上,不少血族成員擁有漫長的生命,閱讀往往是他們打發時間、獲取知識的重要方式——但大多數人似乎更偏愛在自己的房間裡,就著昏黃而溫馨的燈光,享受這份寧靜。不過,這裡倒也並非完全無人問津。
在靠近東南角窗邊的一個角落裡,胡桃正坐在一張看起來十分舒適的高背天鵝絨椅上,手中捧著一本厚重、封麵印著複雜紋路的典籍,眉頭微蹙,嘴唇無聲地翕動著。比起剛回到紅魔館時那副心事重重、幾乎把自己封閉起來、整天像一抹憂鬱的幽靈般在角落或自己房間裡長蘑菇的狀態,如今的胡桃已經改變了許多,至少不再像個悶葫蘆一樣。然而,她內心深處的那道心牆似乎依然存在,那些纏繞在她身上的謎團,她依舊沒有向任何人傾訴的打算。星暝尊重她的選擇,並沒有執意去探尋,在他看來,有些時候,保留一些秘密,給彼此留出適當的空間,或許都是一種體貼和成熟的表現。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而在另一張靠牆擺放、鋪著軟墊的閱讀椅上,愛麗絲正端坐著,膝蓋上攤開著一本裝飾精美、似乎蘊含著微弱魔力的書籍,但她的目光卻並未聚焦在書頁上,而是有些飄忽地望著地麵的某一點,顯然正懷揣著什麼難以決斷的心事。自從她發現,自己偶爾離開魔界,來到這與世隔絕的紅魔館做客,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樣受到母親或夢子過於緊密的、近乎全方位的“關注”後,她來訪的次數便明顯增多了。雖然她嘴上依舊常常不饒人,的但那眉宇間來到紅魔館後便自然流露的、相較於在魔界時更為輕鬆與柔和的神態,以及偶爾在不經意間嘴角揚起的那抹淺笑,卻是顯而易見的。或許,這也正是那位深愛女兒、看似放任實則時刻牽掛的魔界之主,之所以會默許她時常前來散心的深層原因吧。
“喂,那邊那個傻站著、看起來就很閒的管家,”愛麗絲似乎終於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注意到了星暝投來的目光,抬起頭,故意板起那張精致如人偶般的臉蛋,用略帶命令的口吻喊道,“彆東張西望了,過來一下。”
星暝對這位魔界公主的脾氣早已習以為常,從善如流地走了過去,在她麵前微微欠身,臉上保持著無可挑剔的恭敬微笑:“晚上好,愛麗絲小姐。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的?”
愛麗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合上了膝頭那本似乎根本沒看進去的魔法書,將其輕輕放在一旁,然後才用一種看似隨意、實則隱含期待的口吻問道:“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星暝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微笑,從善如流地回答:“如果按照目前西方世界使用的曆法來計算,今天應該是一年的伊始,被稱為‘新年’的日子。”
“哼,算你還沒被那些賬本徹底淹沒了記憶力。”愛麗絲輕輕哼了一聲,白皙的臉頰似乎微微泛起了些許紅暈。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遞到星暝麵前,“那……我的新年禮物呢?按照……按照某些地方的習俗,新年可是要互贈禮物,表達祝福的。”
“禮物?”星暝露出一個有些為難、又帶著點歉然的表情,“這個……愛麗絲小姐,準備禮物什麼的,未免太過正式和麻煩了。而且您也知道,我如今身份低微,隻是紅魔館一個小小的管家,薪水有限,已經很久沒有額外的財力和精力去收集那些精巧彆致的禮品了。更何況,這個節日本身,對於我等而言,似乎也並非必須隆重慶祝……”
愛麗絲立刻投來一個略帶鄙視和不滿的眼神,打斷了他的話:“少來這套借口!必須要有什麼,這是……這是禮儀!哪怕……哪怕隻是一枚最小麵值的、在人類城市裡流通的錢幣都行!”她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目光也有些遊移,小聲地、幾乎是嘟囔著補充道,“反正……又不是非要什麼貴重稀有的東西不可……重要的是心意,心意你懂嗎……”
星暝故意裝作依舊很為難的樣子,眉頭微蹙,仿佛在認真思考該如何解決這個“難題”。他轉過頭,先是看向似乎對此有些興趣的,正找了張桌子坐下的伊莉雅,再看向一旁正豎起耳朵、一臉看好戲表情的小惡魔4號,問道:“小惡魔,依你看,這事該怎麼辦才好?館裡最近的開銷確實有些緊張……”
小惡魔4號立刻來了精神,大聲建議道:“星暝大人,這還有什麼好猶豫的!既然愛麗絲殿下都明確表示不在乎禮物的價值了,那您就按她說的,隨便給點什麼表示一下心意嘛!哪怕是一片形狀奇特的漂亮羽毛,一塊被溪水衝刷得光滑圓潤的鵝卵石,或者……或者一朵從庭院裡摘來的、被雪覆蓋的小花都行!禮輕情意重嘛!”
“誰、誰要羽毛、石頭或者路邊的小花了!”愛麗絲急忙反駁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羞惱,“他……他哪怕隻是隨便畫幅畫都可以!總之不能空著手!這是原則問題!”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一些,但閃爍的眼神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畫畫?這個我有辦法!星暝大人肯定也會!”小惡魔4號立刻不知從哪兒變出了一張質地不錯的畫紙和一支看起來還算順眼的畫筆以及一盤顏料,一股腦地塞到星暝手裡,興奮地慫恿道,“星暝大人,快,是時候展示一下您深藏不露的藝術才華了!給愛麗絲殿下畫一幅肖像畫吧!保證獨一無二!”
星暝看著手裡被硬塞過來的紙筆,又看了看一臉“我很期待星暝大人您如何收場”表情的小惡魔,以及雖然故意彆著臉、但眼角餘光卻忍不住一直瞟向這邊的愛麗絲,心中暗自覺得有些好笑。他裝模作樣地沉吟片刻,仿佛在進行某種藝術創作前的醞釀,然後拿起筆,蘸了蘸顏料,以一種近乎兒童塗鴉的、極其潦草和抽象的筆觸,在紙上飛快地畫了起來。線條歪歪扭扭,色塊隨意堆疊,不一會兒,一個由大致能看出是金色、藍色和白色色塊簡單拚湊而成的人形輪廓便出現在了紙上,至於細節……那就隻能靠想象力去彌補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嗯……畫好了。”星暝放下筆,將那張充滿了“後現代抽象主義風格”的“畫作”拎起來,遞到愛麗絲麵前,臉上還帶著一絲仿佛完成了什麼傑作般的、微妙的滿意神情。
愛麗絲帶著幾分期待和好奇接過畫,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秀氣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和難以置信,最後終於忍不住指著畫中那團難以名狀的色塊組合,語氣艱難地問道:“這……這畫的是……誰?”她實在無法將紙上這個“物體”與任何已知的形象聯係起來。
星暝卻一臉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介紹自己得意作品的語氣說道:“當然是您啊,愛麗絲小姐。您看,這流暢的金色線條,象征著你如同陽光般燦爛的秀發;這抹深邃的藍色,還有這優雅的白色輪廓,不正體現了您經常穿著的、那身漂亮裙子的神韻嗎?我覺得……神似程度相當之高。”
“這根本就是一坨顏色胡亂糊在一起而已!哪裡像我了!連最基本的人形都快要看不出來了!”愛麗絲氣得舉起剛才那本魔法書,作勢就要朝著星暝追打過去,“你分明就是在故意敷衍我!根本就沒有認真畫!”
星暝一邊笑著靈活地側身躲開,一邊繼續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辯解道:“怎麼會是敷衍呢?愛麗絲小姐,您要懂得欣賞抽象的藝術美感。這叫做……抓住了人物的神韻,摒棄了不必要的細節束縛。您不覺得這樣反而更顯得獨特和充滿想象空間嗎?”
“我隻覺得你是在為自己的畫技找借口!彆跑!”愛麗絲不依不饒,舉著書在圖書館裡追逐著星暝。小惡魔4號則在旁邊興奮地飛來飛去,時不時地加油助威,也不知道是在幫哪一邊。伊莉雅看著這突如其來、卻又充滿生活氣息的鬨劇,忍不住掩嘴輕笑起來,暫時將那些管理的煩惱拋在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