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拉著小魚冰涼的小手,走向自己那間被柔和綠光籠罩的“黃金囚籠”。門口,兩名身著墨綠色巡林者製服、氣息沉凝的守衛如同雕塑般矗立著。當看到蘇晴身後跟著那個孤僻瘦弱的小女孩時,其中一人眉頭微皺,下意識地抬手阻攔。
“聖女大人,這孩子…”守衛的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刻板。
蘇晴的腳步頓住,沒有看守衛,目光平靜地直視前方緊閉的門扉,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做好你們該做的——守著門。我帶個小朋友過來聊聊天,不行嗎?”
她緩緩轉過頭,血色的眼眸掃過那名阻攔的守衛,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譏誚和威脅的弧度:“還是說,你們兩位…想代替我去和你們那顆‘爛樹’,完成那個儀式嗎?”
“聖樹”和“儀式”這兩個詞,如同帶著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兩名守衛的心上。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代替聖女去完成儀式?那意味著什麼?成為最純粹的“薪柴”,被聖樹徹底吞噬,連靈魂都無法回歸!這是翡翠夢境最深的禁忌和恐懼!
那名阻攔的守衛手臂如同被燙到般猛地縮回,額頭瞬間滲出冷汗,和同伴一起深深低下頭,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不敢!聖女大人請便!屬下…屬下失職!”
蘇晴不再看他們,拉著小魚冰涼的小手,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守衛驚懼交加的目光和外麵流淌的微光。
房間裡依舊彌漫著聖樹能量特有的、帶著暖意卻令人窒息的氣息。小魚一進屋,那雙蒙著灰霧的大眼睛就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身體明顯繃緊,下意識地往蘇晴身後縮了縮,仿佛這間看似“安全”的囚籠比外麵的根須通道更讓她不安。
“彆怕,這裡暫時安全。”蘇晴察覺到她的緊張,聲音放得極柔,拉著她走到床邊,“來,坐這裡。”
小魚猶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坐在柔軟的床沿,身體依舊挺得筆直,像個隨時準備逃跑的小獸。她的小手緊緊攥著蘇晴給她的那塊暖石,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蘇晴走到小桌旁,拿起那個特製的、盛放著清澈樹汁的水壺,倒了一小杯水,遞給小魚:“喝點水?”
小魚看了看水杯,又看了看蘇晴,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她沒有立刻去接。
蘇晴理解她的抗拒——這水是聖樹的延伸。她笑了笑,自己先端起水杯,當著小魚的麵喝了一小口,然後才再次遞過去:“看,沒毒的。姐姐也喝了。”
小魚這才伸出小手,接過水杯。她沒有喝,隻是捧在手心裡,感受著杯壁傳來的微溫,然後,極其緩慢地、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蘇晴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蒼白瘦削的側臉和那雙仿佛藏著整個末日陰霾的灰眸,心中充滿了憐惜和疑惑。這孩子身上有太多謎團。
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漫,但並不算太尷尬。蘇晴正想著該如何打破沉默,引導小魚說出些什麼時,一直沉默的小女孩,忽然毫無征兆地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長期不說話導致的沙啞和乾澀,如同羽毛拂過粗糙的砂紙,卻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翡翠夢境…要被毀滅了。”
蘇晴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霍然轉頭,血色的眼眸緊緊盯著小魚,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急切:“什麼?小魚,你說什麼?毀滅?什麼意思?被誰毀滅?”
小魚依舊低著頭,長長的頭發遮住了她大部分表情。她捧著水杯的小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卻沒有再說話,仿佛剛才那句話已經耗儘了她所有的勇氣。
蘇晴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毀滅?這個詞從一個孩子口中說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聲音儘量放得平穩:“小魚,彆怕,告訴姐姐,你怎麼知道的?是感覺到什麼了嗎?是聖樹…出問題了?”
她回想起自己感知到的異常:“雖然我能感覺到,那顆破樹的生命能量,確實不如九個月前我剛被抓進來時那麼濃鬱澎湃了…但這和毀滅有什麼關係?”
小魚依舊沉默,隻是捧著水杯,小小的身體似乎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著。
蘇晴看著她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焦灼。她伸出手,想要拍拍小魚的背安撫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怕再次驚擾到這個敏感的孩子。她最終隻是長長地歎了口氣,帶著深深的無奈和一絲疲憊。
“哎…不管是真是假…”蘇晴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自我剖析的坦誠,“想單獨逃出去,太難了。我一個人都舉步維艱。”她的目光變得柔和而堅定,落在小魚身上,“更何況…還有你們這些孩子。你們不應該待在這種…吃人的庇護所裡。”
她看著小魚低垂的頭顱,試探性地問道:“小魚…如果…我是說如果…姐姐有一天真的能做到,能找到一個機會,帶你們一起逃出去…你…能幫姐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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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的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一絲懇求:“幫姐姐…帶著小朋友們一起跑?你比他們更懂事,更堅強,姐姐相信你能做到!”
這是蘇晴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救孩子們的辦法。她需要內應,需要一個能在關鍵時刻、在混亂中,有能力引導其他孩子的核心!小魚的神秘、她的特殊、她對翡翠夢境高層本能的抗拒,都讓她成為最合適的人選!
小魚的身體似乎震了一下。她猛地抬起頭,那雙蒙著灰霧的眼睛第一次完全對上蘇晴的視線!那目光中充滿了巨大的震驚、茫然,還有一絲…被巨大信任砸中的不知所措。她的小嘴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喉嚨裡隻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意義不明的氣音。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再次飛快地低下了頭,長長的頭發重新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和眼神。
蘇晴的心沉了沉。小魚的沉默,像一盆冷水澆在她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上。是拒絕?是不信?還是…無法理解這過於沉重的托付?
她看著小魚那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身體,看著她緊緊攥著暖石和水杯、指節發白的小手,一股巨大的酸澀湧上心頭。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這孩子自己都還是個需要保護的幼苗,卻要讓她去承擔帶領其他孩子逃亡的重擔?
蘇晴自嘲地笑了笑,輕輕搖了搖頭。算了,慢慢來吧。至少,小魚沒有直接拒絕。
她站起身,不再追問。走到洗漱的小隔間,找到一條乾淨的、柔軟的棉質手巾,在溫水裡浸濕、擰乾。然後回到床邊,蹲在小魚麵前。
“來,小魚,擦擦臉和手。”蘇晴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溫和,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關懷。她將溫熱的濕毛巾,輕輕地、小心翼翼地靠近小魚的臉頰。
小魚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躲閃,但蘇晴的動作很輕柔,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暖意。毛巾溫熱的濕氣拂過她冰涼的臉頰,帶來一種奇異的舒適感。小魚緊繃的身體,在蘇晴輕柔而穩定的擦拭動作下,一點點放鬆下來。她沒有反抗,甚至微微側了側臉,方便蘇晴擦拭她耳後和脖頸的灰塵。
蘇晴仔細地幫她擦乾淨小臉和雙手。小魚蒼白的皮膚在溫水擦拭後透出一點點血色,雖然依舊瘦弱,但那雙蒙著灰霧的眼睛在濕潤後,似乎也顯得不那麼黯淡了。她安靜地坐著,任由蘇晴擺布,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像兩把小扇子。
擦乾淨後,蘇晴拿開毛巾,看著眼前這個乾淨了些、卻依舊沉默孤僻的小女孩,心中五味雜陳。她將毛巾放好,又倒了一點點溫水在杯子裡,遞給小魚:“再喝點溫水,暖一暖。”
小魚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讓她緊繃的神經似乎也舒緩了一些。長時間的沉默、緊張和剛才的情緒波動,似乎消耗了她本就虛弱的精力。她的眼皮開始打架,小小的腦袋一點一點。
蘇晴見狀,輕輕扶著她躺下,拉過柔軟的薄被蓋在她身上。“睡一會兒吧,小魚。在這裡很安全。”她輕聲說著,坐在床邊,輕輕拍著薄被。
或許是蘇晴的擦拭帶來的舒適,或許是那杯溫水的作用,又或許是這封閉空間帶來的、對她來說難得的“安全”感,小魚緊繃的身體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她蜷縮在溫暖的被子裡,懷裡緊緊抱著那塊暖石,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很快便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勻而輕微。
蘇晴坐在床邊,看著小魚沉睡中依舊帶著一絲不安的睡顏,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希望、憐惜、沉重、焦慮…交織在一起。翡翠夢境毀滅的預言?逃出生天的渺茫希望?這個神秘的小女孩…她到底知道多少?
翡翠夢境,聖樹核心監控中樞。
這是一個布滿複雜能量回路和懸浮光屏的巨大空間。無數細密的綠色光點在巨大的中央光屏上閃爍、流動,代表著聖樹內部各個區域的能量節點和空間坐標狀態。
墨仲穿著研究長袍,負手站在中央光屏前,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那些流動的光點。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學者式的專注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