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塵光依舊走在側後方,背脊挺直,右手習慣性地搭在裹著布的長刀刀柄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前方蜿蜒入林、漸行漸窄的山路。
起初的路尚算好走,隻是濕滑。
石板上生著厚厚的青苔,兩旁是茂密的灌木和參天古木,枝葉交錯,遮蔽了大部分天光。
空氣裡彌漫著腐朽落葉和濕潤泥土的氣息,偶爾夾雜著不知名野花的幽香。
鳥鳴聲從林深處傳來,清脆悅耳,倒是驅散了幾分深山老林的寂寥。
但隨著日頭漸高,又緩緩西斜,路越來越難行。
有些地方,石階已然斷裂,掩埋在瘋長的藤蔓和蕨類之下,需得用刀斬開荊棘才能勉強通過。
有時還需涉過從山澗流下、橫穿小徑的溪流,水雖不深,但水底石頭長滿滑膩的水藻,稍不留神便會趔趄。
毛驢走得越發艱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孟塵光的右肩傷口,在攀爬和揮刀開路時,被牽動了幾次,傳來隱隱的刺痛。
他眉頭微蹙,卻一聲不吭,隻偶爾調整一下呼吸。
季凜走在前方,不時回頭留意他的狀況,見他臉色尚可,才稍稍放心,但行進的速度卻不自覺地放慢了些。
“歇片刻吧。”在一處較為平緩、有山泉彙成的小水潭邊,季凜停下腳步,從驢背上取下皮水囊,灌滿了清冽的泉水,先遞給孟塵光。
孟塵光接過,仰頭喝了幾口,清涼的泉水滑過喉嚨,稍稍緩解了跋涉的疲憊和肩頭的不適。
他靠在一塊被山風吹得光滑的巨石上,目光沉靜地觀察著四周。
此處已是山腰之上,林木更加幽深,光線暗淡。
四周安靜得有些異樣,連早先隱約可聞的鳥鳴聲都消失了,隻有風吹過林梢的嗚咽,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似有若無的水流聲。
“太靜了。”孟塵光低聲道,聲音在山穀間帶起輕微的回響。
季凜也察覺到了。
他蹲在水潭邊,掬水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他清雋的側臉滑下。
他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閉上眼,似乎在傾聽,又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片刻,他睜開眼,眸色比平日略顯深沉。
“嗯。生靈斂息,要麼是有猛獸盤踞,要麼……”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未儘之意,兩人都明白。
要麼,是有更令人不安的東西。
休整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兩人重新上路。
越往上走,霧氣似乎又開始聚攏,絲絲縷縷地從林間、石縫中滲出,纏繞在腿邊。
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暮色如同被打翻的墨汁,迅速浸染了天邊,吞噬了最後一絲天光。
必須儘快找到適合過夜的地方。
深山老林,夜間行路是大忌,何況是在這傳聞不太平的山中。
又翻過一個陡坡,眼前是一小片相對開闊的林地。
穿過林地,前方地勢似乎略有下降,隱約可見一條更窄的、被荒草淹沒的小道,通往另一側的山坳。
就在季凜打算就近尋個背風處露宿時,走在他側後方的孟塵光忽然腳步一頓,低喝一聲:“看那邊。”
季凜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隻見隔著大約兩三個山頭的遠處,另一側的山腰上,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綠林海與灰白暮靄之間,竟星星點點地亮著些光。
不是一點,兩點,而是一片。
昏黃的、穩定的光點,疏疏落落,卻又連綴成片,在沉沉的暮色與山嵐中,明明滅滅。
那分明是燈火。
是人煙聚集的村落,在入夜時分點起的燈火。
季凜的眉頭微微蹙起。
他取出懷中一張繪製得相當簡略、但山川走勢標注清晰的地圖,就著最後的天光快速查看。
手指順著他們行進的路線,劃過青芝山主脈。
“地圖上,這個位置,這個高度……”他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疑惑,“沒有標注任何村落。最近的聚落,應該在山的另一側,靠近官道的穀地。而且,”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燈火,目測著距離和方位,“以我們今日腳程和方向推算,此處應是深山腹地,人跡罕至,怎會有如此規模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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