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就在這附近了,不會錯。”
星暝停下腳步,再次低頭確認手中那副赤紅色的天狗麵具——它此刻正散發著一股微弱但明確的牽引力,像磁石般指向深處某個方向。麵具表麵的顏色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那雙怒目圓睜的雕刻眼睛仿佛正注視著前方。他抬起頭,環顧這片被稱為“蓮台野”的墓地。
夜色已深,冬日的寒意在這裡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刺骨幾分。四周多是影影綽綽、枝椏扭曲的枯樹,地上覆蓋著未化的殘雪與厚厚的腐葉,踩上去發出窸窣的悶響。不遠處,一棵極其巨大的櫻樹在黑暗中顯露出沉默的輪廓,即便是在寒苦的冬季,它盤根錯節的枝乾也向外伸展出一種近乎壓迫的存在感。
按照當地某些人的說法,那位結束了雲遊、最終選擇在此入滅的西行法師——如今該稱呼其佐藤義清了——的遺骨,便安葬於此。星暝心中不免有些疑惑:一位佛法高深的大德,又會與天狗、麵具有著什麼樣的關聯?他定了定神,是吉是凶,總得探過才知。
“星暝大人……”身側的千早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許多,“我們……真的要進去嗎?這裡給我的感覺……很不好。”她微微縮了縮肩膀,即便妖怪身體強勁,又有星焰這個天然小暖爐在旁,那股寒意似乎仍能透過布料鑽進來,“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滲進骨頭縫裡的陰冷。而且,天太黑了,安靜得讓人心裡不安。”
星暝側過頭,借著星焰手中提著的一盞小燈籠的光那燈籠的光似乎也受環境影響,顯得比平常黯淡),能看到千早臉上認真的擔憂。他故意揚起一抹輕鬆的笑意,試圖驅散些緊張氣氛:“怎麼了,我們鼎鼎大名的天魔大人,難道還會怕黑怕鬼不成?你看,連我們星焰都一副‘我很勇敢’的樣子呢。”說著,他朝另一邊的星焰努了努嘴。
星焰立刻挺直了身板,努力睜大眼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鎮定無畏:“星焰才不怕……就是覺得這裡,好像有很多眼睛在看不見的地方看著我們……”
“不、不是怕黑啦!”千早急忙擺手,臉頰微微泛紅,也不知是急的還是被說中了些許,“是……是直覺!妖怪的直覺!這裡的氣氛絕對不對勁。而且這個麵具……”她的目光落在星暝手中那造型猙獰的赤紅麵具上,眉頭蹙得更緊,“怎麼看都散發著不祥的氣息,它指引的地方,十有八九是什麼大凶之地、怨靈巢穴之類的地方……我們真的要跟著它的感應走嗎?萬一是什麼陷阱……”
“噓——!”星焰突然豎起食指抵在唇邊,示意他們噤聲,小巧的耳朵敏銳地轉向左前方那片被巨大櫻樹陰影籠罩的更深處,“主人,千早姐姐,有聲音……很輕,從那邊……像是鞋子踩在雪和爛葉子上的聲音,還有……”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凝神傾聽。除了穿過枯枝的、嗚咽般的風聲,果然有一陣極其輕微、斷斷續續的窸窣聲,從星焰所指的方向傳來,由遠及近,緩慢而飄忽。
星暝眯起眼睛,試圖看清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同時壓低聲音,用半開玩笑的語氣道:“說不定啊,就是這蓮台野附近住民們口中相傳的、半夜遊蕩的怨靈哦?聽說這種地方,總有些舍不得離開的……”
“不對。”千早打斷了他,神色徹底嚴肅起來,“不是普通的靈體遊蕩……是妖氣。雖然很淡,很隱晦,但確實在靠近。而且……這妖氣的性質很奇怪,不是單一的,感覺……很混亂,像是很多種情緒攪和在一起散發出來的。”
那窸窣聲越來越清晰,步伐的節奏有些遲緩,甚至有些拖遝,仿佛來者漫無目的,或是在尋找什麼。就在三人全神戒備之時,一個模糊的身影,緩緩從巨大櫻樹側後方那片最濃鬱的陰影邊緣,浮現出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粉色的長發,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泛著如同櫻花般的微弱光澤,長長地披散下來。接著是身影的輪廓——一位身量纖細的少女,穿著樣式簡單、顏色素淨的淺色和服,袖擺和衣袂隨著她飄忽的步伐輕輕晃動。她的腳步很輕,踩在積雪和枯葉上,發出的聲音卻異常清晰。
然而,最引人注目、甚至讓人有些心底發寒的,並非她的容貌或衣著,而是她周身——並非戴著,而是憑空懸浮、緩緩旋轉著的數副麵具!那些麵具造型各異,表情鮮明:有嘴角咧到耳根、眉眼彎彎的“笑麵”;有眉頭緊鎖、嘴角下撇的“怒麵”;有泫然欲泣、哀愁滿溢的“哀麵”;也有平靜無波、雙目微闔的“小麵”……它們的虛影如同有生命般圍繞著少女緩緩浮動。而此刻,懸浮在最前方、正對著星暝他們這個方向的,赫然是一副青麵獠牙、怒目圓睜、充滿了暴戾與怨毒氣息的——般若麵具!那猙獰的表情在黯淡的光線下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撲過來擇人而噬。
“麵靈氣……”千早低聲吐出了對方的種族,身體微微前傾,重心下沉,“操縱麵具來表達情感的妖怪。她現在‘臉上’戴著的可是代表極致憤怒的‘般若’……情緒恐怕非常糟糕,攻擊性極強。星暝大人,請退後,這裡交給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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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暝卻抬起手臂,攔在了千早身前。他的目光緊緊鎖住那個逐漸走近的粉發少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是努力回憶的神色:“等等,千早。”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特的肯定,“她……應該不是敵人。至少,不應該是主動攻擊的那種。”
“誒?”千早一愣,不解地看向星暝。
“我們……很多很多年前,見過幾次。”星暝的視線沒有離開那個少女,眉頭微蹙,似乎在從久遠的記憶碎片中打撈信息,“那時候她也總是沒什麼表情,情緒全都靠臉上……呃,額頭前麵那些變來變去的麵具來表達。名字是……”他稍微不太確定地低聲道,“秦心……對,是叫秦心。一個有點特彆的麵靈氣。”
過去了這麼多年,她怎麼可能還記得僅見過寥寥數麵的自己?而且,這個天狗麵具,怎麼會和她產生關聯?指引他們來到這片不祥之地的,難道是她?
此時的秦心,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不遠處嚴陣以待的三人。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腳下的土地和周圍的環境所吸引。她徑直走到那棵巨大櫻樹附近,然後開始繞著樹根處一個不太起眼的、被荒草和殘雪半掩的土丘那大概就是西行法師的墓塚),緩緩地、一圈一圈地踱步。她微微低著頭,仿佛在傾聽地麵下的聲音,又像是在空氣中捕捉某種無形的痕跡。
而她額前懸浮的麵具,也隨之開始令人眼花繚亂地飛速變幻——般若的猙獰怒容剛剛隱去,一副眉頭緊鎖、充滿困惑的表情便浮現出來;緊接著又切換成眼角低垂、帶著淡淡哀愁的“姥麵”;隨即又是一副嘴角上揚、仿佛在無聲大笑的“翁麵”……各種情緒麵具交替閃現,速度快得幾乎沒有多少間隔,情緒轉換之劇烈、之突兀,完全超出了常理,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這個妖怪……她到底怎麼回事?”千早看得有些發懵,之前的戒備心被一種古怪的擔憂和困惑取代,“情緒變化也太快太極端了……簡直像……像得了什麼嚴重的精神分裂?還是說,這蓮台野的詭異氛圍,強烈地乾擾甚至控製了她的情感?”她身為天狗,也見過不少妖怪,但情緒如此不穩定、外露得如此誇張的麵靈氣,還是頭一回見。
星暝則若有所思。他注意到,秦心的動作並非毫無意義的徘徊。她的腳步時有停頓,身體會微微轉向某個特定方向,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東西牽引著。她似乎在這墓塚周圍尋找著什麼,或者說,在感受某種隻有她這類妖怪才能感知到的特殊“痕跡”。
猶豫了一下,星暝決定主動上前試探。他輕輕拍了拍千早緊繃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後自己向前邁了過去,在距離秦心還有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清了清嗓子,用儘量溫和、不會驚擾到對方的語氣開口:“那個……晚上好?打擾一下?”
秦心仿佛直到此刻才察覺到旁邊有人存在。她緩緩停下腳步,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額前的麵具此刻定格在一副帶著茫然和些許被打擾的不悅的表情上。她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缺乏神采、仿佛蒙著一層薄霧的眼睛,靜靜地、直勾勾地看著星暝。那眼神空空洞洞,映不出人影,也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所有的情緒,都寫在她麵前漂浮的麵具上了。
“情緒……”秦心忽然開口了,聲音空靈而平淡,沒有起伏,不像是在對星暝說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或者是在回應內心感受到的某種召喚,“好奇怪……明明感覺到,有某種……很強烈、但又好像曾經屬於‘心’的‘情緒’,從心的身邊消失了。最後殘留的感覺,是指向這裡的。”她抬起手,纖細的手指指向腳下的土丘,然後又茫然地劃了個圈,“可是,為什麼找不到呢……隻有很多很多……混亂的、吵鬨的‘情緒’殘渣在這裡飄來飄去……”她說著,目光又落回地麵,額前的麵具再次切換成困惑的表情,並且開始微微顫動,仿佛在努力辨析著什麼。
星暝心中一動。強烈的、曾經屬於她的情緒?消失?指向這裡?難道……他試探性地將赤紅天狗麵具舉高了一些,對著秦心的方向:“你是在找……某種特定的‘情緒’嗎?比如……和這個有關的?”他不太確定麵具是否承載著情感,但這是目前最可能的聯係。
就在麵具被舉起的瞬間,星暝手中的麵具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拉扯,劇烈地震顫了一下。與此同時,已經平靜下來的麵具表麵那些赤紅的漆色下,竟再次閃過那一瞬即逝的、微弱的朦朧白光!這次的光芒似乎比之前在妖怪之山時更清晰了一絲。
秦心的反應更為直接和劇烈!
她額前所有正在漂浮的麵具驟然全部定格,然後如同受到驚嚇般向後縮了一下!緊接著,那副代表“驚訝”的麵具倏地放大,占據了最前方的位置,麵具上的眼睛仿佛都瞪得更大了!
“!”秦心整個身體似乎都輕輕抖了一下,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空茫的眸子裡,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芒急促地閃爍了幾下,“啊……這個感覺……”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雖然很微弱,很混亂,被很多其他的‘噪音’包裹著……但沒錯,就是這個……‘丟失’的感覺的一部分……”她的目光如同被粘住一般,牢牢鎖定在星暝手中的麵具上,一眨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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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好幾秒鐘,她的視線才緩緩上移,落到星暝臉上:“你……”她歪了歪頭,“心好像……對你有些印象……很模糊的……影子……”她伸出手指,有些不確定地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位置,“在這裡麵……但是,想不起來更多了。顏色很淡。”
星暝見她似乎真的有印象儘管很模糊),心中稍定:“想不起來沒關係。畢竟確實過去了很多很多年。星暝,這是我的名字。很高興能再見到你,秦心醬……咳咳,秦心。”
“星……暝……”秦心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額前的麵具又快速切換了幾次,似乎努力在空白的記憶畫布上尋找對應的色彩,但最終停留在了“小麵”上,那是代表平靜或無甚情緒的狀態。她似乎沒能立刻想起更多具體的細節,但這個名字顯然不再完全陌生。
“嗚……”這時,一直緊張關注著的千早忍不住發出了小小的、帶著點委屈和濃濃不解的鼻音,“原來……真的認識啊……”她看著星暝和那個剛才還被她視為危險源的麵靈氣真的在平靜雖然古怪)地交流,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像是被排除在某個小秘密之外,“為什麼我完全不知道星暝大人以前還認識這樣的妖怪……從來沒聽您提起過……”她小聲嘀咕著。
“其實……”星焰也仰起小臉,眼中滿是好奇和一點點被隱瞞的小小不滿,“連星焰也不完全知道主人還有這樣的過去……主人以前認識好多奇怪的人呢。”
星暝乾咳兩聲,略過這個話題,轉身指向身後:“咳咳,這邊兩位,剛才在那邊看著的,這是星焰,我的……嗯,家人?這位是千早,天狗應該不用介紹了吧。”他重新將話題引回麵具和當前的狀況上,“秦心小姐,這個麵具,”他再次晃了晃手中的天狗麵具,“你感覺它上麵有你說的‘丟失的情緒’?我們正是因為它對這裡產生了奇怪的感應和牽引,才一路找過來的。它……是你的東西嗎?或者,你知道它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又為什麼會指引我們來此?”
秦心聞言,再次將注意力集中到麵具上。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閉上了眼睛,額前和周身開始浮現出更多不同表情的麵具虛影,它們緩緩旋轉,散發出一種奇異的精神波動,仿佛在仔細“掃描”和“感知”著什麼。
過了片刻,她才睜開眼睛:“不是‘東西’。是‘情緒’。很強烈……很強烈的‘情緒’。”她指了指麵具,“它上麵,附著了一點點那種‘情緒’的……碎片?或者說是‘印記’。很淡了,但‘味道’是對的。”她又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雖然那裡什麼都沒有),“心這裡,原本應該也裝著類似的感覺。但是不久前,它變得很活躍,然後……就空了。被吸引走了。最後消失的方向,就是這裡。”
她環顧了一下略顯陰森的蓮台野,臉上通過麵具)露出一絲不解:“可是,心來到這裡,隻感覺到很多很多雜亂的其他‘情緒’殘渣,還有……地底下好像埋著什麼很沉重、很平靜的東西大概指的是西行法師的遺骸),並沒有找到心丟失的那份‘情緒’本體。它好像……鑽到彆的地方去了,或者……散開了?和這裡其他的‘情緒’混在一起了?”她表達的有些混亂,但核心意思大致清晰:她丟失了一部分情感,那份情感與麵具有關,最終指向此地,但在此地又找不到確切目標。
星暝聽得眉頭緊鎖。麵具附著古老強烈的情感碎片?秦心丟失了對應的情感?情感被吸引到蓮台野,然後消失或擴散了?這聽起來玄之又玄,但聯想到這麵具可能與“崇德大天狗”的怨恨傳說有關,秦心又稱得上是操縱情感的妖怪,似乎又能在邏輯上勉強串起來。可是,西行法師的葬地,怎麼又和“崇德大天狗”的怨恨扯上了關係?難道這位法師晚年在此鎮壓了什麼?還是說,僅僅是地理上的巧合,這裡因為某種原因成為了情感或靈體的聚集點?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手中沉寂的麵具上。它現在又恢複了冰冷死寂,除了剛才產生的那一下微光震顫,再無特殊。師匠的提醒再次在耳邊響起:“小心彆讓它……反過來‘看’著你。”
什麼時候,麵具會真正“反過來”看著他?
一個有些冒險、甚至可以說是荒謬的念頭,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星暝的心頭。如果……自己在這裡,在這個麵具產生感應的源頭之地,在這個秦心感覺到她丟失的情感最終彙聚之地,戴上這副麵具……會發生什麼?會不會像鑰匙插入鎖孔,瞬間揭開謎底?或者,會引來什麼不可預知的危險?
這個想法帶著強烈的誘惑力和作死的氣息。星暝的心臟不由得加速跳動了幾下。他看了一眼依舊是困惑著的秦心,又看了一眼身後仍保持警惕的千早和一臉擔憂的星焰。也許……值得一試?隻要準備充分,一旦不對立刻摘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仿佛下定了決心,雙手緩緩抬起,將那副赤紅猙獰、觸手冰涼的天狗麵具,對準了自己的臉龐,慢慢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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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那是朕的麵目!!豈容爾等褻瀆——!!!”
一聲怨毒刺骨、仿佛融合了無數人臨死前最惡毒詛咒的咆哮,毫無征兆地炸裂在蓮台野死寂的夜空!那聲音並非從單一方向傳來,而是如同從四麵八方、甚至從地底深處、從每一棵枯樹的陰影裡同時迸發!音浪中蘊含的滔天恨意,讓星暝瞬間頭皮發麻,手臂上的汗毛根根倒豎,動作僵在半空!
伴隨著這聲咆哮,星暝正前方不遠處的地麵,積雪和腐葉猛地炸開!一道模糊的、裹挾著濃烈黑紅色怨氣的影子,如同地獄中掙脫鎖鏈的惡鬼,狂猛絕倫地直撲他手中的麵具而來!那影子隱約有著扭曲的人形輪廓,麵部一片混沌的暗紅,依稀能看出類似“大天狗”傳說中的赤麵長鼻特征,但更加扭曲、怪誕,純粹由翻騰的怨念構成!速度快得隻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星暝大人!後退!!”千早的聲音幾乎與怨靈出現的咆哮同時響起!她的身影在原地瞬間消失,下一刹那,已然如同瞬間移動般出現在星暝身前不足一尺之地!速度快得連殘影都幾乎難以捕捉!她手中不知何時已握住了一柄造型精美的團扇,麵對撲麵而來的怨靈聚合體,毫無花哨地迎著其衝勢,手腕一抖——
並非直接擊打,團扇揮出的瞬間,狂暴的、肉眼可見的颶風憑空生成於前方!那風凝實如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無形的巨掌,狠狠向前拍去!並非分散攻擊,而是高度濃縮的風壓衝擊!
“轟——!!”
黑紅怨氣與凝實風刃結結實實撞在一起!沒有實物碰撞的巨響,卻發出一種仿佛無數玻璃同時碎裂又混合著風吼的怪異聲響!那怨靈聚合體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遏止,組成其身體的濃烈怨氣被狂暴的風壓撕扯、吹散了不少,露出了內部更加混亂、不斷蠕動掙紮的灰黑色靈體輪廓。它發出更加痛苦、憤怒的嘶嚎,聲音如同千百人同時在慘叫!
“解、解決了?”千早快速回頭,想確認星暝的安危,臉上甚至下意識地想露出一個“看我很可靠吧”的輕鬆表情——
然而,她的笑容剛剛浮現就僵住了,轉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
隻見在側後方另一處陰影中,又一團同樣扭曲、散發著衝天怨氣的“大天狗”黑影,正如同從沼澤中冒出的氣泡般,迅速凝聚成形!那雙由純粹惡意與恨意凝聚而成的、沒有瞳孔的猩紅“眼睛”,死死地鎖定了星暝……和他手中那仿佛散發著無儘誘惑力的赤紅麵具!
“什麼?!這怎麼可能?!”千早失聲驚呼。她剛才明明感知到那怨靈的怨念被風刃嚴重衝擊,就算不立刻消散,也應該重創沉寂才對!怎麼會這麼快在另一個地方重生?!
不等她細想,新生的怨靈再次發出一聲充滿饑渴與狂怒的咆哮,以更加詭異的姿態飛撲而來,目標依舊是麵具!
千早咬牙,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疾風迎上!這一次她改變了策略,風刃如暴雨般籠罩向怨靈,試圖將其徹底切割、分解。
然而,效果依舊不如預期。風刃雖然能撕開怨氣,傷害到內部掙紮的靈體,但那些靈體仿佛無窮無儘,且被一種更根源的、強大的怨恨執念強行粘合在一起。黑影再次被打散,怨氣四溢。
但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第三團、第四團……同樣形態、同樣怨毒、同樣目標明確的“大天狗”黑影,從不同的方位——樹後、岩石陰影下、甚至他們腳下微微翻湧的泥土中——鑽了出來!它們仿佛殺之不儘、除之不絕的噩夢,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那仿佛看不到頭的怨念!
“糟了……這些東西,難道不是單一的怨靈,而是……”千早的心沉了下去。她開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這些黑影更像是某種“現象”,是大量怨念的臨時聚合體,理論上隻要根源的怨恨執念不消,它們就能不斷重生!她雖然速度極快,攻擊淩厲,但這樣耗下去,體力與妖力終有耗儘之時!而對方,似乎無窮無儘!
“主人,怎麼辦?!千早姐姐好像很吃力!”星焰想衝上去幫忙,但那些黑影速度太快,怨氣又濃重陰寒,她有些害怕自己的火焰能力控製不好,反而傷到千早或乾擾她。
星暝臉色凝重,一邊護著麵具謹慎後退,試圖與戰場拉開距離,一邊大腦飛速運轉:“崇德天皇的怨靈?不,不對……如果是那個被退治的‘大天狗’本體,應該更加強大和集中,而不是這樣分散又不斷重生……這更像是……無數個懷著類似怨恨的靈體,因為某個強烈的‘核心’或‘共同點’,被強行捏合在一起,又不斷分裂再生?”他想起秦心所說的“很多雜亂的情緒殘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