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的校園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
齊瑞書提前半小時就到了西門,背著鼓鼓囊囊的攝影包,裡麵不僅有相機和三腳架,還有季凜昨天提醒他帶的偏振鏡——雖然是他自己的基礎款,但至少是準備了。
清晨的空氣清冽,帶著深秋特有的涼意。
齊瑞書裹緊了外套,在原地輕輕跺腳取暖,目光卻一直盯著季凜來的方向。
七點五十五分,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晨霧中。
季凜今天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風衣,背著一個比平時更大一些的攝影包,腳步輕快。
看到齊瑞書,他加快步伐走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等很久了?”
“沒、沒有,剛到。”齊瑞書小聲說,不敢承認自己其實已經到了半小時。
季凜看了看表:“正好。公交車大概十分鐘後到,我們先去站台。”
清晨的公交車上人不多,他們選了後排的座位。
齊瑞書靠窗坐著,看著窗外漸漸蘇醒的城市。
街道兩旁的梧桐葉已經黃了大半,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金色。
“你帶偏振鏡了嗎?”季凜問。
齊瑞書點點頭,從包裡取出那個小小的圓形鏡片:“帶、帶了。但是是基礎款的...”
“沒關係,原理都一樣。”季凜接過鏡片,對著窗外的光線看了看,“你看,旋轉到不同角度,透過鏡片看到的反光會變化。在拍攝水麵或者樹葉時,適當調整可以讓顏色更飽和。”
他耐心地講解著使用技巧,聲音不高,在清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齊瑞書認真聽著,偶爾提問,大部分時間隻是專注地看著季凜示範時的手指動作。
四十分鐘的車程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當公交車駛入西郊公園站時,陽光已經驅散了晨霧,整個公園籠罩在金色的光芒中。
“哇。”齊瑞書一下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公園入口處是一條筆直的銀杏大道,兩側的銀杏樹高大挺拔,滿樹金黃。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風吹過時,樹葉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金黃的葉子緩緩飄落,在陽光下旋轉著,像是慢鏡頭中的舞蹈。
“很美吧?”季凜站在他身邊,也仰頭看著這片金黃,“每年這個時候,這裡都是攝影愛好者的天堂。”
他們沿著銀杏大道慢慢往裡走。晨光正好,光線角度完美,將每一片葉子都照得通透發亮。
已經有不少攝影愛好者架起了三腳架,快門聲此起彼伏。
季凜選了一個相對人少的轉角,開始架設設備。
他動作熟練而從容,三腳架支穩,相機安裝,參數調整一氣嗬成。
“我們先拍一些大場景,等光線再柔和一些,可以拍特寫。”季凜一邊調整焦距一邊說,“你可以試試用不同的光圈值,看看景深效果的變化。”
齊瑞書點點頭,在旁邊也架起了自己的三腳架。
他按照季凜的建議,從f8開始嘗試,逐漸調整到f16,觀察著畫麵中前景和背景清晰度的變化。
“這張不錯。”季凜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看著他的相機顯示屏,“前景的落葉虛化得很自然,背景的樹乾又保持了清晰。試試把焦點移到那片剛落下的葉子上?”
齊瑞書按照建議調整。
當他透過取景器,看到那片金黃的銀杏葉在虛化的背景前清晰呈現,葉脈在逆光中如同精致的刺繡時,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這就是攝影的魅力——將瞬間變為永恒,將平凡變為詩意。
他們沿著銀杏大道慢慢拍攝,偶爾交流參數設置,分享拍攝角度。
季凜始終耐心而專業,從不吝嗇自己的知識,但也從不越俎代庖地替齊瑞書做決定。
“攝影是很個人的藝術。”他曾經這樣說,“我的建議隻是參考,最重要的是拍出你眼中的世界。”
這句話深深印在齊瑞書心裡。
從小到大,他習慣了聽從指令,遵循規則,很少有機會表達自己的視角。
而攝影——以及季凜的鼓勵——給了他這個可能。
上午十點左右,陽光變得強烈起來。
季凜收起三腳架:“光線有點硬了,我們休息一會兒,等下午再拍逆光效果。”
他們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下。
季凜從包裡拿出兩個保溫杯,遞給齊瑞書一個:“我媽準備的桂圓紅棗茶,暖暖身子。”
齊瑞書接過來,杯壁溫熱,打開蓋子,香甜的熱氣撲麵而來。
他小口喝著,甜暖的液體從喉嚨一路溫暖到胃裡。
“謝、謝謝。”他小聲說。
“不客氣。”季凜也喝了一口,目光望向遠處在銀杏樹下玩耍的孩子,“攝影有時候需要耐心等待。等待合適的光線,等待完美的瞬間。”
齊瑞書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個穿著紅色外套的小女孩正踮起腳尖,試圖接住一片飄落的銀杏葉。
陽光照在她仰起的小臉上,笑容燦爛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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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本能地舉起相機,調焦、構圖、按下快門。
清脆的快門聲響起,季凜轉過頭來看他:“抓拍得很好。”
齊瑞書查看照片,果然捕捉到了那個完美的瞬間——女孩接到落葉時的驚喜表情,陽光在她發梢跳躍,背景是漫天金黃。
“有、有時候不計劃反而能拍到好照片。”他說。
季凜笑了:“說得對。攝影需要計劃,也需要隨時準備迎接意外之喜。”
休息過後,他們繼續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