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我以為是自己沒睡醒,或者記憶錯亂。”
季凜繼續說,語氣平靜,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故事,“但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兩次——每次刪除拍到人物的照片,我就會回到照片拍攝的那一天。我才意識到,是這台相機的問題。”
他苦笑了一下:“很可怕,對吧?擁有這種……近乎神跡,又像是詛咒的能力。我試過銷毀它,扔過,砸過,甚至想過把它沉進湖底。但很奇怪,第二天,它總會完好無損地回到我身邊,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綁定了。”
“所以……”齊瑞書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所、所以,關鍵不是你的照片,是……人物的照片。”
他陳述著這個自己早已用慘痛經曆驗證過的結論。
“對。”季凜點了點頭,將相機輕輕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人物。隻要照片裡有清晰可辨的人物麵孔,刪除,就會觸發‘回去’。風景、靜物,都沒有用。”
他看向窗外明淨的藍天,聲音很輕:“自那以後,我就很少再拍人物了。風景很安全,不會引發任何‘意外’。我甚至……有些害怕拍人。害怕無意中記錄下某個瞬間,又在未來的某一天,因為一個刪除的動作,讓一切重來。時間……不該被這樣玩弄。”
齊瑞書的心被輕輕揪了一下。
他想起季凜相機裡那些大量的風景照,空蕩的走廊,寂靜的湖麵,凋零的落葉……
原來那不僅僅是審美偏好,更是一種下意識的規避,一種對不可控力量的恐懼和疏離。
“那你……用它回去過嗎?除了第一次發現的時候。”齊瑞書忍不住問。
季凜沉默了很久,久到齊瑞書以為他不會回答。
“用過一次。”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在大二上學期。我……無意中拍到了一張照片,裡麵有一個我認識的人,在做一件……不太好的事情。我刪掉了那張照片,回到了前一天,想辦法阻止了那件事,但是結局並沒有改變。”
“那之後,我就更少用它了。”季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齊瑞書,“直到……你出現。”
他的眼神變得複雜而柔軟:“你刪掉那張合照,回到我麵前,用那種快要碎掉的眼神看著我,告訴我那些……關於未來的事情。我才知道,原來這相機帶來的,不隻有我一個人的困擾和恐懼。”
“你你相信我嗎?從一開始?”齊瑞書問出了這個一直縈繞在心的問題。
季凜很輕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有疲憊,也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相信。因為那種眼神……我太熟悉了。在鏡子裡,在我第一次發現自己回到昨天,看著周圍一切如舊隻有自己記憶錯亂的時候,我也見過。”
他頓了頓,看著齊瑞書:“而且,你提到了相機,提到了刪除照片。除了我自己,沒人知道這個秘密。所以,當你說出那些話,當你用那種方式出現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說的是真的。你來自一個……有我的未來。一個不太好的未來。”
活動室裡再次陷入安靜。
陽光緩緩移動,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謝謝你,瑞書。”季凜忽然說,聲音很認真,“謝謝你……回來。謝謝你,不顧一切地,想要救我。雖然方法很……”
他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很直接,也很痛苦。”
齊瑞書鼻子一酸,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手邊的照片。
喉嚨哽得厲害,說不出話來。
他救了他嗎?他真的改變了那個注定的結局嗎?還是隻是將悲劇推遲,或者換了一種形式?
他不知道。
“對了,”季凜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轉過頭,很認真地看著齊瑞書,“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
齊瑞書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下意識回答:“9、9月20號。”
“9月20……”季凜低聲重複了一遍,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了敲,像是在計算日期,然後,他抬起眼,眼底漾開一絲很淡的、溫柔的笑意,“那時候的我們……有一起過生日嗎?”
齊瑞書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湧上鼻腔。
他垂下眼,搖了搖頭,聲音低不可聞:“沒、沒有。那時候……我們,還不認識。”
他的生日在九月,那時秋意初顯,銀杏還未金黃,他們的人生軌跡,尚未真正交彙。
季凜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那笑意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的光芒,驅散了剛才談論相機秘密時的沉重陰霾。
“現在認識了。”他輕輕說,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而且……好像趕上了。還有三天,對吧?”
齊瑞書猛地抬頭,撞進季凜那雙溫和而專注的眸子裡。
“三天後,”季凜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們去約會吧。給你補過一個生日。”
不是詢問,是陳述。
是邀請,也是約定。
齊瑞書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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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用”,想說“你現在應該多陪季暉”,想說“我們這樣……算什麼呢”,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隻化作一個重重的、帶著哽咽的點頭。
“好。”
三天時間,在忐忑與隱秘的期待中飛快流逝。
季凜果然如約安排好了一切。
9月20日,秋高氣爽,陽光和煦得不像話。
他們沒有去很遠的地方,隻是去了市郊新開的一家遊樂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