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小屋的客廳被各種物資箱子占據了大半空間,空氣中混合著新金屬、潤滑劑、能量電池特有的微澀氣味,以及脫水肉乾濃縮膏那略顯霸道的鹹香。黃浩正抱著他那箱寶貝能量電池,小心翼翼地測試著每一塊的初始電量,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唐寶則盤腿坐在一堆複合能量塊旁邊,苦大仇深地啃著一塊,每咬一口都像是在跟自己的味蕾做鬥爭,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為了鐵馬,胖爺拚了”。林薇在角落對著牆壁練習氣息轉換,時而像個疲憊的礦工,時而像個刻板的巡邏隊員。影蛇則隱在靠近後院的藤蔓陰影裡,如同最沉默的守衛。
蘇晴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切,掃過同伴們臉上或專注、或忍耐、或努力的神情。高強度訓練、物資籌備、對未來的隱憂……如同無形的弦,一直緊繃在每個人的心頭。客廳角落的簡易爐灶和那口不大的金屬鍋,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蕭淩。]`她的意念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靈魂鏈接中漾開溫柔的漣漪。
正靠牆閉目養神、實則精神感知覆蓋著整個小屋區域的蕭淩,灰眸瞬間睜開,無聲地看向她。`[……嗯?]`
`[……這幾天,好像確實沒開火做飯了。]`蘇晴的意念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慵懶的追憶,`[……上次正兒八經做飯,還是……過年那時候吧?]`她的記憶裡浮現出那晚琥珀色的果酒、昏黃的燈光、以及大家圍坐在一起時,那短暫卻真實的溫暖。
蕭淩的眼底也掠過一絲柔和的光。那段記憶,是深綠之環這個冰冷牢籠裡,為數不多帶著溫度的色彩。`[……嗯。]`他回應著。
`[……物資夠了。]`蘇晴的目光落在唐寶剛搬回來的那幾箱食物上,`[……做點菜吧。]`她的意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提議,卻又奇異地糅合著一點罕見的、近乎撒嬌的任性,`[……你來切菜。]`
`[[?_??]?]`蕭淩的意念裡清晰地傳遞出一個疑惑的符號。讓他拿刀砍初墮者沒問題,讓他用“刹那永恒”回溯汙跡也沒問題,但切菜……這顯然超出了他技能樹的常規分支。灰眸裡難得地浮現出一絲茫然。
`[……這個總會吧?]`蘇晴的意念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仿佛能看到他此刻的困惑。她站起身,銀色的發絲在透過藤蔓縫隙的微光下輕輕拂動,走到那堆食物箱前,翻找起來。`[……畢竟,]`她的意念再次拂過鏈接,帶著一種奇特的、近乎揶揄的強調,`[……會做菜的男生,可帥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微弱的電流,精準地擊中了蕭淩。他灰色的眼眸微微睜大,一絲極其可疑的、幾乎看不出的紅暈從耳根後極快地蔓延開來,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帥?]`他的意念帶著點乾澀的重複,似乎對這個評價標準感到陌生又新奇。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蘇晴身邊,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一種“好吧,既然你這麼說”的認命感,`[……要切什麼?]`
蘇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從箱子裡翻出幾樣東西:一小包深綠色的脫水蔬菜據說是某種變異苔蘚的精華,富含維生素)、一塊密封得很好的、深褐色的脫水肉乾濃縮膏需要用熱水泡發)、還有一小袋珍貴的、散發著清香的乾菌菇也是用貢獻點換的稀罕物)。最後,她竟然還翻出了幾個表皮皺巴巴、但保存尚好的變異洋蔥大概是唐寶“美食靈魂”的堅持)。
“喏,”她將東西放在旁邊清理出來的小案板上,又遞給他一把兌換來的、不算太鋒利但足夠用的廚刀,“把這些都切成合適的大小。蔬菜泡軟後切絲,肉乾膏泡發後撕成絲或者切丁,菌菇撕成小朵,洋蔥……剝皮,切碎。”她頓了頓,看著蕭淩那拿著廚刀、如同握著絕世凶器般略顯僵硬的姿勢,又補充了一句,銀眸裡閃著促狹的光,`[……小心手指。]`
蕭淩:“(◎◎;)”
他低頭看看案板上那些形態各異、看起來毫無威脅的食材,又看看手裡輕飄飄的廚刀,一種比麵對嚎叫者精神衝擊更奇異的“挑戰感”油然而生。他深吸一口氣,灰眸中凝聚起一種麵對強敵時才有的絕對專注。
首先,是脫水蔬菜。泡在溫水裡,很快就舒展開,變成柔軟深綠的菜葉。蕭淩拿起一片,放在案板上。他握刀的手勢很標準——如同握“逆鱗”刀柄一樣,穩定、有力。然後,他動了。
刀光……不,是菜刀的光,在案板上閃過。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點慢。每一刀落下,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謹慎和對“絲”這個概念的精確理解。菜葉在他刀下被分解,變成了一堆……粗細不一、長短不齊、勉強可以稱之為“絲”的東西。他切得很認真,眉頭微蹙,仿佛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拆解手術。
`[……還行嗎?]`他的意念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第一次對自己的“作品”產生了不自信。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蘇晴正在另一邊用一個小鍋燒水,準備泡發肉乾膏和菌菇。她瞥了一眼那堆“狂野派”菜絲,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嗯,能吃。]`她的意念帶著一種寬宏大量的肯定。
接著是肉乾濃縮膏。泡發後變成了一團深褐色、富有彈性的物體。蕭淩嘗試撕了一下,紋路堅韌。他再次舉起廚刀,這次換了個思路,如同分解小型變異獸的肌腱,精準下刀,將肉塊切成大小相對均勻的丁。動作比切菜絲流暢了不少,帶著一種回歸“專業領域”的自信。
菌菇撕起來相對容易,他做得還算得心應手。
最後,是那個皺巴巴的變異洋蔥。蕭淩拿起它,灰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研究的神色。他按照蘇晴說的,剝掉乾枯的外皮,露出裡麵微帶紫色的球體。然後,他手起刀落——精準地從中間一分為二。
就在刀鋒切開洋蔥的瞬間,一股遠比普通洋蔥強烈數倍的辛辣刺激氣體猛地爆發出來!如同小型的化學武器!
“唔(??)”蕭淩猝不及防,儘管他反應極快,瞬間屏住了呼吸,但那股辛辣還是如同無數根細針,猛地刺向他的眼睛和鼻腔黏膜!生理性的淚水根本無法控製,瞬間就盈滿了眼眶,視野一片模糊!他強忍著沒後退,但握著刀的手都僵住了,灰色的眼眸被刺激得泛紅,看起來竟有幾分……狼狽和無措?
`[……噗。]`蘇晴的意念裡清晰地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笑音。她顯然早有預料,提前站得遠了些,此刻看著向來冷靜自持、殺伐果斷的蕭淩被一顆洋蔥弄得“淚流滿麵”,銀眸裡滿是毫不掩飾的笑意和促狹。`[……忘了告訴你,這種變異洋蔥,是深綠之環農研所弄出來的‘防身作物’副產品,味道……嗯,比較特彆。]`
蕭淩:“(?﹏?)”他努力眨著眼睛,試圖驅散那惱人的淚水和灼痛感,生平第一次對一種毫無攻擊性的植物產生了某種程度的“敬畏”。他嘗試著再次舉刀,但淚水模糊了視線,動作變得有些笨拙。
`[……好了好了,笨手笨腳的。]`蘇晴忍著笑走過來,指尖悄然縈繞起一絲極其溫和、凝練的生命回響綠意。她沒有直接接觸蕭淩的眼睛,隻是將指尖虛虛地靠近他泛紅的眼眶。那清涼柔和的能量如同最細膩的微風,輕輕拂過被刺激的眼部黏膜和淚腺。
瞬間,那火辣辣的灼痛感和洶湧的淚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視野重新變得清晰。蕭淩眨了眨眼,殘留的水光讓他的灰眸顯得比平時更加清亮,帶著一絲被“拯救”後的怔忪和……不易察覺的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