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又——來——啦——!”
星暝的腳剛踏出隙間,踩在博麗神社讓人心安的地麵上,還沒來得及感受久彆重逢的感慨,一個充滿活力的、帶著點冰碴子氣息的聲音就穿透了冬日的寂靜,瞬間打破了神社境內的寧靜。他抬眼望去,隻見一片銀裝素裹之中,那個藍色的、小小的身影正興高采烈地在空中裡轉著圈,不是琪露諾又是誰?
“看來冬天到了,冰之妖精確實更活躍些啊。”星暝心裡暗自嘀咕,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笑意。這喧鬨,這生機,或許正是這片土地獨有的“日常”吧。他環顧四周,神社與記憶中的差異並不大,庭院裡的石燈籠歪斜了一盞,厚厚的積雪覆蓋其上,顯得格外寂靜——當然,這份寂靜現在已經被某隻精力過剩的冰之妖精徹底打破了。
“是琪露諾……還有!主人!你回來了!”星焰驚喜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她正抱著一捧用於取暖的乾柴,看到星暝,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連懷裡的柴火都差點掉在地上。她急忙穩住柴火,放在地上,小跑著來到星暝麵前,眼睛裡閃著光:“您這次去了好久!西邊的事情都處理完了嗎?”
幾乎是同時,“鏘”的一聲銳響,一道寒光從神社的角落裡激射而出!
“什麼?星暝大人在哪裡?快讓老夫看看!”草薙劍激動得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星暝而來,可惜大概是太久沒見過於興奮,方向沒掌握好,“咚”地一聲悶響,不偏不倚,劍尖深深嵌入了神社主殿那根飽經風霜的柱子裡,劍柄還在兀自顫抖不停,發出“嗡嗡”的餘韻。
“草薙先生,這麼冒冒失失的,是會給看守神社的人添麻煩的。”留琴靈活地踱了過去,右手精準地抓住劍柄,稍微用了點力,“啵”地一聲將草薙劍拔了出來,然後手臂便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將它扔進了走廊角落一個寫著“不可燃垃圾”的藍色垃圾桶裡,還“啪嗒”一聲蓋上了蓋子。
桶內立刻傳來草薙劍氣急敗壞、甕聲甕氣的咆哮:“無禮!你們這是合起夥來欺負老夫!星暝大人!你可要為老夫做主啊!快放我出去!老夫要護衛在您身邊!”
神玉靜靜地用靈力把垃圾桶封得更死,語氣平淡地補刀:“我認為這是必要且合理的管製措施,即便是星暝大人本人,想必也會讚同此舉。”
星暝看著這幾乎與記憶中彆無二致、甚至更加“熱鬨”的景象,一種混合著無奈、懷念和“果然如此”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剛回來,迎接我的就是這般熟悉的場景麼?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這頭疼的感覺,真是久違了。
他注意到遠處的水潭裡,某個龜殼正一動不動地半浮在水中,不得不由衷讚同了一番玄爺的老當益壯,全然不知這個水潭已經在愛蓮的魔法作用下,暫時變成了溫泉——不過性質似乎不太穩定,有的時候似乎會變成“熱泉”,好在冬天過了,魔力也便耗儘了。
“哎呀呀——”八雲紫緊隨著從隙間中完全踏出,手中的折扇“唰”地一聲展開,遮住了她半邊臉龐,隻留下一雙仿佛蘊藏著無儘秘密的紫色眼睛,含著盈盈笑意望著星暝,“小星暝,這話說的可真是讓咱傷心呢~‘剛回來’?你這一去經年,在西方那片血色的土地上樂不思蜀,隻怕再晚些回來,這裡的大家都要把你忘到腦後去了哦?”
她眼波流轉,扇尖輕輕指向一旁正好奇地歪著頭打量星暝的琪露諾,語氣變得更加促狹:“比如說~咱看琪露諾醬,恐怕就已經不記得你是誰了呢。對吧,小琪露諾?”
被點名的冰之妖精立刻挺起小小的胸膛,臉上露出努力思考的神情,手指點著下巴:“唔…你……看起來是有點眼熟啦……好像在哪兒見過……名字……名字是……唔……星…星……想不起來了!”她最終放棄了思考,用力搖了搖頭,一臉理直氣壯的“想不起來”。
星暝看著琪露諾那純粹且空空如也)的眼神,一時語塞,表情有些微妙地僵住了。
“噗——”八雲紫用折扇掩住嘴,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帶著明顯笑意的氣音,肩膀微微抖動,“看吧,咱就說嘛。連最強的琪露諾大人都把你忘了,可見你離開得實在太久了呢。看來某人在西方過得太過投入,連老家都快遺忘咯。”
不過,星暝的這點小尷尬很快就被琪露諾接下來的舉動衝散了。隻見她甩了甩藍色的短發,仿佛要把那些想不通的複雜問題統統甩掉,然後大聲宣布:“算了!不想了!反正……反正我好像也忘了自己今天為什麼要來這裡了!大概是覺得這裡的雪堆形狀特彆適合做冰雕吧!或者隻是路過?不管啦!再見啦,奇怪的家夥,還有大家!”說完,她背後晶瑩剔透的冰翼猛地一振,“嗖”地一飛出了神社鳥居,消失在白茫茫的林間,來得突兀,走得乾脆。
星暝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自語:“她……總不會真的隻是心血來潮,跑到這裡轉一圈就走吧?這行動模式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難以捉摸。不過,這種純粹的隨性,某種程度上倒也讓人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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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他身邊的星焰,目光卻還追隨著琪露諾離去的方向,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羨慕和淡淡的懷念,輕聲說道:“其實……有的時候,看著琪露諾這樣,我偶爾也會……有點懷念以前那種什麼都不用想,可以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奔跑玩耍的日子呢。”她頓了頓,似乎意識到這話有些不妥,連忙抬起頭,對著星暝急切地擺手解釋道,“啊!當然不是說現在不好啦!現在能幫主人處理事情,學習很多知識,我覺得非常充實和開心!真的!……對了,主人,你從剛才開始就好像有點在發抖誒,嘴唇都有點發白了,外麵太冷了,我們快進屋裡去吧!屋裡應該暖和多了!”她說著,伸手輕輕拉了一下星暝的衣袖。
星暝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神社外的寒風確實凜冽刺骨,他身上這套在紅魔館還算適宜的執事服,在這片土地的戶外顯得過於單薄了。他緊了緊衣領,點頭道:“說的也是,先進去吧,彆著涼了。這冬天的寒意,似乎比記憶中更勝一籌。”
走進神社,一股混合著陳舊木頭、香火和微微炭火氣息的暖意撲麵而來,雖然陳設比星暝記憶中的樣子更添了幾分歲月的痕跡,但總算將外麵那肆虐的寒風與嚴寒隔絕開來,讓人不由自主地鬆了口氣。星暝輕輕舒了口氣,目光習慣性地在熟悉的屋內陳設上掃過——矮桌上放著一套茶具,塞錢箱似乎被放進了屋裡……
然而,他的視線很快被牆上一個略顯突兀的新物件吸引住了。那東西掛在一個不太起眼的位置,但其獨特的造型和色彩,讓人無法忽視。
那是一個色彩對比強烈、造型極具張力的木雕麵具。底色是鮮豔的赤紅,一個碩大而尖銳的長鼻子向前突出,幾乎占據了麵具三分之一的比例,眉頭緊鎖,怒目圓睜,嘴角下撇,勾勒出一種原始、粗獷而又充滿怒意的猙獰表情。麵具的邊緣有些磨損,看起來似乎有些年頭了,並非嶄新的物事。星暝微微蹙眉,在他的印象裡,無論是星焰他們,或是偶爾會來打理神社的、性情溫和的阿麟,還是其他可能在此停留的存在,似乎都沒有收藏這種極具特色,而且看起來如此“凶惡”的麵具的愛好。而且……不知為何,“麵具”這個東西,總讓他想起一些關於過去的,如今早已無處捉摸的往事。
“那個麵具……”星暝抬手指向牆上那個醒目的赤紅長鼻麵具,帶著明顯的疑惑開口問道,“是哪裡來的?以前好像從來沒在這裡見過這東西。”
星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哦,主人你說那個啊!”她恍然道,語氣裡帶著點不以為然,“這是之前紫姐姐帶過來的,說是現在外麵人類世界裡好像突然流行起來的一種麵具,叫做‘大天狗’麵具。據說是根據某種流傳的傳說做的……不過我覺得做得一點都不像啦!跟溫柔的千早姐姐,或者雖然有點……嗯,認真,但也很漂亮的龍姐姐那樣的天狗,根本一點都不像嘛!表情乾嘛做得那麼凶,好像誰都欠他錢似的,我們認識的天狗才不是這樣的呢!”她說著,還皺了皺鼻子,表達對這種“失真”形象的不滿。
“嗬嗬~”八雲紫輕笑著踱步到星暝身邊,也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個麵具,“小星焰,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個麵具,可不僅僅是一件普通的工藝品或者玩具哦。它的‘原型’,或者說它所指向、所代表的那位‘主人’,可不是什麼簡單角色呢。”她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隔空輕輕劃過麵具的輪廓,“你看這憤怒的眉眼,這誇張的長鼻,無一不在訴說著其擁有者生前那無法平息的怨念與執著。”
她用合攏的折扇輕輕虛點了一下麵具的方向,繼續解釋道:“按照常理來說,像這種與曆史上特定強大存在、尤其是那些結局不太美好的存在緊密相關的象征物,上麵多多少少都會殘留一些本體的意念、執念,或者……更容易吸引一些遊蕩的、與此相關的低階靈體,比如怨靈之類的附著其上。畢竟,強烈的感情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怨、怨靈?!”星焰小聲驚呼,“可是……紫姐姐,這個麵具不就是你之前有一次過來,隨手放在這裡的嗎?當時我還好奇摸了摸,感覺上麵乾乾淨淨的,什麼奇怪的氣息都沒有呢!”
“沒錯哦。”八雲紫讚許地點了點頭,“現在這上麵確實空空如也,乾淨得就像一張白紙。因為它的‘本體’,那位曾經顯赫一時、怨氣衝天的‘大天狗’,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徹底煙消雲散,連一絲殘魂碎魄都很難在世間尋覓了。留下的,或許隻是後世之人根據模糊的傳說和臆想,重新塑造出來的形象罷了。”
星暝聽到這裡,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紫話語中隱含的信息:“聽起來……這背後似乎隱藏著不那麼愉快的故事。在我的認知裡,天狗在人類的傳說中,有時也被描繪成居住深山、擁有強大力量、時而考驗修行者的山野之神或大妖怪,在某些時期,他們在人類社會中甚至擁有不小的威信和影響力,被一些貴族乃至皇族所敬畏。現在……難道他們在人類流傳的故事裡,形象已經徹底淪落為這種充滿怨念和負麵色彩的象征了嗎?”他看向紫,目光中帶著探究,“紫,你剛才提到的‘大有來曆’,還有那位‘煙消雲散’的本體,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個麵具背後,到底代表著一段怎樣的曆史?我總覺得,這不僅僅是一個民俗符號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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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雲紫用折扇輕輕敲打著自己另一隻手的掌心,似乎在權衡著什麼,隨後她微微頷首,露出了一個“真拿你沒辦法”的淺笑,緩步走到房間的火盆邊,感受著那微弱的暖意:“這個嘛……嗯,也罷。反正今天雪下得這麼大,估計也不會有哪個不怕冷的家夥跑來叨擾,咱正好有空,心情也還算不錯,就給你們講講這個麵具背後,所牽連的那段關於一位‘大天狗’故事吧……”
……
熱風如同怨靈的手指,無情地刮過禦所庭院中那些精心修剪過、此刻卻隻剩枯枝敗葉的櫻樹與柳樹,發出憤怒的咆哮。熾熱的陽光密集地落下,試圖掩蓋這座大都城的輪廓,卻掩不住某些人心底翻湧的黑暗。
顯仁——這位被迫退位,在後世文書上被稱為崇德天皇的男人,正死死地盯著麵前那麵光滑如水的舶來品銅鏡。鏡中映出的,是一張蒼白、憔悴,卻因極度怨恨而顯得微微扭曲的貴族麵容。眼窩深陷,嘴唇緊抿,原本應是雍容華貴的氣質,此刻被一種陰鷙與偏執所取代。
“為什麼……”
低沉而嘶啞的聲音,如同被壓抑許久的火山,從他緊咬的齒縫間一點點擠出來,在空曠卻裝飾華麗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為什麼?”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般的窒息與痛苦,握著鏡框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傳來再清楚不過的疼痛感,微微顫抖。
“為什麼!”
最終,這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化作了一聲從胸腔深處迸發出來的、混合著痛苦、不甘、憤怒與絕望的低吼。他猛地一揮手臂,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戾氣,將梳妝台上那些來自五湖四海的精美漆器、象牙梳篦、盛放香料的玉盒,連同那麵昂貴的銅鏡,一股腦地掃落在地!頓時,劈裡啪啦的碎裂聲響徹房間,香粉與碎片四濺,一片狼藉。
“為什麼是那個家夥,不是我!回答我!父親大人!……不,愚蠢又該死的老頭子!你回答我啊!”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對著想象中的那個剛剛逝去的、他理應稱之為父親的男人嘶吼著,聲音裡充滿了血淚般的控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