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龍知道星際流浪者，莫洋並不奇怪，因為從盧布靈的考驗中莫洋就已經獲知，他們之間早就打過交道。
可下一秒，莫洋猛地抬眼，膝蓋撞在石台磕出悶響，他全然不覺，往前傾了傾身，“你的目標，從來都是那個星際流浪者！”
“是！”常龍的拳頭砸在石台上時，一道裂紋隨即從他身下蔓延至石凳底部，“我和它，不死不休！”
莫洋往後靠了靠，擺了擺手，語氣裡還帶著點剛反應過來的恍惚，“你和它的仇，是你們的事......”
話到這裡，莫洋突然卡住。
他像被什麼東西燙到似的，猛地直起身，聲調陡然拔高，連呼吸都亂了，“不對，是你把我們引到這裡來的？！”
如果莫洋的這個猜測成立，那麼他之前對於“是流浪者奪取了防禦局某個高層的身體”的推斷顯然就不能成立了。
“對，是我。”常龍的回答乾脆利落。
這話剛落地，莫洋的身影幾乎是貼著石桌掠過去，掌心扣住常龍後頸時帶起一陣風，指骨掐進對方機甲領口下的皮肉裡，硬生生把人拽得前傾，他的眼球在那一瞬間染成血紅，連瞳孔都縮成了細縫。
“王八蛋！”喉間滾出的字眼帶著磨砂似的狠勁，血紅的眼球裡能映出常龍漲紫的臉，“是你把駱惠然害成這樣的！”
常龍的臉很快憋成了豬肝色，青筋在額角跳得厲害。
但莫洋的力道掐得極準，剛好吊著他的氣，讓他暈不了，卻連完整的呼吸都吸不進去。
可常龍沒掙紮，他艱難地歪了歪頭，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那......那是一個意外！我們暴露了！但隻要我們合作......就能救出他們！”
莫洋的指力鬆了鬆，卻沒撒手，指腹依舊抵著對方的頸動脈，“駱惠然已經被青蟲感染了！就算救出來，還能活幾天？！”
“不！”常龍被掐的依然難受，機甲小臂的指示燈都跟著閃了兩下，“這麼多年，防禦局跟流浪者鬥了多少次？入口那道電磁阻攔網你也看見了！我們已經找到穩定體內青蟲的法子了！”
“穩定青蟲？”莫洋的像是不信，又像是想抓住點什麼。
“對！”常龍緊跟著回應。
莫洋隨即回懟道，“穩定有個屁用！我要的是救回他們的辦法！”
常龍趕緊搖頭，缺氧的眩暈讓他聲音發飄，“不是的，隻要穩住蟲體，他們就跟正常人沒兩樣！這樣，才有更多的時間去尋找根治的辦法！”
莫洋的指節猛地收緊，又很快鬆開，他盯著常龍的眼睛，像是要從那片慌亂裡找出半分謊話，最終癱坐回石凳，手肘撐在石台上。
“你們來了多少人？”他的聲音帶著疲意。
“一隊和三隊。”
莫洋身子往前傾了傾，“現在呢？還剩多少人？”
空氣突然凝住，常龍指節攥得發白，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是怕一開口就碰碎什麼，隻有沉默在兩人之間漫開。
“說話啊！”莫洋手掌在石台上拍了一下，“跟我玩沉默是金嘛？！”
“隻剩我一個......”常龍的聲音很沉，也很細，剛出口就顫了。
“操——！”莫洋的罵聲卡在喉嚨裡，最後化作狠狠的咬牙，頭往旁邊甩了甩，眼底全是躁意，他盯著常龍，“你這次回去，治理委員會的委員，怕是再也當不成了。”
“無所謂。”常龍抬手揉了揉頸後青紫的瘀痕，動作頓了頓，語氣倒是坦然，“我這一次的行動本就沒有經過委員會批準。我是借著演習的名義，調動了一隊和三隊。不管怎麼樣，我頭上這頂帽子，是戴不住了。”
“什麼？你這一次是私自行動？”莫洋死死盯住常龍，對方在一次次刷新他忍耐的下限，“你......你為什麼把我們引到這裡來？你到底想乾什麼？”
常龍剛才還沉鬱的眼神，突然軟下來，他抬眼看向莫洋，“救人！”
“救人？”莫洋往旁邊挪了挪屁股，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懷疑，“救誰？”
“當年的留守人員，還有我的戰友！”
莫洋身子猛地一僵，手肘從石台上滑了一下，差點撐不住，“這些人......還活著？”
“活著。”常龍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眼角的抽動越來越明顯，“都活著！流浪者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用他們跟我炫耀一次！”
說到最後，他後槽牙咬得咯咯響，就連全身都在抖。
莫洋抬手，指尖指了指自己的頭頂上方，“防禦局為什麼不救？跟防禦局比起來，我這點力量算得了什麼？”
常龍嘴角扯了扯，笑裡全是苦，眼睛垂下去盯著石台的裂紋，“不是不救，是不想救。”
莫洋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懂了，對於防禦局的高層來說，根本不存在非黑即白，隻有權衡利弊後的博弈結果。
他歎了口氣，聲音輕下來，接話時帶著點同情，“對他們來說，比起救這些人，維持現狀才是最劃算的，對吧？”
“對！所以我才不得已把你引到這裡......”常龍點頭，聲音軟了，“憑我的力量，我救不出他們。”
莫洋拳頭狠狠砸在石台上，“咚”的一聲，他邁出一步，指尖戳著常龍的胸口，力道重得讓常龍差點從石凳上掉下來，“但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正中了流浪者的圈套！”
“你說什麼？！”常龍猛地從石凳上彈起來，他眼睛瞪得溜圓，盯著莫洋，瞳孔裡麵全是不敢信。
就在剛才，風刮過耳邊的瞬間，所有零碎的線索突然在莫洋腦子裡拚在了一起，讓他一點一點理清了事情的脈絡。
當初，正是流浪者盜走李耳的實體，可盜回來後，卻發現自己無法控製吸引來的意識體，導致自己喚醒拉瑪的計劃落了空。
但它顯然沒有放棄，再次費儘心機在知愛縣製造了“啟點通道”，想要利用“屰”場域製造意識體，以期達到再次喚醒拉瑪的目的。
可計劃卻被自己意外破壞，八百萬意識體形成的概率雲被自己所吸收。
所以，才會有了這一次將莫洋引到這裡的計劃，控製了莫洋，它依舊能夠喚醒拉瑪。
這層算計，就連諸葛遷遷都沒有發現。
更狠的是，流浪者的野心還不至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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