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蘇晴帶著眾人曆儘艱辛返回啟明,時間已悄然流逝了兩三日。這兩三日裡,蘇晴幾乎沒有停歇,她以驚人的效率和冷靜的頭腦,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醫師,快速地對啟明這個龐大而複雜的“機體”進行了一次初步的“診脈”。她將聚集地幾個關鍵部門的負責人一一認全,大致了解了他們的性格與能力,記住了幾張重要的麵孔,隨後便將更多精力投入到了解核心事務上,最終回到了那個縈繞著藥味與淡淡擔憂的、蕭淩所在的房間。她端起一旁由後勤人員準時送來、尚有餘溫的一碗精心熬製的肉粥,自己先淺淺嘗了一口,確認溫度與味道都合適後,才走到床邊,看著蕭淩那依舊沉睡、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臉,幾不可聞地搖了搖頭,眼神複雜地將那碗本該屬於他的粥,默默喝下。她需要保持體力,而昏迷中的他,暫時還無法正常進食。
與此同時,蕭淩的意識,依舊在那片無邊無際、象征著力量儘失與榮耀崩塌的荒蕪廢墟之中沉浮、掙紮,進行著一場外人無法窺見、凶險萬分的無聲戰爭。他的意識虛影,那抹黯淡得如同風中殘燭、邊緣不斷逸散著細微光粒的灰色魂火,正將全部殘存的心神,死死地、近乎偏執地“鎖定”在眼前那滴被他以超越極限的頑強意誌,強行“凝固”了其自然衰變過程的、微不足道的精神力星塵之上。他試圖去理解,去剖析,去抓住那曾經一閃而逝、仿佛幻覺般的、觸及時間本源偉力的玄妙“觸覺”。這種感覺,如同一個盲人在絕對的、沒有任何光線的黑暗中,徒勞地摸索一扇確切存在卻看不見的門戶,明知那扇門後藏著通往新世界的奧秘,卻始終找不到那個關鍵而隱秘的鑰匙孔。
時間……水滴……狀態……維持……
這些抽象而又至關重要的概念,在他那疲憊不堪、近乎枯竭的意識中反複盤旋、激烈碰撞,試圖擦出智慧的火花。然而,它們之間仿佛始終隔著一層厚重而無法穿透的毛玻璃,他隻能朦朧地看見後麵模糊晃動的輪廓,感受到那磅礴而冰冷的力量感,卻始終無法真正觸及那清晰而凜冽的核心本質。
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就像是知道了一把構造精妙絕倫、蘊含著無上奧秘的鎖的存在,甚至指尖在無數次嘗試中,偶爾能僥幸感受到鎖孔那微涼的、屬於法則的金屬觸感,但以他此刻近乎歸零、脆弱不堪的狀態,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或者說,根本無力去打造出那把獨一無二、能夠與之完美契合、開啟力量的鑰匙。強行施展“刹那永恒”所帶來的認知碎片過於龐雜、高端且充滿了毀滅性,如同將一座承載著宇宙奧秘的圖書館的所有信息,在瞬間強行塞入一個已然瀕臨破碎、容量有限的容器,以他此刻的狀態,想要係統性地理解、梳理並重建起屬於自己的、穩固的力量體係,其難度不亞於凡人妄圖徒手攀登那傳說中連接天地的通天之塔,每一步都踏在理智與瘋狂的邊緣,伴隨著墜入萬劫不複深淵的巨大風險。
[“刹那永恒”……“刹那”的爆發與那幾乎將我徹底湮滅的代價,我已經用這具殘破的身軀和靈魂深刻體會過了。“刹那”代表著時間的片段,是強行攫取的瞬間。可那支撐起“永恒”的,又是什麼呢?是某種更本質的基石嗎?是某種……狀態的不朽?]意識虛影發出了無聲的、充滿了迷茫與一種深入靈魂骨髓的、幾乎要將自身燃儘的疲憊的疑問。[難道真的隻能像現在這樣,如同神話中的愚公移山般,一點一滴、耗儘心神地去維持這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的狀態,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夠積沙成塔,彙流成海,量變引起質變?]這種對世界根源法則的探索與叩問,對心神的消耗遠比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與敵人正麵搏殺要巨大、要煎熬得多,這是一種源自靈魂最深處、無聲無息卻無比殘酷的磨損與拷問。
他“看”了許久,想了許久,思維幾乎要在這種極致的專注與無果的、循環往複的求索中徹底凝結、僵化。那滴被他勉強維持住、仿佛獨立於時間洪流之外的星塵,其內部那細微到極致的靈性能量,依舊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堅定不移、仿佛源自宇宙基本規則的速度,不可逆轉地逸散著,隻是那逸散的速度,比起它自然衰亡的軌跡,似乎慢了那麼幾乎無法用任何現有尺度衡量的、微不足道的一絲。這種進展,微乎其微到足以讓任何心智不堅者感到徹底的絕望與自我懷疑。
蕭淩的意識虛影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撓頭的動作,儘管他此刻並沒有真實的頭顱和頭發可供抓撓,這隻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記憶的、表達內心巨大困惑與焦躁不安的姿態。
“想不透啊……太累了……不想了!”最終,他有些自暴自棄般地、帶著濃濃挫敗感和精神透支後的虛脫感“嘟囔”了一句。長時間的、極限狀態下的精神專注帶來的巨大負荷已經抵達了臨界點,他這縷本就虛弱不堪、如同蛛絲般的意識迫切需要喘息,需要暫時脫離這種鑽牛角尖般、近乎自我折磨的狀態,否則恐怕尚未找到出路,自身便要先行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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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模糊而不斷逸散著細微光粒的虛影不再執著地、如同石雕般“釘”在那顆令人沮喪的星塵前,而是緩緩地、帶著一絲疲憊至極的踉蹌與虛浮,“走”向了這片死寂識海廢墟中,唯一不同的、散發著截然相反氣息的、代表著無限生機與溫暖希望的所在——那棵與蘇晴靈魂緊密相連、象征著“生命回響”本源的、通體如同最純淨黃金鑄造、枝葉舒展繁茂、每一片脈絡中都仿佛流淌著翠綠色盎然生機光暈的巨樹虛影之下。他靠著那溫暖、堅實、仿佛能撫慰一切創傷與疲憊的“樹乾”坐下,感受著從那巨樹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的、磅礴而溫和、如同母親懷抱般的生命氣息,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終於迎來了期盼已久的甘霖,如同冰封萬載的土地沐浴在春日第一縷和煦的陽光與滋潤的雨露之中。他那因過度思考、虛弱而不斷變得透明、邊緣光粒加速逸散的意識,似乎都因為這純粹生命能量的滋養與浸潤而稍微穩定、凝實了一絲,獲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機。
……
房間外,屬於“啟明之主”的職責與那如同實質般的巨大壓力,已經如同沉重的山巒,不容置疑地、沉甸甸地壓在了蘇晴尚且單薄的肩上。她沒有時間去慢慢適應角色的轉換,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這個聚集地龐雜的方方麵麵、所有或明或暗的權力脈絡、資源分布、人員構成,都如同梳理亂麻般,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理清頭緒,並迅速做出關乎數百人生死的決策。
蘇晴仔細地為蕭淩掩了掩被角,確保沒有一絲縫隙,這才轉身走出房間,來到門外那張由厚重原木粗糙拚成、表麵布滿歲月與使用痕跡的長桌旁坐下,脊背挺得筆直,如同雪中青鬆。她直接對如同陰影般肅立在一旁、沉默等待指令的黑骨下達了命令,聲音清晰而冷靜,不帶絲毫拖泥帶水:“把啟明聚集地所有關鍵部門的負責人名單、所有重要的物資儲備清單、所有登記在冊人員的能力檔案與具體分布情況,事無巨細,全部整理好,立刻彙總到我麵前。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了解這裡的一切,從根基到脈絡。”
會議室內,氣氛因此而變得異常肅穆,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呼吸困難的壓抑。蘇晴坐在那張象征著最高權力與責任的主位上,麵前很快便攤開了厚厚一疊由各種粗糙紙張、甚至鞣製過的獸皮粗糙釘合而成的冊子,上麵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或工整或潦草的字跡與隻有內部人員才能看懂的符號。黑骨如同最忠誠的管家或者說,是被最深刻的恐懼所驅使),微微躬身站在桌側,用他那特有的、嘶啞低沉得仿佛砂紙摩擦岩石的聲音,一條條、一項項、極其詳儘地進行著彙報。王猛、孫守田、莫三娘、石崗等核心成員分坐兩側,個個屏息凝神,腰杆挺得筆直,雙手規整地放在膝蓋上,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或私下交頭接耳,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對新任掌控者的敬畏與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們敬畏的目光,偶爾會不受控製地、極其快速地瞟向蘇晴身後內側、那扇緊閉的房門——蕭淩,那個曾經以絕對力量與冷酷手段掌控一切、令他們心生寒意的男人,此刻就在那扇門後虛弱地休養。但那種源於“時痕”、深入骨髓靈魂的恐懼,並未因他的暫時倒下而有絲毫減弱,反而因為其狀態的未知與不確定性而變得更加濃鬱、更加令人不安,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們此刻對蘇晴表現出的服從與恭敬,很大程度上,是源於對門後那個男人一旦醒來後,可能進行的、毫不留情的清算的極致恐懼。蘇晴,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他們這份恐懼情緒的暫時轉移與寄托對象。
“蘇晴小姐,”黑骨伸出他那毫無血肉的白骨手指,指著一份用炭筆仔細繪製、標注著各種複雜符號與注釋的聚集地布局圖,開始詳細彙報,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首先,是人員方麵。經過再次嚴格清點核對,目前,啟明聚集地登記在冊的常駐人口,共計九百八十七人。其中,擁有明確登記、具備戰鬥或特定輔助能力的異能者,一百五十三人,這個數字相比上月統計時略有增長,新覺醒了兩人。其餘為普通居民,包括需要專人照料的老弱、負責內部繁雜後勤的婦女、以及尚未成長起來、需要保護的兒童,還有大量從事基礎建設、耕作、清潔等日常勞作的非戰鬥人員,他們是聚集地運轉的基礎。”
“物資儲備方麵,”他熟練地翻過一頁,上麵是密密麻麻、讓人眼花繚亂的數字與物品名稱,仿佛在訴說著生存的艱辛,“我們的食物來源,主要依靠石崗管理的‘活田’穩定產出,那裡有蕭幫主留下的奇異力量,作物生長速度遠超尋常;輔以定期組織的狩獵隊外出獵獲變異生物或普通野獸;以及采集隊在安全範圍內搜尋可食用植物和菌類。根據昨日最新盤點,目前庫存如下:各類熏肉、風乾肉條約三千五百斤;可食用根莖、晾乾的野菜約八百斤;從舊時代廢墟中僥幸搜尋到的、尚未過期的密封罐頭類食品,僅剩一百二十罐,已列為最高級彆戰略儲備,非到生死存亡的極端情況,嚴禁動用。另外,活田區目前成功種植了一些適應了末日惡劣環境的、生長周期較短的改良作物,如‘鐵薯’和‘熒光菇’,它們是我們未來食物來源的主要希望,但產量和種類依舊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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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與裝備庫,”黑骨的聲音下意識地壓低了些,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凝重,“狀況……不容樂觀。製式槍械極為稀少,且型號雜亂不堪,與之匹配的彈藥更是緊缺到了極點,每一發都需要經過我的批準才能使用,必須用在刀刃上。目前聚集地的主要作戰裝備,仍以冷兵器為主,各類砍刀、長矛、弓箭、斧頭等,數量尚可,但質量參差不齊,很多已經崩口、卷刃,急需維護與更新。黃浩先生之前利用廢墟中搜集到的零件和靈感,改造的一些自動弩機和簡易預警裝置,分布在關鍵哨位和防禦節點,是目前我們防禦體係的重要補充,但也需要定期檢修,且缺乏備用零件。燃油儲備約兩百升,主要用於緊急情況下的發電、以及驅動少數特定機械如水泵),必須精打細算,每一滴都關乎生存。”
“防禦工事與警戒力量,”他的白骨手指移向地圖上那圈代表著生存希望與最後屏障的圍牆線,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主體圍牆平均高度八米,關鍵地段,如大門、拐角處,已用鋼筋混凝土和廢舊鋼板加固到十米以上。圍牆沿線共有固定哨塔十二座,配備了基本的觀察窗口和射擊孔。另有編製內的移動巡邏隊五支,實行三班輪換製度,確保二十四小時不間斷警戒,尤其是在夜間和惡劣天氣下。但此次罕見的、持續不斷的暴風雪,對圍牆結構和部分哨塔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損傷,尤其是東側靠近舊電廠的那段,發現了一道長約三米的裂縫,雖然已經用沙袋和速乾水泥進行了緊急加固處理,但仍需持續密切關注,防止因凍融或後續衝擊而惡化,那將是我們防禦體係上一個致命的弱點。”
“醫療條件方麵,我們隻有一間由舊倉庫隔出來的、極其簡陋的醫療室,藥品極度匱乏,主要以處理常見的外傷、凍傷和預防感染為主,對於內疾和複雜傷勢幾乎無能為力。值得慶幸的是,聚集地內擁有治愈類異能的成員有三人,雖然能力強度和範圍有限,且使用後需要長時間恢複,但在關鍵時刻,尤其是處理戰鬥傷員時,能起到決定生死的重要作用。”
“水資源目前依靠內部挖掘的兩口深井,以及收集淨化後的雨水、雪水。現有儲備尚可滿足日常基本需求,但用於水淨化的過濾材料主要是活性炭和沙石消耗很快,需要儘快組織人手,去尋找可靠的補充來源,否則一旦斷供,後果不堪設想……”
“能源供應,主要依賴砍伐周邊枯木獲得的柴火和少量效率低下、時好時壞的舊時代太陽能板,此外還有一台老舊的柴油發電機作為後備,但燃油儲備不多,僅在極端緊急或必要時刻如手術、重要機械運轉)才會啟動,且運行時間受到嚴格限製……”
黑骨的彙報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聲音平穩卻帶著一份沉甸甸的重量,將啟明這個在末日廢土上艱難掙紮求生的聚集地,其看似堅固的外表下,隱藏的孱弱、匱乏、隱患與那份不屈的堅韌,赤裸裸地、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蘇晴麵前。這是一個資源永遠處於緊張狀態、外部防禦壓力巨大、內部結構複雜、派係隱約、充滿了各種看得見與看不見問題的龐大“家業”,如同一個在狂風巨浪中航行的、修補了無數次的破舊木船。蘇晴凝神靜聽,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形成一個深思的弧度,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而細微的“篤篤”聲響,她的大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如同最精密的超級計算機,將這些海量的、繁雜的、甚至相互矛盾的信息逐一吸收、分析、歸類、權衡利弊。她必須用最短的時間,將這一切爛熟於心,形成清晰的認知地圖,才能在這個象征著權力與責任的位置上坐穩,才能為啟明這數百人的未來,也為昏迷中將一切托付給她的蕭淩,做出最正確、最有利的決策。
就在黑骨的彙報進行到關於下一階段狩獵隊派遣計劃人員構成、風險區域評估)、以及外圍警戒範圍是否需要根據“禿鷲”團夥近期動向和暴風雪影響進行相應調整的關鍵議題時,會議室外,傳來一陣輕微的、帶著明顯猶豫和怯意的敲門聲,突兀地打斷了室內嚴肅而凝重的、仿佛鐵板一塊的氣氛。
噔噔噔、噔噔噔
聲音很輕,帶著試探性,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麼。
不等裡麵的人回應,那扇不算厚實的木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了一條狹窄的縫隙。首先探進來的,是小雅那雙如同受驚小鹿般、帶著怯生生又充滿期盼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珠,顯得楚楚可憐;接著是小虎那張故意繃著、試圖表現出勇敢和無畏卻根本掩飾不住內心緊張與不安的小臉;最後是年紀稍大些、眼神裡總是帶著點自己主意、此刻卻也流露出深深不安的小豆芽。三個孩子像一串小心翼翼、生怕被風吹散的小糖葫蘆似的,一個挨一個地擠在門口,眼巴巴地望向裡麵那些看起來就很嚴肅、很厲害的大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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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佳怡一臉無奈又帶著深深歉意的表情,緊跟在孩子們身後,顯然她之前試圖阻攔過這些心思敏感、剛剛經曆巨變的小家夥,但沒能成功。這些孩子,在經曆了漫長而恐怖的逃亡路途、岩洞中與死亡擦肩而過的驚魂一刻,以及與蘇晴、黃浩等人日夜不離、拚死相護的相依為命後,早已對這些一路用生命保護他們、給予他們前所未有安全感的大人,產生了如同雛鳥認親般的、深刻而無法割舍的依賴情感。在被吳佳怡和林薇暫時安排到統一的、相對陌生且擁擠的兒童安置區後,那種強烈的分離焦慮與對未知環境的本能恐懼,讓他們無法忍受,這才鼓起天大的勇氣,手拉著手,一路詢問摸索,找到了這處看起來就很重要、很嚴肅、大人們經常進出的地方。
“蘇晴姐姐……”小雅的聲音細弱蚊蚋,帶著明顯的哭腔和無法抑製的顫抖,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我們……我們想和唐寶哥哥、黃浩哥哥,還有林薇姐姐他們在一起……我們不想分開……那裡好多人……都不認識……我……我害怕……”
小虎也用力地點著頭,小拳頭在身側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有些發白,仿佛在給自己打氣,聲音比小雅稍大,卻也帶著顫音:“我們保證!保證會很乖很乖的!不吵也不鬨!我們可以幫忙乾活!撿柴火也行!打掃衛生也行!”
小豆芽則比較直接,他怯生生地看了看屋子裡那些神色嚴肅、氣場強大的大人們,尤其是骷髏頭的黑骨和一臉凶悍的王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還是鼓起所剩不多的勇氣,帶著點委屈和倔強說道:“那邊……那邊都是不認識的人……睡的地方也好擠……味道也不好聞……我們……我們想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
孩子們純真而直接、不加任何掩飾的情感表達,與會議室裡正在討論的生存、資源、防禦、殺戮等沉重而冰冷的議題,形成了無比鮮明而強烈的對比,如同在一幅色調陰鬱沉重、描繪著戰爭與廢墟的宏大油畫上,突然滴落了幾滴鮮明而柔和的、代表著生命與希望的色彩。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稚嫩哭腔與無助的插曲,讓原本凝重肅殺、仿佛鐵板一塊的氣氛,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多了一絲格格不入的、卻無法被任何理性、鐵腕與生存法則所輕易忽視的柔軟與人性溫度。
“這是怎麼了?孩子們和吳姐怎麼跑到這兒來了?夥房那邊不是開始放飯了嗎?我老遠就聞到香味了,勾得我肚子咕咕叫,唱了半天空城計了!”人未到,聲先至,唐寶那特有的、帶著點大大咧咧和天生樂觀的嗓門從走廊傳來,打破了這瞬間的凝滯。緊接著,他便一把將虛掩的房門徹底推開,胖乎乎的身影幾乎堵住了整個門口。他身後,林薇和影蛇也一前一後地跟了過來,顯然也是來告知蘇晴飯已經備好了。“額,蘇姐,這是……發生什麼了?你不是在聽黑骨他們給你彙報工作嘛?孩子們怎麼也擠在這兒啊???”唐寶看著門口這陣仗,尤其是孩子們紅紅的眼圈和泫然欲泣的小臉,不由得撓了撓他那頭亂糟糟的短發,圓臉上滿是疑惑和關切。
小雅一看到熟悉的、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林薇,立刻像是找到了最可靠的主心骨,掙脫開小豆芽的手,小跑著撲到了林薇身上,緊緊抱住了她的腿,把小臉埋了進去。林薇順勢溫柔地彎下腰,將小丫頭輕輕抱了起來,用臉頰貼了貼她冰涼的小臉,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低聲道:“乖,不怕,姐姐在呢。”小虎和小豆芽見狀,也像是找到了堅實的依靠,立刻朝著唐寶和影蛇跑去。唐寶哈哈一笑,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彎腰輕鬆地將小虎抱起,讓他坐在自己結實如柱的手臂上,還掂量了一下:“嘿,小虎子,幾天沒抱,好像重了點啊!”;影蛇雖然依舊沒什麼表情,仿佛一座冰山,但動作卻並不生硬,默不作聲地將小豆芽也抱了起來,隻是姿勢略顯僵硬,顯然不太習慣與孩子如此親近,但那小心翼翼的動作,卻透露出他內心的細致。
“好啦,黑骨,剩下的這些事情,下午再繼續說吧。”蘇晴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她很快便恢複了平時的冷靜,對著黑骨等人揮了揮手,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示意會議暫停。黑骨、王猛幾人立刻識趣地起身,沒有任何異議,恭敬地行了一禮後,便安靜而迅速地魚貫離開了房間,將空間留給了蘇晴和這些突如其來的、代表著脆弱與希望的“小麻煩”。
蘇晴走到孩子們身邊,目光自然而然地柔和下來,那層屬於領導者的冷硬外殼悄然褪去。她彎腰抱起了其中身體看起來最弱、膽子也最小、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小玲,讓她坐在自己的臂彎裡,感受著那輕飄飄的、幾乎沒有重量的分量。“孩子們,走吧,我們先去吃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你們想說的事情,想待在一起的想法,等我們吃飽了肚子,身上暖和了,再慢慢聊,好不好?”她的聲音放緩了許多,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如同春水般的力量,“走吧,吃飯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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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地的公共用餐區域很大,是由一個舊時代的機械倉庫改造而成,但空間足以容納很多人同時進餐。粗木釘成的長桌長凳排列得還算整齊,此刻已經坐了不少前來吃飯的居民,空氣中彌漫著食物樸素卻真實的香氣,以及人們低聲交談的嗡嗡聲,構成了一幅廢土中難得的、充滿生活氣息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