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推著蕭淩,慢慢地沿著平坦的人行道前行,輪椅的橡膠車輪碾過地麵,發出細微而規律的聲響。晨光透過壁壘穹頂的模擬係統,灑下恰到好處的暖意,驅散了清晨的最後一絲涼意。
“我們先去哪?”蕭淩微微仰起頭,看向身後推著輪椅的蘇晴。他的角度隻能看到她線條清晰的下頜和專注的側臉。
“先去外環那所學校看看吧,”蘇晴目視前方,根據終端地圖調整著方向,語氣輕快,“聽趙嬸說,那學校規模不小,設施也算齊全。估計是虹授意建立的,或者至少是他大力支持的。畢竟有句話說得好嘛,‘窮啥不能窮教育,苦啥不能苦孩子’。在末世裡,能給孩子們一個相對穩定學習成長的地方,比多給幾支槍更重要。”她說著,低頭對蕭淩笑了笑。
二人有說有笑,主要是蘇晴在說,蕭淩聽著,偶爾應和或調侃兩句,氣氛輕鬆。不多時,便來到了一個懸浮巴士站點。站點設計得很人性化,有專門的斜坡和等待區域。
蘇晴看了眼終端上實時更新的交通信息,眼睛一亮:“蕭大公子,今天運氣不錯啊!顯示下一班前往外環c區的車,還有兩分鐘就到!看來老天爺都照顧我們,不想讓你這個‘病號’等太久。”
她倚在蕭淩的輪椅扶手上,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了一個半環抱的姿勢,一隻手自然地繞過去,把玩著蕭淩垂落在輪椅靠背外的、光滑如緞的銀色長發。發絲在她指尖纏繞,帶著微涼的觸感。
蕭淩現在已經很習慣蘇晴這樣親昵而自然的舉動,這讓他感到安心和被需要。他享受著這份寧靜,但也想到了實際問題:“蘇晴,有個問題。等我們到了學校,裡麵的老師問起我們和孩子們是什麼關係,我們該怎麼說?監護人?收養人?還是……彆的什麼?孩子們的身份證明,我們並沒有。”
蘇晴把玩他長發的手指微微一頓,眉頭也輕輕蹙起:“這倒是個難題。而且,孩子們的情況你也知道,大多數是從‘翡翠夢境’那個地方被帶出來的,當時的情況……那些人以收集生命能量為由,將他們聚攏,後來‘翡翠夢境’的核心——那棵大樹意識消散,整個組織也分崩離析,人員四散。現在想找到當時的具體經辦人或者記錄,基本不可能了。除非……”她頓了頓,“除非靈幻那家夥再次出現。可那個神神秘秘、自稱來自‘歲朽閣’的家夥,就上次在啟明重新出現在你麵前一次,之後就再也沒了蹤影。”
“是啊,那家夥。”蕭淩目光看向遠處駛來的懸浮巴士模糊輪廓,“他要進入磐石壁壘,估計也得費些周折。不過他要是真想找我,以他那神出鬼沒的本事,估計有的是辦法。”
“對了,”蘇晴將他的長發攏了攏,繼續說,“孩子們裡最大的,小雅、小虎、小豆芽,都差不多十二歲。剩下的更小,而且……他們大多都沒有姓氏,或者說,不記得了。小魚的情況最特殊,她是翡翠夢境那棵大樹的善念聚合體,本質上是純粹的生命能量,現在可以說是我的‘生命回響’異能衍生出的最純粹生命體。她喜歡和孩子們玩,尤其粘著小雅。現在她這具看似孩童的身體,除了虹那樣達到‘滄溟境’的頂尖強者能一眼看穿本質,也隻有我們這些同處‘瀚海境’的,或者感知敏銳的小隊成員,能感覺到她身上異常濃鬱、純粹的生命氣息。再就是……荒野裡那些對生命能量極度渴望的強大變異獸,可能會把她當成移動的‘大補藥’。”
她隻是簡單地陳述著這些現實,沒有過多的憂慮,因為憂慮無用,隻有麵對和解決。
“嗯,這些都需要慢慢處理。”蕭淩應道,“等辦完事回去,問問家裡的孩子們,看他們還記不記得自己的姓氏,哪怕一點點線索也好。如果實在不記得了,我們再慢慢想辦法,給他們起名,或者等將來找到更多線索。”他知道,一個名字,一個姓氏,對孩子們建立完整的自我認知和歸屬感很重要。
“也隻能這樣了。”蘇晴說完,看到那輛流線型的懸浮巴士已經平穩地滑入站點。她立刻上前,操作輪椅的自動製動,巴士側麵的無障礙通道板緩緩伸出,與站台無縫對接。司機看到有輪椅乘客,也特意多等了一會兒。
蘇晴推著蕭淩順著坡道平穩上車,車內乘客不多,她熟練地將輪椅固定在專門的區域,扣好安全帶。司機確認安全後,收回通道板,巴士悄無聲息地啟動,平穩加速。
蘇晴在蕭淩旁邊的空位坐下,車內溫度適宜,窗外景物開始勻速向後飛掠。
“蘇晴。”蕭淩忽然輕聲喚道。
“怎麼了?”蘇晴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手又不自覺地伸過去,玩著他散落在肩頭的幾縷白發,仿佛那冰涼的觸感能讓她心神安定。
蕭淩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在車廂內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邃,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他沉默了一下,問出了一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如果……如果未來的某一天,我真的……失去了你。你希望我變成‘他’那樣嗎?那個來自未來、痛苦而瘋狂的‘我’?”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這個問題如此直接,以至於蘇晴把玩他頭發的手指瞬間僵住。車廂內其他乘客的低語、巴士運行的細微噪音,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了。她看著蕭淩眼中自己的影子,看著他眼底那抹難以掩飾的、對可能失去的恐懼,以及更深處的……某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她緩緩收回手,坐直了身體,認真地看向他,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當然不。我絕不希望,你因為我,變成那樣一個……被痛苦吞噬、玩弄時間、仿佛失去所有‘人’的溫度的存在。”她頓了頓,伸手將他散落在自己這一側、有些淩亂的銀發輕輕攏好,動作溫柔,話語卻一針見血,“而且,蕭淩,你得承認,在關於我的事情上,你有時候……確實有點偏執。這點,你沒法否認,對吧?”
蕭淩迎著她清澈而坦然的眼眸,無奈地、甚至有些苦澀地笑了笑。他無法否認。當他以為蘇晴在“希望之家”遇險時,那種瞬間衝破理智堤壩的暴怒與殺意;當他為了救她,不惜透支未來、承受時間反噬,變成如今這副模樣時……那種不顧一切的勁頭,連他自己回想起來都感到心驚。這不僅僅是愛,更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不容任何人或事傷害她的偏執守護。
“我們末日前,都隻是普通人。”蘇晴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鋼鐵建築,語氣帶著一種曆經世事的平靜,“為了活下去,開始學著運用異能,去殺那些叫做‘初墮者’的怪物。後來,慢慢遇到了更多不懷好意的人,雙手也沾了血,也不再覺得為了保護自己和重要的人而殺人,有什麼不妥。蕭淩,你不用把所有的擔子、所有的‘異常’,都歸咎於自己,歸咎於時間異能。”
她轉回頭,再次看向他,眼神灼灼:“你的‘刹那永恒’這個名字,是我蘇晴起的。我不管你未來會擁有多麼不可思議的力量,會走到哪一步,我隻要你記住,你要讓這個名字對得起它,對得起……我。如果,我是說如果,”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未來我真的因為什麼原因不在了,你答應我,不要遷怒於他人,不要為了報複或者追尋虛無縹緲的‘複活’可能,而做出傷害無辜、甚至傷害你自己的事情。好好地……帶著我們曾經共同的記憶和願望,活下去。你能答應我嗎?”
她的眼神裡有擔憂,有懇求,更有一種超越生死的信任與托付。
蕭淩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車廂內光影交錯,映照在她臉上,忽明忽暗。最終,他緩緩地、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乾:“我……答應你。”
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仿佛被外麵飛馳的景色吸引,但微微泛紅的耳根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波瀾。他迅速轉換了話題,試圖驅散這過於沉重的氣氛:“對了,不知道黃浩和唐寶那兩個家夥,現在到哪兒了,在做什麼?”
蘇晴見他這樣,也不戳破,順著他的話接下去,臉上重新浮現輕鬆的笑意:“不清楚。不過有黃浩那個‘人形自走計算機’跟著,唐寶那家夥就算想惹事,估計也掀不起太大風浪吧?”她說著,也轉頭看向另一邊的窗外,嘴角噙著笑。剛才的沉重話題仿佛隻是途中一段小小的插曲,被他們默契地暫時封存。
蕭淩感覺到臉頰的溫度在慢慢下降,這才重新轉過頭,看著她被窗外光影勾勒的柔和側臉,輕聲說:“其實,現在這樣……也挺好。孩子們在我們身邊,發自內心地叫我們哥哥姐姐,依賴我們,信任我們。這種關係,不是出於任何法律或血緣的約束,而是經曆過生死磨難後,自然而然形成的羈絆。至於收養手續什麼的,我們現在做的,不就是在履行監護人的職責嗎?形式有時候沒那麼重要。”
“對啊,”蘇晴回過頭,眼中滿是溫柔的光,“而且我們的年紀,放在末日前,也確實可以有這麼大的孩子了。不過,我很喜歡現在這些孩子們,他們每一個都是特彆的。我暫時啊,可沒打算考慮……”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臉上飛起兩朵可疑的紅雲,眼神略帶警告地瞪了蕭淩一眼,“你又敢胡思亂想是不是?等著今晚回去後,去意識空間,罰你跪‘鍵盤’!彆忘了,在那個由我們精神構建的空間裡,我才是說了算的‘王’!”
蕭淩聽著她這欲蓋彌彰的“威脅”,眼底笑意更深,在心中無聲地回應:[知道了,我的女王大人。]
“皮癢了是吧?”蘇晴像是能感應到他心中所想似的,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掐住他腰間一小塊軟肉,不輕不重地擰了一下。
“誒喲!”蕭淩猝不及防,低呼出聲,引得旁邊一位打瞌睡的老太太好奇地瞥了他們一眼。
蘇晴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假裝看向窗外,仿佛剛才“行凶”的不是她,語氣也變得一本正經:“你看,內環和外環,其實從建築和街道本身來看,差彆沒有想象中那麼大。就是內環更安靜,秩序感更強,人也顯得……更‘精英’一些。外環嘛,煙火氣重,人多,也雜,但更有生活的感覺。還好虹不僅實力強悍,手腕夠硬,看起來也是真心想為幸存者們做點事,愛惜百姓,維持著基本的公平和秩序。否則,以末世後強者為尊、異能者地位超然的普遍情況,這裡早就像舊時代一些地方一樣,被那些世家大族或者強大的覺醒者派係把持,互相傾軋,底層民眾的日子就更難過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她的話語裡,帶著對虹的認可,也有一絲對現狀來之不易的感慨。
時間在平穩的行駛和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中悄然流逝。大約四十分鐘後,懸浮巴士緩緩減速,停靠在了一個明顯比內環站點更顯擁擠和嘈雜的站台。
“到了,c7區。”蘇晴看了一眼站牌,起身,利落地解開蕭淩輪椅上的安全扣。司機再次放下無障礙通道板。
蘇晴推著蕭淩下車,站台附近人來人往,穿著各異,喧鬨聲比內環大了許多。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食物、汗水和金屬的複雜氣味。
她擺弄著蕭淩左臂上的終端,調出地圖,仔細辨認方向。“學校……應該是在這個方向,距離不算遠,我們走過去吧。估計門口會有守衛或者接待處。”
蕭淩坐在輪椅上,視野受限,但他能感受到周圍截然不同的氛圍。他微微頷首:“嗯,你推著走吧,我幫你看著點路。”
蘇晴推著他,沿著地圖指引,在略顯擁擠的街道上穿行。外環的街道不像內環那樣寬闊規整,兩旁店鋪林立,大多是簡易的板房或利用舊建築改造的,售賣著各種生活必需品、二手工具、手工製品,甚至還有一些小吃攤,熱氣騰騰,散發著誘人的香氣。行人也大多步履匆匆,或為生計奔波,或三兩成群大聲交談,充滿了活力,也帶著底層生存特有的粗糙感。
走了大約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被低矮圍牆圍起來的區域。圍牆內能看到幾棟方正的教學樓和一些活動設施。圍牆大門處,果然站著兩名穿著統一製服的守衛。
“是這裡了。”蘇晴推著蕭淩上前。
“您好,請問現在是學校的招生期嗎?我們想谘詢一下孩子入學的事情。”蘇晴走到其中一名守衛麵前,禮貌地詢問。
守衛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的蕭淩,又看了看氣質乾練的蘇晴,態度還算客氣,但帶著公事公辦的嚴謹:“谘詢入學可以。不過,需要先出示監護人或者代理人的身份證明。這是規定,為了保障學校安全和孩子們的利益。”
“理解。”蘇晴點點頭,從自己終端上調出屬於“破曉”小隊的臨時編碼和個人信息頁麵,同時也示意蕭淩展示了他的終端信息,“我們是不久前剛進入壁壘的新居民,已經完成了初步登記。孩子們也都去過醫療中心,接受過全麵的身體檢查和基礎的健康評估,有相關的電子報告。”
守衛仔細核對了兩人終端上的信息,尤其是看到了小隊編碼和虹簽署的特彆準入許可,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態度更加認真了些。“稍等,我需要聯係學校的負責老師。”他走到一旁,操作自己的終端,低聲說著什麼。
不多時,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歲上下、穿著整潔襯衫、戴著眼鏡、顯得有些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從小門內快步走了出來。他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目光快速掃過蘇晴和蕭淩。
“你們好,是你們家孩子要上學嗎?裡邊請,裡邊請。孩子們大多數正在上課,這邊走。我姓馮,是這所‘外環第三綜合學校’的教導主任。”馮主任一邊說著,一邊側身引路,同時目光忍不住在蕭淩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終於忍不住好奇地問,“這位先生,恕我冒昧,您這頭白發和……嗯,眼睛的顏色,是因為異能造成的後遺症嗎?”在壁壘內,因異能而改變外貌的情況並不少見,但如此純粹的銀發和特殊的瞳色,還是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