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握緊了金屬拳頭,眼神複雜;莫三娘臉色微白,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衣角;孫守田吐出一口悠長的“煙”,渾濁的老眼深深地看著蕭淩;石崗則挺直了腰板,眼神堅定;高耀日身體微微顫抖,眼中既有恐懼,也有一種被賦予重任的激動。
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蕭淩的意誌,就是此刻的鐵律。
“現在,告訴我你們的決定。”蕭淩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
短暫的死寂後。
王猛第一個踏前一步,金屬義肢重重頓地,發出沉悶的聲響:“我王猛,以鐵顎之名起誓!守衛啟明,至死不渝!願受印記!”
莫三娘深吸一口氣,平複下翻湧的心緒,臉上重新浮現出精明與決斷:“我莫三娘,以鏽水商會信譽起誓!必殫精竭慮,盤活資源,護啟明周全!願受印記!”
孫守田拿下嘴裡的空煙鬥,聲音滄桑卻沉穩有力:“老頭子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能看著啟明走到今天,不容易。為了這些娃娃們能活下去,為了這塊好不容易有的安生地兒…這印記,老頭子接了!願以殘軀,護佑啟明!”
石崗憨厚的臉上滿是鄭重:“蕭幫主,石崗這條命是你給的,啟明這個家是大家建的!我石崗沒啥大本事,但種地、管後勤、讓大家夥兒吃飽穿暖,我一定拚儘全力!願受印記!”
高耀日看著眼前幾位前輩都立下誓言,胸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責任感,他挺起胸膛,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我…高耀日!以超憶刻錄之名起誓!必竭儘所能,規劃周全,帶領啟明在末日中尋得生機,等待磐石!不負蕭幫主所托!願受印記!”
“好!”蕭淩眼中血芒一閃,指尖縈繞的血色光芒瞬間化作五道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見的流光,如同擁有生命的時間之絲,精準地沒入五人的眉心!
五人身體同時一震!一股冰冷而玄奧的意念瞬間烙印在他們的靈魂深處,清晰地銘刻著他們剛剛立下的誓言與職責。沒有疼痛,隻有一種沉甸甸的、不容違背的契約感。
印記已成,束縛已定。
蕭淩看著眼前神色肅穆、氣息已然不同的五人,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疲憊的釋然。他對著五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啟明…就拜托諸位了。”
翌日,破曉時分。
鐵鏽城廢墟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靜之中,寒風依舊刺骨。然而,在啟明營地通往外界的主通道口,卻已悄然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沒有喧嘩,沒有送彆的呼喊。莫三娘、王猛、石崗、孫守田、高耀日五人站在最前方。他們的身後,是黑骨那沉默的漆黑骨架。再後麵,是鐵顎幫的漢子、鏽水商會的成員、拾荒者聯盟的幸存者、普通的啟明幫眾…老人、婦女、甚至一些半大的孩子。所有人都靜靜地站著,目光聚焦在通道口那五個即將遠行的身影上。
蕭淩、黃浩、唐寶、林薇、影蛇。五人皆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作戰服,背負著必要的行囊。蕭淩的灰色長發束在腦後,血色的眼眸在晨曦中亮得驚人,他身邊隻帶著那柄普通的製式直刀。趙翊被黑骨親自押著,臉色蒼白,眼神躲閃,如同驚弓之鳥,站在隊伍稍後的位置。
黃浩腰間鼓鼓囊囊的飛刀包和唐寶背後那麵若隱若現的冰霜虛影,是他們最醒目的標誌。林薇深吸著清冷的空氣,努力平複著激動的心跳。影蛇則如同一柄歸鞘的利刃,氣息收斂到了極致,隻有那雙冰冷的眼睛,銳利地掃視著前方未知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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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淩最後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這片在廢墟中頑強生存的營地,看了一眼那些沉默卻充滿了期盼、擔憂與祝福的麵孔。他的目光在莫三娘五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了他們眉宇間那份被“時之誓約”加固的責任與凝重。也看到了人群角落裡,老張端著一筐剛烤好的、熱氣騰騰的變異薯塊,似乎想遞過來卻又不敢上前;看到了那個曾讓刀疤叔幫忙堆雪人的小女孩,緊緊攥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大眼睛裡滿是懵懂的不舍…
沒有豪言壯語。蕭淩隻是對著送行的人群,對著這片他親手打下、又托付出去的家園,用力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猛地轉身,血色的眼眸鎖定翡翠夢境的方向,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斬破清晨的寂靜:
“出發!”
五道身影,加上一個被押解的趙翊,如同離弦之箭,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鐵鏽城廢墟之外、那片被茫茫雪原和未知危險籠罩的蒼白世界。他們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灰蒙蒙的晨光與廢墟的陰影交織處。
通道口,啟明數千人依舊沉默地佇立著,久久沒有散去。寒風卷起地上的雪沫,拍打在臉上,冰冷刺骨。莫三娘攏了攏衣襟,王猛握緊了金屬拳頭,石崗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孫守田吐出一口悠長的白氣,高耀日則下意識地摸了摸眉心那無形的印記。
黑骨空洞的眼眶“望”著遠方,魂火平穩地燃燒著。守護啟明,直至磐石到來,或者…那個男人歸來。這是它唯一的生路。
無聲的告彆,沉重的托付。前路艱險,歸期未卜。但啟明的燈火,將在這片廢墟之上,為他們照亮歸途的方向。而蕭淩胸前那枚緊貼著的空間玉環,在無人察覺的衣襟之下,伴隨著他每一次有力的心跳,似乎又極其微弱地…悸動了一下,仿佛感應到了遠方黃金樹中,那同樣在頑強搏動的生命回響。
凜冽的寒風如同無形的刀子,在鐵鏽城廢墟邊緣切割著稀疏的枯草和裸露的凍土。前方,大地仿佛被一隻巨爪硬生生撕裂開一道猙獰的傷口——噬風峽穀。兩側是高聳陡峭、被風蝕得千瘡百孔的灰褐色岩壁,峽穀深處光線昏暗,隻有嗚咽般的風聲盤旋回蕩,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能凍結靈魂。
蕭淩在峽穀入口處停下腳步。灰色的長發在狂風中獵獵飛舞,他緊握著腰間那柄普通直刀的刀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那雙標誌性的血色眼眸,此刻如同凝固的血珀,死死地盯著峽穀深處那片被陰影籠罩的區域。九個月的煎熬、搏殺、思念與刻骨銘心的痛楚,瞬間湧上心頭,幾乎將他淹沒。
“就是這裡…”他的聲音低沉沙啞,被呼嘯的風聲撕扯得有些破碎,“九個月前…我們被逼入絕境,也是在這裡…被那股突然刮起的、連靈魂都要被吹散的邪風…衝散了…”他仿佛又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灰暗風沙,聽到了蘇晴在風暴中那聲帶著驚慌和擔憂的呼喊,隨即被無情的風聲吞噬…直到如今,天人永隔。
林薇和影蛇幾乎同時上前一步,默契地站在蕭淩左右兩側。林薇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溫暖的手,輕輕覆在蕭淩緊握刀柄、微微顫抖的手背上。影蛇則用肩膀無聲地抵了抵蕭淩緊繃的手臂,冰冷的目光同樣投向峽穀深處,那份沉默的支撐如同磐石。
在他們身後,黃浩和唐寶正合力將趙翊的雙手用堅韌的獸筋繩捆了個結實,繩子的另一頭牢牢攥在唐寶手裡。趙翊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抖得如同篩糠,噬風峽穀的傳說和那股殘留的、令人心悸的“噬魂”氣息,足以嚇破任何普通人的膽。
“哎喲喂!”唐寶捆好繩子,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誇張地歎了口氣,故意拔高聲音打破了這沉重的氛圍,“我說蕭哥!你管管林薇姐和影蛇哥行不行啊?撒狗糧沒完了都!從去年過年那會兒在深綠之環篝火旁確認關係到現在,都整整一年了!還擱這兒秀恩愛呢!啊!看得胖爺我這心裡啊,拔涼拔涼的!早知道在啟明就該抓緊時間找找了,沒準真能找到個不嫌棄咱這噸位的呢!都怪死耗子!”他一邊說,一邊用幽怨的小眼神使勁瞟向黃浩。
黃浩正檢查著自己腰包裡的飛刀,聞言立刻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回懟:“得了吧胖子!少往我頭上扣屎盆子!末日前,你堂堂京都唐家房地產的大公子,身邊缺過鶯鶯燕燕?彆以為你裝傻充愣就能糊弄過去!我記得清清楚楚,畢業前那會兒,隔壁係那個學舞蹈的係花柳青青,對你可是有意思得很!結果呢?你丫的說什麼來著?‘學業為重,家族項目壓力大’?嘖嘖,用我幫你回憶回憶,把名字再說一遍嗎?”
“死耗子!你…你閉嘴!”唐寶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也顧不上趙翊了,把繩子往影蛇手裡一塞,嗷嗷叫著就朝黃浩撲了過去,“戳人傷心事是吧!揭老底是吧!胖爺我那時候是…是…是覺得自己還不夠好!想專心搞事業!誰知道後來會遇上末日!出來散個心旅個遊,結果被困在這兒了!要不是胖爺我用這身肉和當時還不怎麼會用的破盾護著你,你小子早被蝕腦蟲鑽成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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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蛇麵無表情地接過繩子,手腕一抖,繩圈收緊,將驚恐的趙翊牢牢控製在一步之內。蕭淩看著黃浩靈活地躲閃著唐寶的“泰山壓頂”,聽著他們那熟悉又讓人哭笑不得的拌嘴,嘴角終於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那沉甸甸壓在心頭、幾乎令人窒息的回憶,似乎被這活寶二人組衝淡了幾分。
“好啦,都彆鬨了。”蕭淩帶著笑意開口,聲音溫和了許多,“林薇和影蛇是情侶,這是事實,也是好事。他們願意怎麼相處,是他們的事。”他目光轉向氣喘籲籲、臉上紅暈未消的唐寶,眼中閃過一絲促狹,“至於你,唐寶…以後不叫你胖子了,叫你‘寶寶’怎麼樣?化悲憤為力量,挺好。你看他們倆,就是你的榜樣,多學著點?”
黃浩一聽,立刻怪叫起來:“寶寶?!噗哈哈哈!蕭哥英明!唐寶寶!這名字貼切!又軟又萌,跟你那冰盾一樣結實可靠!”
“蕭哥!”唐寶的臉更紅了,簡直要滴出血來,他停下追逐黃浩的腳步,看著蕭淩,眼神裡充滿了“你怎麼也這樣”的控訴和一絲莫名的…扭捏?他猶豫了半天,才甕聲甕氣、帶著點豁出去的意味說道:“…行!蕭哥!隻要…隻要你這次能把蘇晴姐平平安安地救出來,還能把翡翠夢境那棵吸人命的爛樹給廢了!胖爺我…不,我唐寶!就同意你叫我‘寶寶’!”說完,他飛快地低下頭,恨不得把圓滾滾的腦袋埋進雪地裡。
“噗嗤!”林薇第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影蛇的嘴角也極其輕微地抽動了一下。黃浩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拍著大腿:“哈哈哈!唐寶寶!成交!蕭哥,為了咱們唐寶寶這‘豁出去’的覺悟,那棵爛樹必須廢了!”
蕭淩看著唐寶那副英勇就義般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深,血色的光芒似乎都柔和了些許。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好,放心。此去翡翠夢境,救回蘇晴,是第一目標。至於那顆爛樹…”他望向峽穀深處,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我會讓它知道,吸食生命,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不再多言,從影蛇手中接過了捆著趙翊的繩子。冰冷的繩索傳遞著趙翊身體的顫抖。蕭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趙翊那張驚恐萬分的臉上:“趙翊,想清楚你帶的路,那個空間坐標節點。記住,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隻要我能順利救出蘇晴,看在你提供的路線和地圖份上,我蕭淩說話算話,可以饒你一命。回到啟明,當個普通人,安安穩穩活下去。啟明現在…確實也需要各種各樣的力量。”
趙翊原本死灰般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他瘋狂地點頭,如同搗蒜,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尖銳顫抖:“知道!知道!蕭幫主!我…我一定帶對路!那個節點很隱蔽!我…我回去!我回去好好做人!再也不跟翡翠夢境有瓜葛了!我發誓!我發誓!”
“最好如此。”蕭淩的聲音冰冷,拉著繩子,如同牽著一隻待宰的羔羊。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鐵鏽城廢墟的方向,那模糊的營地輪廓在寒風中若隱若現。
“走吧。”他低喝一聲,不再猶豫,率先邁步,踏入了噬風峽穀那如同巨獸咽喉般的入口。
林薇和影蛇緊隨其後,如同蕭淩最堅實的左右翼。黃浩收斂了笑容,拍了拍唐寶的肩膀,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唐寶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冰霜的氣息在周身悄然流轉,做好了隨時張開屏障的準備。影蛇則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無聲地護衛在側翼。
嗚——!
剛踏入峽穀不過數十米,那股令人心悸的“嗚咽”聲陡然變得清晰而淒厲!狂風不再是簡單的寒冷,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仿佛能無視厚重的衣物,直接吹拂在靈魂之上,帶來陣陣眩暈和莫名的恐懼。兩側岩壁上布滿了蜂窩狀的風蝕孔洞,如同無數雙空洞的眼睛在注視著闖入者。
蕭淩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中亮得驚人,他握緊了繩子和刀柄,感受著胸前那枚空間玉環似乎因靠近這詭異之地而傳來的、極其微弱的灼熱悸動。前路凶險,歸途渺茫。但目標,就在這片噬魂之風的儘頭。五人加上一個被拖拽的趙翊)的身影,很快被峽穀深處翻湧的陰影和嗚咽的寒風徹底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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